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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邺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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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柄剑,分明是早该被熔成铁水的秋水剑!

“这剑怎么会在你这里?”我冲口而出。

厉剑寒瞳孔微缩。

下意识将剑往身后别去。

但这个举动太刻意,在我看来完全是欲盖弥彰。

“厉剑寒,你为什么会有这柄剑?!”我忍不住又逼问一句。

“找高宴买的。”

他喉结滚动一下,“下山前我正好缺把武器,便找他挑了把剑买了下来。”

高宴这不靠谱的!

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抓过来骂上个几百遍。

我明明千叮万嘱要把剑封了熔了,他竟然转手倒卖,还偏偏卖给厉剑寒。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秋水剑兜兜转转,还是落到厉剑寒手里。

那我被它一剑穿心的宿命呢。

会不会也无法避免?

我强撑起力气问,“你给了他多少银子?我出三倍跟你买。”

厉剑寒指节却更加扣紧了剑鞘。

他抿唇,“这柄剑,千金不卖的。”

“你明明还有很多好剑。”

我戳着他腰侧另外两柄钢刃,手指控制不住发抖,“去年铸的游龙,前年的破云,哪柄不是削铁如泥?”

“何必非要留着秋水——”

“那些用着不趁手。”

“胡说。”我心里烦乱更甚。

“破云的原料是师父亲自陪你下山挑的,从锻打到淬火都是他盯着匠人做的,怎会不顺手?”

厉剑寒摩挲着秋水剑的吞口,声音低了下去。

“我就是觉得,秋水……跟其他剑不一样。”

胃部突然痉挛得厉害。

我死死抓住床沿,才没让自己蜷缩下去。

是啊。

怎么能一样呢。

它原本是我送给他的陈情信物。

我曾经把自己的全部爱意都倾注在里头了啊。

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

我拼命调整呼吸,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

“你可知道,秋水剑胚乃是铸造者取至亲骨血淬炼而成?是把至凶凶器。”

“它所铸就的剑,出鞘必伤至亲。”

他整个人颤了颤。

秋水“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当他俯下身去捡的时候,我清楚看见他指尖在颤抖。

相识两辈子,我很少见他这般恐慌过。

总算说动他了吗?

下一刻,妄想就被粉碎了。

他慢慢蹲下与我平视,搭在床沿的手指悄然收紧。

“师兄,能不能让我留着它?我保证,今后绝不在你面前拔剑。”

胃里酸水抽搐着翻搅起来。

我弓身抠着雕花床柱,忍不住剧烈干呕。

他伸手欲扶。

却被我扬手狠狠掼开。

“别。碰。我。”

我抿了抿唇,齿缝间迸出的每个字都透着腥苦,“出。去。”

厉剑寒还想说什么,见我死死攥着床柱指节发白,终究只是默默垂落手臂。

“那师兄先好好歇息,我明早……再来看你。”

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后。

我紧绷的肩背瞬间塌了下来。

整个人都蜷缩在床角发抖。

既然拦不住他得到秋水。

那往后,我就躲得他远一些。

至少,得斩断跟他的牵扯。

一整夜都被噩梦缠着。

直到木门吱呀转响。

才惊觉有人推门进来。

睁眼时晨光正漫过窗棂。

厉剑寒竟已在桌上摆放好食盒了。

金箔似的阳光笼着他半边身子。

他的额角沾满烟灰,衣角褶皱里还蜷着几截柴火棍,看起来比昨日还要灰头土脸。

像是在灶台前守了整宿。

“胃疼好些了吗?”

他用手背试了试碗沿温度,“我熬了暖胃的药粥,你尝尝。”

他将青瓷碗小心推至我面前。

似乎是生怕这粥不够好喝,他还有些紧张地攥着指尖。

在他忐忑期待的注视下,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碗——

下一瞬,

手腕翻转。

整碗粥水全泼在他玄色衣襟上。

厉剑寒瞬间僵住。

黏稠米浆顺着衣褶往下滚落。

在他胸前洇开一片脏污。

“昨日的面很倒胃口,今天这粥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听见自己声音刻薄冷漠,“往后别再给我做这些,我受不起,也不需要。”

随着话音,精致的瓷碗脱手坠地。

碎瓷迸溅的刹那。

厉剑寒的睫毛剧烈颤了颤。

他怔怔盯着满地狼藉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朝我发火,最后却只是见他沉默着蹲下,徒手去拾那些锋利的碎片。

血珠顺着他的指尖砸在地上。

他却没有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直到收拾完最后一块残片,他才起身离开。

门槛绊得他晃了晃。

我看见那道永远挺得笔直的背影,第一次显出踉跄颓唐。

我以为凭他的傲气,被我这般故意刁难后肯定会一气之下离开,再也不回来。

可午后收拾行装下楼时。

却见客栈门口停着套好的马车。

厉剑寒正弯腰系紧最后一个包裹。

听见楼梯脚步声,他动作微滞,偏过头去避开我的目光。

却不忘把装着我胃药的陶罐往车座深处推了推。

北上途中,秋风渐凉,每日清晨他都会问我,用不用添件披风,汤婆子要不要备上。

有时我扭头装没听见。

有时故意当众嫌弃他备的干粮硌牙。

方诸起初只是皱眉,后来实在看不过去。

“大师兄,你太不懂体恤人了!剑寒师弟每天为你操持起居,你怎么能挑剔!”

每当这时,锦绣就会捧着从山上摘来的野果,过来打圆场。

但只要我夸她一句果子清甜,厉剑寒就会立刻抿唇盯着车帘,整日再不肯与我搭话。

好像我亏欠了他什么一样。

这样不尴不尬地行了十几天,我们到了青州驿站落脚。

伙计送来了一封紧急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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