勾践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泛出浓浓的厌恶和不耐。但很快,他便敛下了眸光,再次伏下身去:“大王,勾践愿意付出一切,只为换取我们生生世世的相聚。”
“真的?”夫差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声音愈发温柔地问着:‘你当真愿意付出一切?即使是性命,你也无所谓?’
“勾践的一切,都是属于大王您的。勾践这条命,自然也是!”勾践咬牙低声道,他抬起脸直视着对方的紫眸。那双眼睛中满是狡黠和戏谑,他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夫差闻言笑了,他将手放在勾践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轻声说道:“这世界上的东西都可以有来世。可是唯独有一样,是没有办法的。你知道是什么吗?”他低下头,贴在勾践耳边轻声问道。
勾践皱眉,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的真心啊,鸠浅。你对我没有真心,自然也不会有来世。你只能是孤身一人,背负着你的罪孽,孤独终老啊……”
夫差笑眯眯地朝他道,手指落在勾践脸上,抚过他苍白的唇色,“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仇敌啊,鸠浅。你的身体和灵魂,永远是我的战利品。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你说对不对?……”
勾践没有回答,只是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唯恐面前的吴王突然翻脸,他现在还不想死。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他不能就这样死去。他还没有拿回他的江山,还没有找回他的尊严,更没有洗刷掉自己的耻辱。他不能就这样死去,他必须活下去!否则他就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他是越王勾践,他怎么能被人凌辱!
“怎么不说话?”夫差微微眯眼,笑着问,眼里却多了几分恼怒,他一把掐住了勾践的脖颈,“你是在害怕什么?还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勾践只觉得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窒息过去。但是他不敢闭上双眼,生怕惹怒了对方。他拼命用手指甲抠着地面,抓出一条条划痕来,想要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减轻脖颈上的疼痛感。
可是很快,他就感觉到脖颈上的力度渐渐放松下来,对方松开了他。勾践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咳嗽一边朝后倒退着,他双手撑着地面,跌坐在地上,满面惶恐地看着吴王,颤声道:“勾践知错,请大王饶恕!”
他声音颤抖,语不成句地道。
他太害怕对方翻脸,此刻的夫差看起来实在可怕,勾践无法判断他的喜怒哀乐,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触及到他的忌讳,所以只得先道歉,将自己摆在弱者的地位,以免激怒对方。
夫差低头盯着对方,见勾践一脸惊恐,知道刚才的举动的确是吓到了对方,他果然是一只易碎的娃娃,碰不得吓不得。只是他此刻的模样,却令他起了兴致。他不由放轻声音,柔声道: “起来吧。”
勾践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照做,他跪伏在地,垂首等待对方的命令。吴王走上前去,伸手搭在勾践脖颈上,轻轻抚摸着,低声问道:很怕我,是不是?”
“勾践不敢。”
“不敢?”夫差挑眉,哼声重复道,他伸出手去,用力捏住对方的下颚,迫使勾践不得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既然你不肯承认害怕我,那么我就要你的心,要你全部真心都交出来,要你亲口对我承认!”
说完这话,他便低下头去,在勾践唇上落下一吻,含糊不清地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给了你那么多,而你连一颗真心也不肯给我。鸠浅,告诉我,你是真心喜欢我的,你会为我付出一切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去,勾践只得下意识地后退着。夫差却越发逼近他,勾践最后无路可退,只能紧紧靠墙,而吴王就半蹲在他面前,与之近距离对视。
勾践满脸通红,额角渗出了汗水,对方的气息扑在脸上,令他感觉十分压抑难受。他伸手推拒,却被对方抓住手腕抵到墙壁上。吴王伸手捧住勾践的脸颊,低头吻住对方的嘴唇,辗转亲吻,不时碰触他的舌尖。勾践抗拒着后退着,但又无力逃脱。
他心中既害怕又恐慌,却无法说出口。此刻的他只想离开,他感到屈辱,感到愤怒,又无能为力,唯有任人宰割。勾践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直到夫差结束了这个持续良久的漫长亲吻,他才松了一口气。吴王靠在他的肩头喘息着,勾践不敢动,依旧保持着低头垂目的姿势。许久之后,他听到耳边传来那人的沉闷的低笑声。
“鸠浅,你不喜欢我么?”
“大王的恩赐,勾践无以为报。”勾践低声道。
“恩赐?可是你不喜欢啊。你不喜欢我……”夫差的呼吸带着一丝不稳和急促,他伸手轻抚勾践脸颊,“我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爱我?”
“勾践愿竭尽全力,侍奉于君。以臣之道,伺候大王。不敢有所怠慢。”
勾践闭上眼睛,咬牙念出这句话来。他不敢睁开眼睛,恐一睁眼就会看到对方阴鸷的眼神。
“……哦?”夫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缓缓松开勾践的手腕,直起身来。勾践立刻站起身,跪伏在地上,“臣幸得大王不杀之恩。臣愿誓死追随大王左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唯恐辜负大王厚恩。”他匍匐在地上,不敢睁开眼睛,只是诚心诚意地说着。
“……你想怎么感谢我?”
片刻后,上方传来了夫差的声音,勾践只听得对方似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床榻前躺下,他听到有帐幔垂落下来的细微声响。勾践屏息静气,不敢动弹。夫差似乎是闭上了眼睛,他躺在床榻上假寐了片刻,然后轻声吩咐:“过来吧。”
勾践顿觉浑身汗毛直竖,心中一片冰凉。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低着头慢慢爬了过去。榻上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不悦道:“快点。”
他低声道:“臣遵命。”然后伏低了身子,伸出双手,掀开帐幔。
帐幔一掀开,他便感受到对方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缓慢动作,勾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按照对方的指示照做。
“乖,别乱动。”那人笑道,“你不是想侍奉我么,好好干。”
“小东西。”
在那难堪至极的极致浪潮中,他听到那人轻笑着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爱怜宠溺之意。
他喘息着闭上眼睛,趴在那人身上。只觉浑身绵软,几乎没有半点力气。夫差低笑一声,抱着他翻身倒在榻上,俯身覆在他身上,吻掉他额头细密的汗水。勾践无力抵抗,只得任凭他所为,被压在榻上动弹不得。
他感觉到夫差埋首在他颈边,用牙齿咬扯着他锁骨上的衣物,然后便狠狠吮住那块皮肤,用牙齿轻咬,留下清晰的齿痕,激起他一阵阵颤栗。
“舒服么?”
“……臣……臣无能……恕臣……不能尽责……”勾践喘息连连,他无力动弹,只能颤抖着回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连呼吸都觉得艰难无比,更别说再回应什么了。
勾践的脑子顿时晕沉沉的,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能勉强抓住对方的手腕,以支撑身体平衡。他低喘着,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终究还是没死,等到最后的一波余韵席卷而来之时,那人便张口咬住他的肩膀结束了这场暴行。勾践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呜咽,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臂。夫差俯身埋入他颈窝中,勾践只觉得对方气息喷洒在肌肤上,湿漉漉黏腻腻的,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脖子,被对方按住肩头又狠狠惩罚了一下。勾践侧过头去,喉头溢出一声喘息,眼角有泪水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鬓角。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听到对方在耳畔低声问道:“舒服么?”
勾践张口说不出话来,只得咬牙应了声:“嗯。”
“你喜欢?”
勾践又点了点头。
夫差在勾践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喜欢就好。”他握住勾践的手腕,与其十指相扣。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勾践不明所以,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浑身疲惫酸软无力,根本没心思去分辨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后来他知道了。
就在数十年后,在他终于成功,成为一方霸主,率领数千万大军踏平吴宫的那一刻。在他将吴王夫差的头颅举起,高高悬于旗杆之上时,他恍若隔世一般看向那副惨不忍睹的面容,突然想到了那个夜晚。
“你想怎么感谢我?”
“臣愿此生服侍您,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夫差低笑了一声,俯身覆了下去,亲昵的蹭着他的脖颈。
“嗯,好。”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那一日的风月情浓,便是日后血火刀剑也难以磨灭。他记得那夜的欢愉和痛苦,也记得那场雪中的琴瑟和鸣,更记得那些许承诺犹在耳畔。可是他始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哪怕最后在他如愿坐拥无边江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时也没有。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于是多年之后,在一次又一次回忆起过往那些时光时,他也始终无法看清。
那是他一生中最值得铭记,也最痛彻心扉的事。而在这漫长的人生里,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他倾心相交,有的被他杀之而后快。无数人曾对他言必称义,可他从未真正相信过义。可唯有那个人,与他说过那么多荒唐不着调的话,却也让勾践曾有过一瞬间的动容。他们也曾有过一段短暂的情分,虽然他不曾相信,也不愿深信。可是那个人却真的存在过,曾短暂停留于此生,带着满身血迹与伤痕,对他笑盈盈地伸出手。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的话,他不会拒绝这个人的提议。
即便这个人会带给他无尽痛苦,让他永坠地狱,万劫不复。他也不会再推开他,远离他,弃他而去。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令勾践心甘情愿沉沦于此的人。
终此一生,他再也不会遇到这么一个人,在初见之时,会令自己心跳加速,呼吸凝滞,此后终生气血难平。或许今后,他也再不会遇到一个自己深爱又憎恨之人,从此天各一方,咫尺相望不如天涯陌路。非黄泉路上,此生不复再见。便是死后魂魄不散,亦不得同葬同生。来世若能再相见,也只会将对方挫骨扬灰,永不再留其性命。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