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看着面前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顾辰谦,试探性地问:“辰谦,你还记得我吗?”
顾辰谦对白苏的话置若罔闻,见百姓们尽数被赶到了稻草堆上,右掌向上摊开,掌心聚集一团烈焰,向着稻草堆走去。
白苏快步跑到顾辰谦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去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辰谦,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苏苏啊!”
泪水随着眨眼滑落。
顾辰谦迈着压迫感十足的步伐向白苏逼近,眼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他:“滚!”
白苏纹丝不动:“你不要这样!你不是喜欢杀戮的人,快醒醒!你杀了这些百姓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顾辰谦眉头微蹙,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身形一闪,从白苏身边绕过,继续往前走去。
白苏转身急忙追上顾辰谦,随着他的步伐移动着,同时举着右手小指:“我们拉过钩。”说完晃了下大拇指,“你用大拇指抵着我的大拇指盖了章,和我定下约定,即使终有一日你被穷奇所控,也不会忘了我!你答应我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你忘了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一遍遍划过脸颊。
顾辰谦停下脚步,侧目看向白苏,右手凝聚的烈焰消失。
白苏见状急忙抓住顾辰谦的手,语气中带着恳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顾辰谦看向白苏的眼神微变,时而清澈,时而凶狠,掌心的烈焰一会儿熄灭,一会儿又重新燃起。
心底一个声音不断教唆着——
“这些人当年要烧死徐泽,又害死徐泽的爹娘,活该千刀万剐!”
“徐泽被那方鼎的烈焰焚烧,烧死这些人,让他们尝下徐泽的痛苦!”
“还愣着干嘛!烧死他们啊!快啊!快去烧死他们啊!徐泽泉下有知一定非常希望这些人为他陪葬!”
“你看那几个人,为了活命竟然把同乡捆了送上火场!他们都该死!统统去死!”
顾辰谦甩掉白苏的手,迅速点了白苏一处穴道,将他定在了原地,随即右手闪现白剑,向着稻草堆走去。
心底的声音继续教唆着:“很好,就这么过去,杀了他们!把他们统统杀掉!”
“辰谦!不要这样!这些人中很多都是无辜之人,你若杀了他们,将来十殿阎君一定会治你的罪!你快醒醒!”白苏的呼喊声在身后回荡。
顾辰谦走到站在稻草堆下的一名中年男子身边,突然手起剑落,将他斩杀。
其他五名帮忙驱赶百姓的男子见状顿时慌了神,之前说好的只要把村民赶上稻草堆就饶他们一命,怎么突然变卦了。
其中四人拔腿便跑。
另外一人被吓破了胆,当场尿裤子,双腿打着颤,连滚带爬,怎么都起不来。
顾辰谦左手剑指向前,一道白光从指尖溢出,化作四道白光,分别从四名男子身上穿过。四人倒地而亡。
另外那人在地上爬着,刚爬了一会儿,一柄长剑突然架在了脖子上。
他跪在地上连声哀求:“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答应过,只要我们把这些百姓烧了,就放我们一条生路。”
“那你当年有放徐大夫一家一条生路吗?”顾辰谦眼露凶光,剑锋一闪,一剑封喉。
“我求求你放过我们!”
“娘,我不想死!”
稻草堆上的百姓们再次哀嚎起来。
“对!烧死他们!快点烧死他们!让他们在火海中哀嚎!那声音,一定非常美妙!”穷奇兴奋地在顾辰谦体内叫嚣着。
顾辰谦缓缓抬起右手,念着咒,突然对着胸前迅速画符。
“你!”穷奇震惊的声音传来。
“吵死了,你继续安歇吧。”顾辰谦将镇压符画完,右手闪现白剑,走到一个颤颤巍巍的村民身边,将他身上的绳子割断。
众人面面相觑,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个啥情况。
顾辰谦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匕首交给那人:“把大家都放了吧。”说完转身向白苏走去。
“原来他没打算杀我们呀!”
“怪不得他刚才问谁当年参与过徐大夫家那事就可以免死,原来是为了给徐大夫一家报仇啊!”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顾辰谦在百姓们的议论声中来到白苏身边,解了白苏的穴道。
白苏一把抱住顾辰谦,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要杀了他们!”
顾辰谦收了白剑,也抱住了白苏,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凑近他耳畔用只能两人听到的气声说:“只差一点,我真的会杀了他们。谢谢你唤醒我。”
白苏大惊失色,不由感到一丝后怕,还好来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顾辰谦松开白苏:“我们走吧。”
“好,跟我回翠云峰吧,让爹再给你看下。”
顾辰谦点点头,御剑而起。
白苏纵身一跃,站在了顾辰谦身后,从后面环抱住他:“我从兖州飞了一路过来,好累,你御剑带我回洛州。”
其实是担心飞行途中顾辰谦再被穷奇所控,丢下他跑了。
两人御剑而去。
白苏将下巴抵在顾辰谦的右肩上:“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很多地方,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其实他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时而意识清醒,时而断片,有时候醒来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待在不知是哪儿的荒野山林里。
“爹和岳掌门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净邪秘笈》下卷的错误,已经找到了一些疑似错误的地方,你到时候练一练,说不定就能把体内的穷奇妖魂净化掉。”
“真的吗?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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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济派的一间厢房内,白决明拿出誊抄在纸上的《净邪秘笈》的下卷交给顾辰谦。
“我和岱宗这段时间研究了下卷,发现里面有几处疑似的错误,用朱笔圈了起来,并在旁边做了正确练法的批注,你可以试验下。就算效果不好,应该不至于练至走火入魔。”
顾辰谦接过《净邪秘笈》,拱手行了一礼:“多谢白掌门。”
白决明让白苏去厨房拿些早饭回房里吃,尽量不要让门派弟子见到顾辰谦,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白苏走后,顾辰谦直截了当地问:“白掌门支开苏苏,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对我说吗?”
“是,我有话想问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白决明问。
“明天回一趟护域派,找下岳掌门,再去师父的坟前祭拜下,然后回一趟杭州见下爹娘,让他们安心,之后的事我还没想好。”
白决明注视着顾辰谦的眼睛:“那苏儿呢?”
顾辰谦站起身来,对白决明行了一礼:“如果我能活过七月十五,能清除体内的妖魂,我想和苏苏结为道侣。”
“那七月十五之前呢?”
“我不知道,如果《净邪秘笈》不能解决掉穷奇……”
顾辰谦说到此脸色骤变,布满阴翳,露出邪魅的笑容,语气傲慢地说:“区区《净邪秘笈》岂能解决掉我?天方夜谭!”
说着手中燃起熊熊烈火,将《净邪秘笈》下卷焚成了灰烬。
白决明神色大惊,急忙运转真气,严阵以待:“你、你是穷奇!镇压符对你没用了?”
“那镇压符只能压得住曾经的我,如今借助这小子,我得以恢复,小小符咒能奈我何!”顾辰谦施展法术向白决明击去。
白决明急忙出招防御,再看时,顾辰谦已经闪身至门口,打开房门准备出去。
白苏赫然伫立在门外,与顾辰谦四目相接。
对方的眼神对白苏来说再熟悉不过,因为几个时辰前刚刚在徐家村见到过。
然而眼神中的狠厉在看到白苏的那一刻一扫而空,迅速回归清澈。
白苏刚才没有走,而是默默地站在门外听爹爹和顾辰谦的对话,也听到了穷奇叫嚣的话语。
他紧紧地抓着顾辰谦的胳膊,试探性地叫了声:“辰谦?”
顾辰谦应了声,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站在了门口,意识到又断片了。
他回头看向白决明,困惑道:“我刚才干嘛了?”
白决明将刚才的情况告知,又询问了下顾辰谦之前的情况。
顾辰谦最近经常断片,莫名其妙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他说完感觉白苏抓着自己的胳膊的手又施加了几分力道,脸上写满了担忧。
顾辰谦抬起右手揉了下白苏的头,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别担心,我没事。”
“明明有事!”白苏忧心忡忡地歪头看向白决明,“爹,现在怎么办?”
白决明想了下,让白苏留在屋里陪着顾辰谦,他要联系下岳岱宗,和他商量下。
“要不把我关进我们门派的禁地吧,这样就算有一天我失控了,也不至于贻害众生。”
护域派其实有一个地宫,是为了防止门派遭受灭顶之灾设置的藏身之所,地宫内设置有非常厉害的防御结界,开启结界的方法只有历任掌门知道。
顾辰谦说完挠挠鬓角:“修改过的《净邪秘笈》下卷还有吗?”
“原稿有,修改过的没了。不过我和你们掌门研究了太多遍,早就背下来了,可以再给你写一份。”
顾辰谦拱手行礼:“那就有劳白掌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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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谦、白决明原本不让白苏陪顾辰谦进入禁地,但白苏表示只有他在的时候顾辰谦的状态才稳定,所以他必须去。
他在,顾辰谦在禁地可以修炼净邪功法,他不在,顾辰谦可能就被穷奇控制,根本没机会练功。
万一穷奇越来越厉害,最终彻底控制顾辰谦,突破禁地的限制出来怎么办?
好不容易解决了不夜冥王,再来个穷奇,肯定又会苍生遭劫,生灵涂炭。
大义面前,亲情又算得了什么,白决明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答应了,让白苏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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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谦、白苏、岳岱宗、白决明来到了位于护域派建筑群最北边岳岱宗居住的宅子里。
四人穿过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来到小路尽头的一小片空地上。
空地上由一块块长方形的巨型石砖铺就,空地中心伫立着一块巨大的椭圆形石头,石头上竖着雕刻着两列字——心怀天下、护佑苍生。
阳光从斜上方洒下,将石头的阴影拉得纤长。
岳岱宗凭空画符,使得半空悬浮着一个散发红光的符文。
他剑指向前,操控着符文向前飘去,最终贴在了石壁上。
地面开始震动,随着“轰”的一声,一块巨大的石砖下沉,露出一个暗门。
这个写有门派立派宗旨的石头,不管是顾辰谦,还是护域派其他弟子,都见过很多次,他没想到竟然是开启禁地的机关。
岳岱宗御剑而起,飞入了暗门,众人紧随其后。
四人垂直下降,呼啸而过的风掀起四人的衣衫下摆,随风飘扬。
最终,四人降落地面。
白苏抬头看向头顶依旧敞开着的暗门,随后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只见岳岱宗左手掌心向上摊开,掌心凝聚一团散发耀眼金光的光球,将四周照亮。
前方不远处有两扇紧闭的深灰色巨型石门。石门灰突突的,表面光滑、没有雕刻任何文字、图案。
岳岱宗快步上前,再次凭空画符,将符文贴在了石门上。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两扇巨型石门缓缓向内开启,石门内并非漆黑一片,有一束束光亮从顶部照射下来。
头顶再次传来“轰隆”声,白苏、顾辰谦同时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地宫石门开启的同时,头顶敞开的暗门正在逐渐关闭。
最终,石门完全敞开,头顶的暗门也严丝合缝地闭合起来。
“你们进去吧。”岳岱宗指着前方,“有事随时用千里传讯联系我。”
白决明招手让白苏过来。
两人走到一边,背对着顾辰谦和岳岱宗,白决明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红一白两瓶丹药递给白苏:“这些丹药可以辅助修炼,反正距离中元节还有些时日,你在里面也可以安心修炼。”
“谢谢爹。”
白决明在白苏手心迅速写了两个字:红、毒。
父子俩虽然没有语言交流,但是白苏已经明白父亲的用意,如果到时候真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