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微启,屋外的桂花已经芳香扑鼻。御膳房已经开始准备各宫需要的早膳和糕点,无声无息的开始忙碌。砚汐在太师府向来起得早,谢绝了宫女的服侍,她换上永和公主给她准备的宫装。
今日要去拜见皇后,妆容什么的都不可太浓。只轻扑了一层脂粉,戴上两根银簪,砚汐的美貌就已经很出众了。
永和公主也在宫女的服侍下起来,净脸上妆过后,宫女们捧着早膳鱼贯而入。
“母后人很好,你不用紧张,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注意。”
永和公主抬手,一个戴着黑色纱帽的女子走出福身行礼。
“她是我身边的女官,让她给你讲讲参拜皇后该有的礼节。”
皇后对永和公主很是宽容,不必日日都来请安,若是嫔妃去请安,她在嫔妃散去后再过去也可。砚汐要学的礼节也不是很多,轻松就记在心里。
今日虽耽搁了一些时辰,但去皇后那也不算晚,后宫嫔妃们还未回去,也不知皇后和她们说了什么。砚汐就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走进凤梧宫,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靠门的婉意。
永和公主给皇后请安,把砚汐推上去:“母后,这就是砚汐。”
皇后看了一眼坐在她右下方的徐妃,微笑着在砚汐身上扫过几眼。“是个美人,本宫记得,赏秋宴那日……你是否也在?”
砚汐垂头道:“回皇后,是。”
皇后点头不说话了,另有一位打扮的较为浓艳的妃子轻笑着说:“这位姑娘是从哪来的啊?看着跟婉婕妤好像啊。”
砚汐是女儿的朋友,被她这么说和婉意长得相似那是对砚汐的侮辱。徐妃最先不依,“章婕妤此言差矣,砚汐姑娘怎么可能和婉婕妤相似呢,砚汐可是太师大人护在心尖上的人,可别让太师大人心疼了。”
一听是凌灀护着的,章婕妤就不说话了。婉意瞧着她们,一言不发。
永和公主看婉意不爽,这女人的来意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竟敢勾引她父皇!“章婕妤还不知道吧,这婉婕妤可是砚汐的妹妹,不过是个三等婢女,还不配说和砚汐长得像。”
婉意咬着唇,心里泛起羞耻感。其他妃子脸上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不外乎是讽刺和嫌弃。
皇后看着婉意的眼神也带了一点不寻常,她早知婉意是个普通丫头,不曾想是太师府里一个伺候人的。章婕妤又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三等婢女啊,嫔妾听闻太师府的婢女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不知婉婕妤以往是做什么的?”
婉意很是不乐意说出自己的往事,这是她的耻辱,为什么她们都要逼她?全都要羞辱她?
看着她微动的嘴唇,砚汐下意识想为她说话,左手却被永和公主紧紧抓住。永和公主笑着面对章婕妤说道:“这三等婢女是可以伺候人的,不用再跟粗活打交道。不过也比不上伺候太师呀。”
一句话完全把婉意在入宫前的生活说完,她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撕碎。章婕妤笑的更开心了,一字一句都扎在她心上,“那婉婕妤还赚到了呢,好歹是伺候陛下了。”永和公主笑着接上:“不止呢,还得伺候母后和比她高位的嫔妃呢。”
这是说她一辈子都只是伺候人的命。
婉意狠狠的揪着帕子,指甲刺进掌心传来的痛感都没察觉。
徐妃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瞪了永和公主一眼,永和公主吐吐舌头给皇后行礼道:“母后,我们先回去了。”
皇后颔首,永和公主再对徐妃行礼,拉着砚汐往凤梧宫外走。
一出凤梧宫,永和公主再也憋不住笑,借着砚汐的胳膊撑住自己。“你看到婉意的脸色了没?太好笑了,谁让她欺负你的。”
她竟是为了自己?
砚汐有些感动,“公主不必如此,婉意定会记恨于你,她手段狠辣,不会放过你的。”
永和公主不以为然道:“她还敢对本公主不敬?反了天了!”
砚汐心里有些急,婉意不会对她如何,但永和公主的母妃是徐妃,协理六宫,她就算为了自己也会对她下手。
她劝说永和公主警惕婉意,永和公主只能答应。
永和公主拉着砚汐穿梭在各个后宫中,每日给这个娘娘请安给那个娘娘请安,砚汐都记不住脸,对不上位分。永和公主让她不用担心,只用记住皇后和徐妃便可,其他人无需在意。
章婕妤好似和永和公主很合得来,恐怕是都有讨厌的人吧,两人竟也能说上话。章婕妤让永和公主经常去串宫说话,给永和公主准备她宫里极好的点心,二人就坐一块说着婉意的坏话,然后是毫不掩饰的捧腹大笑。
到底是没说人好,砚汐几次想劝阻她们都被塞了点心堵住嘴。章婕妤让她不用担心,这是在她的宫里,无人敢乱嚼舌根。
“我听闻那婉婕妤是后宫升位最快的?父皇到底喜欢她什么啊?”
永和公主怎么都不理解。不理解皇帝怎么喜欢婉意,不理解婉意大好年华如何看上皇帝。虽说皇帝是好几个孩子的爹,女儿都快到可以成婚的地步了,岁月却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章婕妤笑着说:“可能是陛下能给她她想要的吧。这后宫的女人,谁不想得到陛下的宠爱?谁不想生下皇子能得个好位分?”
二人旁若无人的说笑,砚汐坐在一旁插不进话,只默默听着。这时宫女禀报,婉婕妤来了。章婕妤住口,“这刚说到她就来了,怕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原来她也怕自己说坏话被人听见。
砚汐默默的扭头看着门口。婉意一袭粉色宫装,头上的绢花换成了宝石头面,格外尊贵,显得浑身气度不凡。
永和公主睨了她一眼,说道:“果然是人靠衣装,山鸡插上几根彩羽,便把自己当凤凰了。可惜啊,这凤凰只有一个,怎么都不可能是你。”
婉意毫不在意她的奚落,落落大方的给章婕妤见了个平礼,“永和公主,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庶母。你这样对我说话,怕是不妥吧。”
永和公主不把她当回事,“哦?本公主有指名道姓吗?你可莫要对号入座呀。”
章婕妤也毫不客气的笑出声来。若是这时有人进来,肯定会以为永和公主和章婕妤在欺负婉意。
婉意朝身后的宫女招手,宫女递上一盒点心。“这是我特意做的点心,请章姐姐尝尝。”
宫女打开食盒,里面是样貌精美的粉色雕花糕点。章婕妤可不敢吃她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妹妹有心了,不过我这才和公主用完茶点正饱着也进不去,荟儿,这点心赏你了。”
荟儿立刻接过食盒:“谢婕妤娘娘赏。”
章婕妤用帕子捂着嘴笑,指着婉意说:“你该谢婉婕妤,这可是她亲手做的点心呢。”
荟儿转向婉意,“谢婉婕妤赏,奴婢有生之年能吃到婉婕妤做的点心,真是毕生荣幸。”
永和公主和章婕妤都乐着看婉意的笑话,婉意确实气得不轻,胸膛剧烈起伏。“姐姐这么做太过分了!”
“哪里过分?章婕妤和本公主都进不进了你还逼着我们吃,到底是谁强人所难?我们若是不收下,你是不是还要说我们看不起你,看不起你亲手做的点心啊?”
永和公主着重强调了亲手做的这四个字。
“再者,就算是本公主看不起你又如何,本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你一个爬床上位的贱婢有何脸面与章婕妤相提并论。让荟儿收下你的点心还是看得起你。”
章婕妤见永和公主维护自己十分得意,“荟儿,还不送客!我们这可容不下婉婕妤这尊大佛,还请你另找高人吧。”
荟儿引着婉意出门,“婉婕妤,请吧。”
婉意不再维持自己的体面,狠狠的看着坐在高位上笑嘻嘻的二人,扭头就走。砚汐一直盯着她,出声提醒她们:“她定是去找陛下了。”
永和公主哼了一声:“那又如何,父皇最疼我了,不会为了她责怪我的。”
章婕妤留了砚汐和永和公主用午膳,没多久就有太监来报,皇帝要见永和公主和章婕妤。
皇帝在勤政殿见她们,婉意坐在一旁哭泣,皇帝黑着脸,听到太监禀报永和公主到,章婕妤到,看着她们。
“儿臣/嫔妾拜见父皇/陛下。”
“今日婉婕妤好心带自己做的点心给你们,你们不收也就罢了,为何要言语奚落她?”
皇帝指着哭泣的婉意,话语间尽是责备之意。
章婕妤跪下来:“陛下恕罪,嫔妾并非奚落婉婕妤。嫔妾收下了婉婕妤做的点心,只是赏了一些给宫里人都尝尝,这难道,也算奚落么?”
永和公主帮腔道:“就是啊父皇,章婕妤不过是犒劳手下人,这也没错啊。不知婉婕妤是如何说我们奚落她的?儿臣可不敢对庶母不敬呢。”
听了她二人的辩解,皇帝脸色好了些,让婉意先别哭了,再让章婕妤起来。
“话虽如此,但永和,你是公主,一举一动皆代表了皇家颜面。今日之事你二人皆有过错,你就先待在自己宫里罚抄女诫一百遍。章婕妤,就禁闭在宫里一月。”
皇帝让御前大监传旨,永和公主和章婕妤领旨认罚,各回各宫。
婉意受了委屈哭个不停,美人落泪让男人心碎,皇帝格外心疼她,拿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好了好了,朕已经罚了她们了,爱妃莫要再哭了。”
“可今日公主说话实在难听,她说嫔妾是爬床上位的贱婢,章姐姐愿意尝我做的点心是看得起嫔妾……这宫里,就没有嫔妾的容身之地么?那嫔妾还不如回家去!”
婉意挣脱皇帝的怀抱,皇帝急的收紧手臂不让她走。
“爱妃莫要这样说!她们都是嫉妒你得宠,既然她们都看不起你,朕偏要晋你位分。朕就将你晋为昭仪如何?”
“嫔妾惶恐!嫔妾自入宫半月来已经从美人升到婕妤,若再晋位怕会遭人非议。”
婉意拒绝,说不愿做这昭仪。“嫔妾知道陛下心中有嫔妾这就够了,只要陛下多来看看嫔妾,嫔妾就已经知足了。嫔妾可不愿让大臣们将嫔妾比作那祸国妖妃。”
都说撒娇的女人最好命,皇帝就爱看婉意撒娇,给足了他满足感和男子气概。他大笑着抱起婉意往寝宫去,“朕偏要宠你,册封旨意晓誉后宫,朕看谁敢说你。”
婉意破涕为笑,身子软成一汪水靠在他怀里。
章婕妤不是看不起她么,那她就要比她位分高,看着她匍匐在自己脚下给她行礼的样子。
第二日,册封圣旨就响誉六宫,众嫔妃都听说了章婕妤和永和公主的事,婉婕妤被她们说了几句话就封为昭仪,她真的是专宠了。一时间无人敢得罪婉意,见了她都是毕恭毕敬的,就连高位嫔妃也会给她几分脸面。
徐妃也因永和公主对婉意出言不逊受罚,关在宫里一月,好在永和公主已经被禁闭宫中没听到消息,不然她得去和皇帝闹。
永和公主都紧闭了,砚汐本打算回太师府的,但永和公主不肯,非要拉她在宫里久住。“反正宫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何必总想着走呢?”
永和公主很不理解为何砚汐待不住,在宫里有人服侍,还能每天美美的,多好啊。
“公主,我在这已经几日了,也不知道太师大人如何了,我得回去看看。”
事实上她是有点想念凌灀了。
永和公主看出她的小心思,一副我明白的表情,“那你就先回去看看吧,但你要记得回来,我可无聊了。你在这里还能陪我说说话。”
砚汐同意了,跟着她的宫女走出皇宫。迎面碰上进宫拜见皇后的太子,见到她又是一副花痴模样。
“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眼神迷离,脚步也停下了,只看得见眼前穿着华丽,和他行礼的女子。他没什么文化,只能用天仙来形容她。
“这么晚了去哪啊?”他回过神,看砚汐的方向是出宫,心里有些紧张。
“我得回去了,马车已经在等,告辞。”
砚汐不愿与他多言,绕开他就要离开。太子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袖,意识到不妥,立刻装作咳嗽的样子。“也是,砚汐姑娘在宫中已久,是得回去看看。”
砚汐微微行礼就回去了,太子走到凤梧宫都还魂不守舍。皇后见了一下就猜到他是为情所困。“吾儿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太子迷茫的行礼坐下,双眼呆滞,还想着砚汐。
“永和皇妹叫进宫的那个婢女太美了……儿臣昨日邀请她在东宫用膳,她直接走了。儿臣从未见过如此视我为无物的女子,她定不会见钱眼开,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