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皇宫，凌灀就被传旨大监叫住，说皇帝要见他。
皇帝还坐在议政殿，其他人已经走了。凌灀正要行礼，皇帝抬手，“就咱们两个人，不用整那些虚的了。”
传旨大监带着其他下人都出去，皇帝卸下防备，手撑着脑袋。“见到老陈了？”
“是。陈大人一直想见陛下一面。”
“朕不想见他。”
皇帝闭眼揉捏眉心。“贤婕妤那，朕也没脸再去了……她一直在怪朕。”
他指着桌上堆成山一样高的奏折，“都在怪朕不念父子之情，可谁能体会朕的心情？朕是皇帝，每日都要批这么多的折子，还要见各种表里不一的人……朕也很疲惫，也想有人来理解朕。”
皇帝不能流泪，不能把自己脆弱的一面露出来。今日和凌灀说这么多只是因为凌灀是他信任的臣子，可他不会一直把这些话吐露给凌灀。
“今日就留在宫里，和朕说说话，朕让人准备好酒好菜。”
皇帝盖上奏折起身，凌灀拱手道：“这不合规矩，宫规规定，臣子若无必见皇上的理由不得留在宫中。”
皇帝笑着摆手：“规矩也是人定的，朕现在让你留在宫里你就留下来。”
他唤来传旨大监，“去徐妃宫里传话，朕和凌爱卿去看看永和。”
“是。”
凌灀微笑：“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凌灀的车夫驾着马车回府，车夫告诉砚汐他今日不回府，具体时间得等。砚汐今日无事去后院找庄儿。
宁璃不难伺候，庄儿很轻松，与宁璃说一声就被放去和砚汐玩了。
“姑娘！”
见到砚汐，庄儿总是快乐的跑过去迎接她，双丸子头上的簪花也随之飞扬格外生动。砚汐捏捏她的脸：“还好，璃夫人待你挺好吧？你都胖了。”
庄儿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吃胖了，璃夫人这伙食不错。”
砚汐捂着嘴笑，“你今日有什么事要忙？不忙咱们去玩水？”她小声凑到庄儿耳边。她们好久没有去海边了，有点想游水。
“我去和夫人说一声。”
庄儿两眼亮晶晶的跑回去，很快就出来。两人换上平常装扮脱下婢女服饰走出太师府。
“公主！咱们比一比游水吧？”
再次看到海，庄儿格外兴奋。砚汐乐意陪她玩，两人换下衣物放在沙子上走进水中。阳光照耀的海面暖暖的，两条美丽的鲛尾跃然而上。
银色的鲛尾闪着光浮动，砚汐恍惚与水融为一体，放松四肢任由海水带着她游。看着她的速度慢下来，庄儿也学着放松。
“公主，还是海水舒服，我在人界都快憋死了。以前浣衣都不敢让水碰到腿。”
就连沐浴都只敢用巾帕沾水，都快憋死他了。
在海水里泡着很舒服，砚汐找到一个大蚌壳，拉着庄儿躺在里面说悄悄话，不自觉的睡着了。醒来时海水已经暗了，天色想来也暗了。
在回府的路上，砚汐还带庄儿去了一趟点心铺子买她爱吃的点心。
“掌柜的来两包云片糕。”
砚汐挑选着店里其他好吃好看的小零食，边上有挑选零食的客人在商量着哪个好吃。
“诶！鲛人出世了你听说了吗？据说鲛人的鳞片可以治百病。”
“可不嘛，我听说就在海边看到的，有好大好闪的尾巴！是真的吗？”
“……”
鲛人只存在传说中，鲛人鳞更是治病的良药，人人都想拿到。
砚汐微不可察的皱眉，庄儿挑选完后去付钱。“姑娘？买完了。”
两人提着点心出门，砚汐紧紧挨着庄儿把刚听到的事告诉她。这会儿满大街都是鲛人的传闻，砚汐觉得心中不安，怎么会突然传出这些话来？
“姑娘，他们怎么知道……”“嘘！先回去。”
砚汐止住庄儿脱口而出的话，拉着她回府。凌灀还没有回来，砚汐直接把她拉到自己房里。
“姑娘，他们说的是不是我们啊？”
庄儿有些急。
“应该是。在买点心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说在海边看到两个鲛人，应该是我们。可是我没感觉到有人啊。”
海边离都城有距离，她特意选了远离渔民打渔的地方。当时并没有人在，怎么会被看到？
……
皇宫徐妃宫里，宫女在置办招待皇帝和凌灀的晚膳。晚膳时，皇帝和凌灀准时踏进徐妃的宫殿。
“臣妾/儿臣参见皇上/父皇。”
凌灀对徐妃和永和公主行礼：“臣参见徐妃娘娘，永和公主。”
徐妃和皇帝携手进殿，永和公主和凌灀在后面。
“你今天怎么进宫了？”永和公主小声靠近凌灀，“你的那个小婢女呢？”她记得赏秋宴上那个被她护着的小婢女，还是凌灀让她护着的。
“她在府里，臣今日一直在宫里。”
永和公主很好奇他们之间的事，想问他和砚汐有没有在一起，可她刚开口，凌灀就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进了宫殿。永和公主用宽大的袖子抽他后背，“臭凌灀，就不怕本公主诅咒你和她不能在一起吗？”
凌灀停住，他回头。“这样歹毒的诅咒，公主可别再说了。”
永和公主看着他分析他话里的意思，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顾及皇帝心情可能不是很好，徐妃把晚膳做的比较丰盛，虽然没有很多但比较有特色。
“陛下请。”
徐妃招呼他们入座，等皇帝就坐后徐妃等人依次坐下，围着圆桌坐了一桌。
“陛下尝尝这个，这是深海的蛤蜊，比平时见的要大呢。”徐妃给皇帝布菜，将大个头的蛤蜊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凌灀和永和公主都不说话，皇帝和徐妃两人互相给对方夹菜，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陛下，贤婕妤今日来臣妾宫里了，她想见陛下一面，来求臣妾与您说说。”徐妃觑了眼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贤婕妤今日来她宫里哭，求了皇后想见皇上一面无果来求她，她也不能违抗皇帝的旨意随意让她见皇帝，正烦着，皇帝就来了。
皇帝放下箸，徐妃就不敢说了，永和公主也不敢发出声音，安安静静地吃着菜。凌灀则暗中观察皇帝。此刻的皇帝的情绪不太好，看上去累了厌倦了，“这件事朕自有决断，爱妃不必多言。她若再找你，你就别见她了。”
徐妃点头，为皇帝斟了一杯酒。皇帝今晚吃的菜少，饮的酒多，很快就醉了。徐妃见状让永和公主和凌灀先出去，她安置好皇帝出来。“原本说好的要好好招待你，陛下过来都没顾得上你。下回你和永和说，让她带你来，本宫再准备酒菜好好招待你。”
凌灀拱手道：“多谢娘娘，臣先告辞。”
“永和，去送送太师。”徐妃让永和公主将凌灀送到门口再回宫，自己回去伺候皇帝了。永和公主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吐尽：“那个小宫女叫什么来着？砚汐是吧？你是不是喜欢她啊？你俩到底到哪一步了？”
凌灀摇头：“公主还是不要多问，有失身份。”
堂堂一国公主如此八卦，真的有失身份。
永和公主哼一声：“你就不怕下次你再求本公主，本公主不答应你吗？”她自以为很有效的威胁在凌灀听来就是个笑话。凌灀脚步未停，“公主再送就要出宫了，公主请回。”
永和公主已经走过了自己寝宫的路，她停下脚步狠狠地掐了一下凌灀，扭头回去。
回到太师府，凌灀下意识叫砚汐来伺候，可今晚砚汐有些心不在焉，奉茶时都差点把茶水倒掉给他喝干茶。
“你怎么了？”他挡住砚汐捧过来的茶盏。砚汐哦了一声放下茶盏，站着不动了。凌灀也没催她，看着她等她回答。
蜡烛逐渐燃尽，慢慢融化滴落。烛光晃动，砚汐的眼珠滚动看向他。“我今日和庄儿上街了，听到有人说‘看到有鲛人出世’。大人......这世上真的有鲛人吗？”砚汐看着他，期待他的回答。
“鲛人？”
凌灀反复念着这两个字。“鲛人只不过是传说，在书中出现，世人从未见过也不知真假。你怎么问这个？你对鲛人很感兴趣？”
“没有，只是今天听到的。他们说鲛人的尾巴很好看。”
女孩子就是对这些好看的事物感兴趣，凌灀也没有多想，在书房找到一本山海经给她看，“这里面可能有有关鲛人的记载。”
回到房间，砚汐翻看山海经，里面都是古老的一些妖怪神仙等的画像和说明。鲛人记载：“鲛人生长于海底，人身鱼尾。鲛尾颜色靓丽有入药之效，治百病；鲛人眼泪可化为珍珠，价值千金；鲛人油脂可制灯油，常亮不灭；鲛人一生蜕皮一次，为鲛纱，可制成衣，价值千金。鲛人长相貌美，有空灵的嗓音，鲛人歌声能迷惑人心，出海渔民等听到鲛人歌声会丧失心智，最终触礁而亡。”
书上所言，皆为实。可无人知道这是真是假，只是砚汐在记事起发现自己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她的腿碰到水会变成尾巴，她在十六岁时蜕了一次皮，颜色是银色的，摸上去很光滑。她的歌声可以迷惑小动物，甚至是人。
合上书，砚汐叹气。不论如何，她不能让人知道她的秘密，这个流言是谁放出去的也要找出来，不然她们迟早会暴露。
......
京城流言声越来越大，皇帝都被惊动了，召凌灀进宫。后宫妃子除了争斗就是打扮，她们的衣服都是最好的料子制成的，现在听到鲛纱可做衣服，她们定会想得到一些做成漂亮的衣服讨皇帝的欢心来自己宫里。
皇帝确实这几日被几个妃子吵着要求鲛纱，可他上哪去找这在书上才有的鲛纱。
“凌爱卿，京中有关鲛人的流言你可曾听说了？”皇帝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是，臣听说了。”
凌灀想到昨晚砚汐也谈起鲛人，莫非她也想要鲛纱做衣服？既然她想，那自己就去寻来。
皇帝笑笑，那笑容竟有些窘迫。“朕的妃子你也知道，她们听说鲛人的传闻想求朕赏赐她们一些。有人说鲛人出现在海边，朕派你去找鲛人，带回来让她们蜕皮拿到鲛纱。”
他洋洋洒洒写下派任圣旨，凌灀上前接旨，准备今日就去。
太师府，凌灀把府上事务都交给砚汐和宁璃，他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这次他出去会带着佟管家一起，砚书得到消息不高兴，还是乖乖收拾东西随他出门。临走前他叮嘱婉意注意砚汐，别被她欺负，有事等他回来说。
“不知道凌灀是因为什么要外出，你别乱跑。京城最近有传言说鲛人出世，要让我知道是谁说出去的，我非杀了他不可！”
砚书很生气流言是怎么放出去的。他现在身份是假的，万一被发现那肯定是会死的。
婉意拧眉思考，“会不会是和我们鲛人有仇的？不然怎么会传出这些要致我们于死地呢？”
一说这话，砚书第一反应就是砚汐看他不顺眼想暴露他为佟管家报仇。“砚汐太过分了，她看我不顺眼想杀我？放出这样的流言就是想暴露我，暴露我们全族！”
婉意抓住他的手微微颤抖，“应该不会吧，姐姐怎么可能会出卖全族呢？那母皇也不会放过她的呀。”
砚书轻轻拉开她，“一定是她，除了她谁还知道鲛人的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婉意勾起嘴角。等砚书跟凌灀出府，她再也不忍自己的笑声。
“砚汐啊砚汐，这回你可不是与我为敌了……”
……
凌灀安排了一艘大船在鲛人出现的海滩等，砚书看着离自己越近的大船，脑中疯狂的思考对策。他不能下水，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但他一时间忘了，以他目前的身份，是不用亲自下海找人的。
凌灀带人出海，海浪不是很大，偶尔掀起一小股波浪带着船走，浮出一些小鱼小虾。有人撒网捕捞，捞上来不少。
“大人，我们应该快到了。”
砚书指着对面的礁石说，“有可能那里会有鲛人出没。”
凌灀下令往那边开。
大船缓缓逼近，礁石的全貌也展现出来——灰色的潮湿的大块石头，上面爬着一些细小的海动物，没什么特别的。
“继续往前。”凌灀看了眼礁石就不再看，砚书回头吩咐人开船，慢慢躲到人后头张开嘴。诡异而动听的歌声从他嘴里传出，船上的人眼神变得迷茫，又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