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和书呆子张斯成同住一个屋檐下，但这人每天窝在书房不出来，余疆有些怀疑张斯成读书会读傻。

因着高三了，余疆退了所有的课外兴趣班，此时闲下来的倒成了他。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家里撸撸猫。

…

“这次的模拟考试，你退步了。”张斯成手中的笔敲在了余疆头上，惹得那人诶哟了一声做出求饶状。

“磕到脑子了嘛…”余疆看着自己六百以上的成绩，“反正够去京市了。”

“想好了要去外交学院？”张斯成再次确认，其实…他很想余疆能和他一起去京大。

外交学院不过是很久之前，余疆为了应付这几人随口一说的。

他真正想去的…他没有想过。

一直以来他在外人面前保持着完美的形象，不过是为了方便他做一些暗地里的勾当。

他一直没有为自己的未来活过。

直到遇见张斯成。

他从桂花村出来，靠着好心人的资助走进县城，走进市一中，走进学校重点培养的京大苗子名单中。

他就好像一株野草，抓到一点营养便竭力汲取，终于坚持到别人发现他是一株名贵花草。

余疆才知道人可以这么活，也才明白人想要的东西是可以依靠这样的努力拿到的。

他曾经唯一努力过的事，就是好好学外语，逃出国。

事情在遇见第八个【目标】张斯成时，就乱套了。

“那你觉得…我可以和你去同一个学校吗？”

余疆并不知晓张斯成心中所想，只是问出了自己的想法，两人在这一点上，心有灵犀了。

“为什么不可以？”张斯成反问。

“why not？”余疆也笑了。

-

周今樾忙于校考并未回到星城，所以今年的元旦有些寂寥，只有余疆和张斯成两个人度过。

烟花还是照常在天空中点亮。

星城人对元旦与新年的烟花秀总有特别的感情，特别是禁止烟花爆竹之后，年味和情怀都靠这一场绚烂。

人头攒动的江边，余疆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无人发现的位置。

张斯成捧着糖油粑粑坐在长椅上，眼中映照着被烟花照亮如白日般的天空。

…

“桂花村是不禁烟花炮竹的，有一次张叔买了几桶烟花，被我们几个小孩倒了水，放了好几个哑炮。”

“你小时候这么调皮吗？”余疆还是第一次听他谈起童年。

“我负责望风的。”

张斯成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好笑，那个时候一堆留守儿童聚集在张叔家中，年纪小又调皮，与张叔熟了之后，孩童的天性就展现出来了。

“张叔也舍不得怪我。”

“那你的朋友们就是看中了张叔舍不得怪你才让你望风的。”余疆直接分析道，这个张斯成，怎么看都不像调皮捣蛋的样子。

张斯成摇了摇头。

“不是的，是我不敢，但觉得很有意思。”

“我主动承担责任，也是知道张叔不会骂我。”

这是心里话，再老实的人，也会有想调皮一下的时候。

“我的小武哥哥，坏的很。”余疆又故意喊了声小武哥哥，惹得张斯成哭笑不得。

“你呢？你小时候…”他看向余疆。

“我小时候很乖。”

余疆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张斯成就笑了。

“我不信。”他说。

“信不信由你。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巧克力吗？”

“为什么呢？”

“我是早产儿，所以我从小体弱多病，动不动去医院。”说到【体弱多病】时，余疆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现在的他，可不像【体弱多病】。

“每次去医院治疗完，妈妈都会给我买一个巧克力。”

“后来身体好了，也爱上了巧克力的味道，住在老城区的时候，邻居都知道我爱吃。”

还有一个原因，那个警察给他买的巧克力。

妈妈死后，他唯一吃过的巧克力就是那个警察买的，再后来…就是张斯成隔着车窗、递给他的那块。

“你妈妈…为什么离世？”

张斯成小心地问出了很久以来好奇的事情。

余疆家的别墅，余疆的家里，都没看过有关于他去世的妈妈的任何一张照片。

“她跳河自杀了。”

余疆语气变得失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抬起头，烟花秀已经结束，人群稀稀拉拉的从江边散去。

…

“曾经有个很小的国家，那个国家的国王很努力的在操持国事，而王后呢…很努力的照顾小王子和国王。”

“有一天这个小国的领地来了个来自于更庞大国家的使臣，使臣的马车比国王的还要豪华，使臣的穿着比国王还精致。”

“他来到这个小国，是想促进两国的通商，第一件事，就是与国王做一个交易。”

“他说…只要把小王子交给他带去大国做质子，他就会报告给他伟大的国王，让这个小国得到许多好处，甚至还会分土地给这个小国。”

张斯成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你觉得国王会同意吗？或者说如果是你…你会同意吗？”余疆突然问道。

“不会。”张斯成立马摇头，“小国的人过的很幸福，或许并不需要做这一场交易…而且一旦把小王子交出去，小王子就无法回到自己的家了。”

余疆听到这个回答，眼里似乎有泪水。

“对啊…本来很幸福了，并不需要这一场交易。”

“可国王同意了，王后也沉默不语…”

“是国王需要这一场交易吗？”张斯成猜到会是这个答案，“虽然一个小王子能换来更好的生活，但这对于小王子来说，很不公平。”

“他们看到了利益，看到了金钱宝石，却唯独忘记了去大国的路多么坎坷崎岖，有多少恶鬼。”

“或者说他们不是忘记了，而是刻意的不去在意，毕竟付出的不是他们，他们是利益既得者。”

余疆说着说着眼神骤然冰凉。

“后来呢？”张斯成没有注意余疆的变化，轻声问道：“小王子后来怎么样了？”

“我以为你会问国王和王后后来怎么样了。”

“那国王和王后后来怎么样了？他们那么对小王子，会得到报应吧。”张斯成顺着他的话茬问道。

“张斯成，你真的很拎得清。”

“国王统治的王国因为大国眷顾，变得更大更富裕，王后却不知为何自杀了。”

“她丢下了小王子，在小王子最需要母亲的时候…”

“后来呢…小王子一个人长大，成为了自大国而来的新使臣，国王也将小王子设立为新的储君。”

“怎么会…？”对于这个结尾，张斯成很疑惑，“难道不应该是王子回来复仇或者…”

“但怎么感觉每个人都有苦衷呢？”张斯成挠了挠头，“如果我是小王子，我不愿意这么做的话，我会告诉国王和王后。”

“小王子以前也很善良。”

余疆垂上了眼眸，“小王子以前是个善良的小王子，他希望别人过得好。”

只是后来，他的善良维持不了他对像人一样生的渴望，阻挡不了他对恶魔折磨的畏惧；所以他为了生，成为了新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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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医院。

跳楼的男孩睁开眼睛，阴影处站着一个男人。

“欢迎回到人间，许晓光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