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何姑应声离开把门带上,眼睛男还没缓过神来。
“我不是做梦吧。”他喃喃自语,“她真的走了?”
他一把从矮凳上蹦起,狂喜顷刻攻占面庞:“我许的愿灵验了!真的有神来救我们了!”
“门好像被那女的反锁了吧,走前还叫我们老实干活,她回来要是没见到成果,就给我们好果子吃。”
三人组没有名姓的男生弱弱提醒,却被眼镜男挥手打发,“不能走门就翻窗呗,你上学时候没翻过?趁这功夫马上把任务做了,等脱离了这晦气地,谁管她说了啥。”
“我能理解你的激动,但先听我说。”向宇的好心态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根据我这些年招待领导的经验……”
他在此处停顿了一下,将各种无法言明的情绪藏在省略号里,才继续道:“这个来慰问的领导应该是临时起意,没做通知,不然何姑一定大早就去准备了。估计村长那边也着急忙慌的,先叫些人陪着拖延时间,再安排其他。”
“我们这时候逃出去,要是不慎和慰问团撞到,才是真正的作死,不如等我确认一下,这空降的领导,是敌是友。”
向宇跑到窗边,先前喊声的女人还没走,在招呼着其他的乡亲。
他扬声问:“婶子!谁来了呀!”
“你们这些娃儿,正事不上心,一有热闹比谁都积极。”
女人笑骂一声,倒也答了:“是来下乡视察的书记,好像姓慕。虽说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但长得可真是好看,年轻有为的,作风也低调,身边就带了一个人,一看就是踏实办事的好干部。”
女人说到这里,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句:“人家是来做正事的,你们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头干活,别想七想八,你们姑走前说的话我可听见了,要是出去乱跑,让书记以为我们村没规没矩,神仙也救不了你们。行了,人喊得差不多了,我也要回去了。”
向宇陪笑了两声目送其远去,回头道:“稳了。”
本来慕这个姓氏就少见,又搭了年轻好看的前缀,还是两人组,是他们领队没差了。
他不由得感慨:
“领队真是神速,我们通信完过了最多一个小时吧,这就来找我们了。下乡书记……能得到这样的身份,想必收获颇丰了。”
“什么,才过去一个小时吗,我怎么觉得我被磋磨了十年不止?”
向宇懒得管这个已经分不清现实虚拟的家伙,道:“既然领队来了,必定会想办法的,我们就静观其变,别给人添乱。”
言语间已将信任完全托付,没有姓名的男生不由得问:“他很厉害吗?”
得到向宇肯定虔诚的回答:“他是我们的神。”
*
村长家。
尽管在村长去村口迎接的时候,已经有人来收拾过,但条件摆在那里,再收拾也不能顷刻之间将这屋子变成天堂。
村长自己住惯了,不觉得有啥。现在却如坐针毡。
无他,只因对面端坐着一位过分年轻的领导,从头到脚都打理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简直就跟天上的仙人一样,却要屈尊坐那长条凳,踩那没抹平的水泥地。
他一面觉得对方的到来令此处蓬荜生辉,又觉得这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书记,茶来了。”
被叫来的何姑将茶水端上,相较于在向宇几人前干练霸道的面相,这会的她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整个何家村,就她家去年插秧比赛得了第一,上头发的奖励里有盒好茶叶,这也是村长急哄哄把她叫过来的原因。
但是见那比月光还要明净白皙的手指搭上那搪瓷杯,何姑心中一紧,还是呐呐补充了一句实话:“放的时间有点长,您别嫌弃。”
“您要这么说,就要换我惶恐不安了。”
年轻人淡淡一笑,她读书少,不会形容,只觉得春天里,满田盛开的油菜花也不过如此。
声音更是好听得不像话:“我没报备一声就这么仓促过来,什么见面礼都没准备,本来就很不好意思了,若还让乡亲们因我的到来感到为难拘谨,回去可是要写检讨挨罚的。”
“不为难不为难!热烈欢迎慕书记前来视察!”
何村长连忙道:“我们村虽说条件差了些,村民可是出了名的干活麻利,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年年周边几个村办比赛,拿奖最多的就是我们,稍后我就带您去参观,保准让您满载而归!”
年轻人点头应下,心里替他的队友点了一个好虐。
被丢到这么一个卷王村,可想而知向宇他们的处境是如何水深火热了。
这年轻人自然是当完富家少爷又换了身份的慕明晓,身后是他新上任的秘书。
阿翼说话算话,在他们落地后满一分钟,村口的确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见面就开始道歉:“让您久等了,我是何家村的村长何亮。慕书记远道而来,我却上来就招待不周,实在不好意思。”
慕明晓与言纪身高体型相仿,年龄亦是一样,他却一眼就认出谁是领头。
不说没有领导拿包的,光是慕明晓那男女老少通杀的颜值和气场,根本就不会有人把他往跟班上想。
慕明晓角色代入地无比流畅,几乎是在瞬间就展现出温雅矜贵的笑意:“哪里的话,我知道这正是你们忙活的时候,我反而是那个冒昧打搅的。”
说着率先把自己的手伸出去,何村长见那只手白生生的,在太阳光下甚至有些透明,一时竟有些迟疑。
慕明晓没有催促,只是笑着对他挑挑眉,最终村长递出手来。
粗糙,有死皮,满布老茧。慕明晓的笑容却愈发柔和。
礼节完毕,何亮道:“书记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去我家歇歇,喝口水,了解一下基本情况,等日头下去些,再实地考察一番如何?”
“也好,那就劳烦村长带路了。”慕明晓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他身后当着透明人的言纪一顿,张口道:“稍待。”
他将手提包一开一合,眨眼间就变出一把大伞抬起,挡在了慕明晓头上,将过分刺眼的日光遮去。
也让对方在太阳下虚幻的五官回归清晰。
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实际上就是如此。言纪本来想着,如果迎接的人谁心思细腻些想到了这一层,他借过来就是。
结果,哎,是他高看了他们,还得靠他。
“谢谢。”
骤然暗下来的光线让慕明晓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轻声道谢。
言纪摇摇头,小小声说了句不用,在村长眼里,却是这位领导礼待下属的表现,态度愈发恭敬。
去村长办公室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慕明晓随口问了些家常。
他没有上来就问队友的状况,一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改名换姓,二是毕竟敌在暗我在明,若早早漏了破绽,不利于之后行事。
何家村如它的名字,村民多姓何,少有外来姓氏。
互相也不是直呼名姓,他婶子他叔的叫,最多在前面加个辈分的数字,邻里和睦如一家。
无论青壮年还是妇女儿童,人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因而远近闻名,年年都有上面的或者附近村子的来取经。
在村长家听的汇报也大多和他们获得的荣誉有关。慕明晓合上各种记录本,试着向几位村干部打听了一下村民更具体的消息。
有没有什么重病缠身的,或者哪家存在着特殊情况,想借此获得一点书中灵的情报,并无所获。
慕明晓便道:“虽然很想再坐一会,避免日头暴晒,但要真就这么坐一下午,传到上头去,保不得一顿批,不如现在就出发?”
“书记多虑了,我们这些庄稼人,天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刮风下雨雷打不动的,早就习惯了,只有您这样……”
在话出口前,何亮率先感觉到了一股不知名的杀气,求生欲促使着他将腹稿重新换过:“我的意思是您无需体谅,全依您安排!”
说完也不耽搁,率先出门,活像身后有狼狗在追。
慕明晓向其他村干部点头告别,落后几步跟上,这才有空和言纪说悄悄话:“希望向宇他们还能坚持。”
这很难说,毕竟是一群脆皮大学生,让他们顶着这样的天气干一天农活,不亚于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挑战博尔特。
言纪心中生不起哪怕一丝的同情心,嘴上说的却是:“放心吧领队,他们知道你挂念他们,肯定还能多撑会的。”
一行人走在乡间小道上,村长在前面沿路介绍,言纪手牢牢抓着大伞,将慕明晓保护得妥妥当当。
“其实你不用这样,我晒不黑的。”
言纪却振振有词:“晒不黑不代表被晒不难受,而且如果有队友在外面,看到这不符合农村气质的伞也会反应过来的。”
上一个保镖没当好,这次一定要一雪前耻。
他说得有理,慕明晓遂不再争执。
白语婕的队伍在外面除草他是知道的,便装作视察的样子到处观望,没多久就在田垄旁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其实也不用过多找寻,毕竟怨气和尴尬一样都是实体的。
艳阳高照,那几位头顶却是愁云惨淡万里凝,比人工降雨还好使。
慕明晓装着好奇的样子抬手问:“那些是……”
村长顺着看去:“是村里的娃,虽说年纪与您相仿,本事可差远了,只能下地干活补贴家用,没经验,让您见笑了。”
“可不能这么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慕明晓微微一笑,“读过书的吧?”
“读过读过!”
村长说到此处,已然心领神会:“您是不是要见她们?我这就去喊。”
“既然是知识分子,我很想和他们交流交流,多了解些东西。还有这个年纪的吗?都叫来吧。人多热闹,也能集思广益。”
“诶好,马上给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