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了沈墨寒的房间,相比起来上一次,杨小枫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这次不用照顾病人,没有那么让人心急,她的感官都有精力去好好感受这个房间了。
和上次来仅仅相隔两天,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杨小枫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面传来的水声,她竟然感觉有些紧张,鼻腔里面尽是和沈墨寒身上一样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闻起来有点像是干净的刚刚融化的溪水。
虽然描述起来很抽象,但是却很符合沈墨寒的人设。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下了。
“你去洗吧,”说着沈墨寒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顺手从靠近浴室的柜子里拿出来了一件睡衣,“你穿这身吧,去年买的,一直没穿。”
沈墨寒的发尾还往下滴着水,水气让她的睡衣变得有些潮湿,裹在身上能隐隐约约看出来她挺拔的身材。
看着沈墨寒的身材,再对比对比自己的华北平原,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占据了杨小枫的心里。
真不公平,长得好看就算了,身材还好。
杨小枫撇撇嘴站起来,朝着浴室走去,顺手接过了沈墨寒递给她的东西。
从小就雷厉风行的杨小枫就连洗澡都是很快的。
不等沈墨寒将头发全部吹干,杨小枫就顶着一头被水打湿的短发,走了出来。
因为时间渐晚,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打算休息了。
沈墨寒的房间并不大,而且也没有提早为留宿者准备什么,所以杨小枫就只能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了。
沈墨寒睡觉没有关门的习惯,所以两个人一个人在卧室,一个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小枫?”沈墨寒打破了夜晚的安静问道,“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想问我养父的事情吧?”
“嗯。”
“说来话长,我尽量长话短说。”杨小枫将手臂枕在头下,望着有些陌生的天花板说道,“我妈在生下我不久就长病走了,我就一直跟着我爸。”
二十年前的杏南市的冬天虽然没有东北的凛冽,但也有着所有北方城市都有的寒冷。
这天还没有半个人高的杨小枫和往常一样独自走在放学的路上,在邻居眼里,她是个很懂事的大孩子,虽然她只是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
或许是母爱的缺失,让杨小枫过早的就走上了独立的道路,而天生乐观的心态也让她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吃得开,没有任何心理问题。
她走在雪地里,棉鞋的鞋面上已经被积雪弄湿,身后是一排小小的脚印,耳边是嘎吱嘎吱踩雪的声音。
回到自己家的门前,杨小枫像往常一样从棉袄里面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房门。
只是和以往不同,今天爸爸回来了。
“郑老板,不是我们不愿意搬,你让我们搬去哪里呢?”父亲正在和什么人争吵着。
杨小枫打开门,喊了一声,“爸爸,我回来了。”
听到女儿走进了房间,杨小枫的父亲暂时停下了争吵,用缓和的语气说道,“小枫回来了,你去楼下给爸爸买瓶啤酒吧,爸爸和叔叔有事要谈。”
杨小枫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是却还是听了爸爸的话。
把书包放进屋子里后,便又离开了家,去了超市。
“听说了吗,那个郑南林要收咱们这里的地。”杨小枫认真给爸爸挑着啤酒,一边听着旁边的人闲聊。
“听说了啊,但是他给的钱也太少了,先不说那些钱能不能让咱们再买套房子,就这些钱租房子都够呛。”
“谁说不是呢,哎,不过,那人看着可是很横,就怕……”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另一个人立马摆着手,“要是真沾着点,咱们可不是对手。”
“要是真的,你搬吗?”
“我看那个郑南林不是去老杨家里了吗,他以前当兵,见识比咱们多,他搬我们就搬。”
杨小枫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能听得出这两人说的老杨就是自己的亲爹。
虽然在杨小枫的眼里,杨志平是一个很普通的父亲,但是在邻居们的眼里,那可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想到自己曾经在照片上看到英姿飒爽的父亲,杨小枫竟然感觉有些自豪,她扬起小小的头,拿起爸爸要的啤酒结完账后,便高高兴兴的往家走去。
当杨小枫再回到家的时候,那个叔叔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下爸爸一个人在对着妈妈的遗照发呆。
“爸爸,我回来了。”
“嗯,乖女儿回来了呀,”杨志平笑嘻嘻的走到杨小枫身边,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在脸蛋上亲了一口,“外面冷不冷啊,我们小枫有没有冻着啊?”
杨小枫摇摇头,露出笑脸,“爸爸,我的牙好像有点松了,我是不是老了。”
“哈哈哈哈哈,”杨志平笑了笑,“我看看,我们家小枫是不是要变成老奶奶了。”
和谐温暖的家庭是驱散寒夜最好的良药,即便是过了很多年,杨小枫再想到那个夜晚还是能感受到父亲的温暖。
趁着杨小枫不注意张大嘴巴的时候,杨志平一把扥下来了那颗松动的牙齿,打趣地说道,“小枫你看!你的零件掉了!”
看到自己的牙齿掉了下来,杨小枫的眼泪瞬间就从眼睛里冒了出来,“怎么办,爸爸!”
杨志平摸着杨小枫的头,“小枫不哭,小枫要换牙了,要成大孩子了。”
“我还不是大孩子吗?可是隔壁的奶奶昨天还说我是大孩子呢。”
“嗯,我们小枫早就是大孩子了。”
看着杨志平把自己掉下来的牙扔到了房顶,杨小枫有些疑惑,“爸爸,为什么要往上面扔?”
“这样你的牙才能长得快呀。”杨志平抱起女儿,把她放在小床上,“小枫快快睡觉,这样牙就能再长出来了。”
在杨志平的安慰下,杨小枫很快就睡了过去。
只是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她的父亲抱着她在火场里面周旋着。
“就是因为那场火灾,我爸也走了。”杨小枫说的很平静,就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躺在卧室里的沈墨寒沉默了一段时间,“抱歉,让你想到不好的事情了。”
“没事,”杨小枫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在那场火灾里面,在我的记忆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什么意思?”
“我一直怀疑那场火灾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只是,那时候我太小了,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我猜你没放下那段过往吧。”
“那是肯定的,这也是我选择当警察的原因。”
“后来呢?”
“后来,郑南林突然出现,他看我可怜就把我收养了。The end”
“郑南林?”
“对,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会来收养我,而且,他对我的收养并不合法。换句话说,他没办手续。虽然他对我还不错,但是我还是不自觉的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这也不奇怪,毕竟你爸最后见到的陌生人可能就是他。”
“但是他有不在场证明,当时办案子的民警就是我师父。”杨小枫显得有些无奈,“后来我找我师父聊过,确实没有证据来证明那是有人蓄意纵火,况且郑南林还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就算是他,他又不会亲自去放火。”
“我本来真的觉得这件事和郑南林一点关系没有的,只是在我18岁的时候,我有一天生病了在郑南林家休息,那天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和在火场里身影很像的人,从那以后我就有意和郑南林保持距离了。”
“你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了?”
“没有,但是我看到他和郑南林很亲近。实话告诉你,今天看到的手机上的那个群聊,他们的头像和我曾经在郑南林手机上看见的某一个人的头像一样。”
话说到这里,沈墨寒领会了杨小枫的意思。
杨小枫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满不在乎,但是心思却很是缜密,尤其是在和案子相关的事情上,更能看得出来她作为刑警的天分。
听完杨小枫的这通描述后,沈墨寒也觉得杨小枫的猜测是有些道理的,“你下一步想怎么做?”
“现在线索断了,我猜着他们能发消息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咱们的骆公子今晚上那么安静没有找我,估计也是无事发生。”
“有没有可能他压根没看手机?”
“不会的,骆迪是我在警校里的学弟,你别看他平时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在警校的时候成绩还是很优异的,一边自己组着乐队一边能拿到奖学金。我了解他,就算他现在辗转于花丛之间,但凡是听到有动静立马能回到工作状态。”
“你们的故事真的挺多的。”沈墨寒感叹道,她其实是有些羡慕杨小枫和骆迪的关系的。
想想自己的身世,虽然有爹有妈,但却没怎么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年少时候父母离异,自己跟着母亲去了日本,毕业后又回国发展。
“不过我也挺意外的,你居然能有这么多话和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