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渐渐长大,看着母亲,总觉得不对劲,可想起小时候父亲的话,他又只得妥协。
万一真的只是妈妈变了呢?
从“妈妈”变成了“母亲”。
他试探过母亲很多次,可母亲都没有回答他,他一直确定不了。
有一天,母亲闯进了他的房间丢了他的猫,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就连父亲说的话都推翻了。
他偷偷把猫重新带回了家养着,愈发抵抗母亲。
那时他隐隐约约才出了什么,却以为不敢相信,加上每天遭受到母亲的斥责情绪极不稳定,迟迟无法确认。
他时常半夜才写完母亲给他的练习题目,关了灯坐在飘窗上摆放的垫子上,看着他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回来的相册。
那一本相册,上面贴了各种各样的照片,相册厚厚的,承载着比自重还要沉重的回忆往事。
从出生到满月,从满月到五岁,七张照片花样般贴在第一面上,每一张下面都有标注。
1月10日,我的宝贝出生了。
2月10日,小词满月了,他好可爱好可爱,好白啊,好像揉一揉他的小脸。
1月10日,小词一岁生日,吃蛋糕的时候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瞪着眼睛,好可爱。
1月10日,小词两岁生日,送了他生日礼物,是一本相册,就这么看着他这么高兴了一整天。
1月10日,小词三岁生日,买了一只猫猫回来,他就这么好奇地和小家伙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下午,好可爱。
1月10日,小词四岁生日,猫猫陪着一起过生日,两小只都好乖好乖。
1月10日,小词五岁生日,希望他从今以后一路顺遂,平安成长。
往后翻,每一张照片底下都有一行时间记录和妈妈自己写下一句话,后面的照片分时间贴在相应页面。
其中一张,是某一年的8月4日拍的。
画面里的妈妈坐在树下,怀里抱着安静趴着的猫,她正仰着头看树上,笑得很是灿烂夺目,树枝上攀着一只小野猫,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仿佛是一觉刚睡醒。
他们的身后是一望无际地花海,都开着蓝色和紫色的小花,在阳光下稍稍呈现出极为迷人的蓝紫色,一眼望不到边。
这是薰衣草和勿忘我共存的花海。
那时候正值夏日,还小的孩子在花海边仔细探望着,照片里的他正指着花海,笑着回头,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在说什么。
那时候岁月静好,夏日的午后,总是如此慵懒闲逸。
那片花海在长宁市的郊区,在花海的对面,是农家的小院,小院与花海衔接的四周,种满了四季常青的乔木,一条小径顺着乔木林而去,不远处就是花海,不需特地观望,随时都可以瞟见。
傍晚时分,微风徐过,花海倾倒,令人沉醉的方向四溢。
只要提前预约,到了预定的时间就能在那里享受一整个星期。
那个地方有个好听的名字。
叫唯念园。
位置不多,妈妈还特地备了张纸写下来,贴了好多好多照片。
那时候的他,是那么的高兴无忧啊。
他时常这样一直看到天明,在恍惚间睡去前还想着把相册藏好,不被母亲发现。
他每次脑海中冒出死亡的念头时,都是靠着着一页一页的回忆撑着的。
他一直都很怀疑母亲的身份,却迟迟无法确认。
直到那天。
那天,他的猫死了。
楼下就是草地,因为刚刚下过雨,土壤潮湿柔软,猫咪摔在上面根本不会受伤,可母亲偏偏把猫朝着另一边的台阶扔去。
猫咪的身体撞在冰冷的石阶上,再也没了呼吸。
他眼睛瞪得很大,无声地望着母亲,连连退后,一直退到了窗边。
“你不是她。”
施词嘴唇都在颤抖。
他明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怀疑,早早做好了准备,真正面对现实时,他却依旧不知所措。
“你是谁?”
母亲愣住了,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施词厌恶地甩开,眼中满是不信任。
“小词说什么呢?我就是……”
“你不是。”
母亲被这句话引燃了。
“你高考前发疯是吧?好,我不是你妈,你就是个私生子,给我滚,死得越远越好。”
母亲喋喋不休地说着。
“你就和你那个妈一样,不知死活,恶心的要死。”
施词终于想起了她。
面前这个人,就是当年的女人。
他眯起了眼睛,原本闪烁的眸光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星光,那时候的他想拉着面前这个女人一起去见妈妈。
妈妈会不高兴的吧?
这个疑问支撑着他最后的理智。
但他认真地眨眨眼睛,翻身从敞开的窗户爬了出去,坠下楼去。
那是他脑海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妈妈。
还有一个人是他小时候的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