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忘记了在来之前,自己已经拒绝了父亲的提议。
‘虎照,梦府那个小小境师,据说天生没有危机感,所以自小需要配备护将,你……’
‘我才不要!’
天天野在金府外头的金府三公子,上头已然有两个成材的大哥罩着,自己乐意成为一个散仙,又怎么可能会步入保护他人的大将行列,那是他年方十二岁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要接受的命运。
‘我可丢不起这个脸面,梦府的大当家可是再三拜托我的,要拒绝,你自己去拒绝!’最终,没怎么打赢,或者说退让了不少的父亲,在甩下这一句之后,没好气把自己丢在了梦府大门口。
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仆,把金虎照迎进了梦府,同时带他去见梦羽华,据说那个才六岁的小小境师。
原本要不管不顾拒绝这一切的他,却在看到小小的孩子时,移动不了脚步。
不,不是因为吸引,勉强来说,只是心脏被轻轻的捏住那般的痛楚,突然涌现了,对于一向以粗神经自豪的金虎照而言,其内心的惊异是巨大的,以至于停在了当地无法再动弹。
他其实分析不出来更多的原因,只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扔着那个漂亮的小孩不管不顾。
因为她看起来,就仿佛是最精致的瓷娃娃,但神情却毫无一点身为精致瓷器的保养本能。
金虎照甚至想,如果羽华真的只是一尊漂亮的瓷娃娃,自己反而可以拿这个当借口,直接拒绝掉了。
偏偏她……
她正被府里叫来的医生包扎着手臂,神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另一只手还在腾出来看书。
‘就算不知道危险,至少遇到时要避开一点吧,我的小娃娃,你这样好的皮肤不是用来糟蹋的!’医生边包扎边心疼。
‘就这样直直的撞进一个即将爆掉的结境,幸好只是一个小小的结境……这样下去别说去修复结境,直接就要埋在结境啊!’
‘喂,你这太医,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埋进结境!你看我家小主子是被埋了吗?!’边上的小家仆可不高兴了。
‘我这半年,进进出出梦府至少有五趟了,每次羽华都是完全可以避免这样的危险!你们就是没有一个人可以提醒她!’老太医更不高兴。
‘我们提醒了有用吗?你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小主子一工作起来就不认亲的脾性,再说,我们又不是二十四个时辰跟着羽华贴身护卫!’
‘老爷真是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你找到合适的护将啊?’
那时节,金虎照发现自己简直是想要直接跳到众人面前,大吼一声‘是我,她的保镖就是我!’
.
就这样,金虎照成了继梦羽华之后,年纪最小的南都境师护将。
原本被他嗤之以鼻的任务,现在却觉得正确无比。
特别是在进入梦府之后。
如果说,梦世凉跟梦羽华的互动看得让人心酸,那么梦堂浅和梦羽华的互动,连心酸都免去了,因为她从来都是远远的看着,鲜少说话。
而孩子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常,那种可以说话,可以温柔以待的娘亲反而变得不正常了。
金虎照甚至以为是不需要的,虽然尚小,但实在要比同龄的孩子冷静太多。
直至有一天,孩子很开心的跑到他面前,跟他说,自己要和娘亲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因为可以同坐一辆轻车,所以很开心很开心。
那样的开心,虎照至今还记得。
所以他才知道,原来,羽华是很在意梦夫人的。
‘知道吗?娘亲说让我去结境观察一下,她一定也认可我是境师了,对吧?虎照。’
‘嗯,嗯!’
‘从不单树回来后,她一定会夸我的工作有力,对吧?’
‘嗯嗯!’
所以,虽然一再的因为自己不放心而想跟去不单树,但还是感动于羽华的执着,而因为缚令,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小的孩子消失在视线里;
但还是很欣慰的。
应该,会得到夸奖的。
会夸羽华的,哪怕只有一句话。
仅仅是这样微小的期待,却被少主给打碎了。
那么期待的……
就因为少主!
虽然被恨意填满着,但金虎照却不敢轻举妄动,仍是步步为营,但另一边,莫贵霄却为自己要应付这种浪费时间的打斗,显出了不该有的烦躁了。
不,实际上,这一整个春天,他就都陷在这种不该有的情绪中。
他无法把握自己的情绪,一如无法控制的心思。
他甚至无法把握这是属于少主霄的,还是明澜王莫贵霄的。
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要站在这里。
烦。
一口气穿破金虎照的重重攻击,同时在他完全来不及反应之前就突现至眼前,大为震骇的金虎照虽然拼死闪开,仍是被薄剑穿过了锁骨。
毫不客气的血液,紧跟着喷涌而出。
巨刀掉落在地,金虎照捂住肩膀,半跪在了莫贵霄的面前。
看似轻薄的一剑,贯穿的力道根本不是普通武人所能承受的,饶是生猛如虎的金虎照,此刻传来的巨烈痛楚仍是让他一时间窒息,好半天,脸色青紫的他硬是靠着调整呼吸,终于是喘顺了气,但身体,是无法动弹半分了。
他盯着眼前的莫贵霄。
该怎么说呢,是和先前,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少主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仿佛在羽华回南都的这一段时间,他完全蜕变成了另一个人,而且是更成熟,更令人无法转移视线的…
回视过来的莫贵霄,瞳孔竟然是一片漂亮的深蓝。
……不,那不是深蓝色。
该怎么形容才确切的蓝色?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蓝色,如同最深处却最明亮的海水……
仿佛被魅惑了一般,金虎照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身体的痛楚,只是半跪着,愣愣盯着高高在上莫贵霄。
原界里,不论是哪一届的明王或少主,都不可能会拥有这种无法形容的蓝。
无法形容的蓝?
……啊,
何迟暖曾说,在《七界说》中,有两个永远王者,眼睛是蓝色的,但,不是平常看到的蓝色。
不是平常看到的蓝色?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蓝?
那是七界任何蓝色都无法形容的蓝。
啥?啥啊??
因为那滴蓝,来自海界的天海,是绝无仅有的星碎之蓝。
‘心碎?’
‘星碎!’
‘那还不是一样。’
那滴星碎之蓝一分为二,一为邃蓝,一为湛蓝,后来,邃蓝被缔者弥影用来给明澜王染了瞳孔,而湛蓝则被缔者元君拿走,给第二代的珑澜王染了瞳孔。
从此,天海之蓝就不存在于天海,只存于这两位永远王者的瞳孔中了。
金虎照相信,因为身份的关系,没有什么人会正视过莫贵霄,也因为他整个人都太过耀眼,反而忽略了可以代表他真实身份的瞳孔颜色。
和迦翎王的彩虹之瞳一样,明澜王的邃蓝瞳孔,和珑澜王的湛蓝瞳孔,都是可以证明其出身的颜色,因为皆是缔者给予的。
难道他……是真正的莫贵霄?明澜王莫贵霄?
金虎照后背一阵发冷,伤口的痛楚都抵不上此刻内心的震骇。
明澜王?!
……怎么可能!?
没有再想下去,
莫贵霄朝金虎照挥过剑。
据说明少用的剑,借用了明澜王的薄铸模样,但,如果眼前的莫贵霄就是真正的明澜王,那么他的剑,就是真正的薄铸……
薄铸是来自创界的式神剑,死在这把剑下的人,魂魄会很完整的送往冥界,据说来生多是很幸福的。
以至于,对于在一些族派中,特别是在乱世,有很多人,以能死在这把剑下为巨大的荣幸。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金虎照想死,只是,死在这样厉害的莫贵霄手里,怎么看,都是不吃亏的吧……
金虎照放弃般的想着,预备着再顺一口气,就闭上眼睛,他甚至已经提前把长刀扔在了半跪的膝盖边。
现在,他完全能理解那些以死在少主剑下为荣的想法了,完全的。
撇去身份地位不说,就以武力招式来说,他金虎照,输得心服口服。
“霄。”
从后面传来的轻轻一声,落入暗夜时,仿佛染了月的香息。
剑轨在这个声音的一刹那,瞬息暗淡,金虎照仅仅是一愣,还是咬牙挪开了身体。
他晓得,自己从来不是少主霄真正的目标,那自己又何必一定要给少主添戏?
在少主的视线中,其实完全不在乎杀不杀自己。
虽然很不甘心,但自己,在少主霄眼中就是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因为天色的关系,眼前的视线并不清晰,但论夜间的视力,七界中,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明澜王,除了珑澜王,毕竟他们这两个人,瞳孔都是星碎之蓝染的。
所以莫贵霄看得很清楚。
似乎是比前几天还要显清瘦的境师,烟紫的肩带把受伤的部位隐藏起来了,月光只勾勒出肩带那些精致的焚言,檀粉色的符文和主人一样,显得精致轻盈。
相比之下,一身夜行衣的莫贵霄,不管是刚沾染上的血腥还是此刻的表情,都显出了令人意外的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