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已远离了故乡,来到陌生的土地上为奴。
终于有一天,她再也忍受不了这压迫,这歧视。杀死了那白人主子,带着诺玛乘船,逃亡海上。
然而又再次落入另一群白人的魔爪。
第二次逃脱。
如今。
结果,还是逃不了吗?
阿库玛俯瞰塔楼下,所能见到的,只有一张张白色的面孔。这是一片陌生的土地,她已见过了,走过了许多陌生的土地。但是不论到了哪里,都躲不过白人。
白人,以及白人的帮凶。
她四处逃窜,攻击,反击。她从那死去的白人祭司身上抢夺了吊坠,经文,她把那活着的白人祭司禁锢在身边,她躲藏在这高树十字架的塔顶下,这白人神庙之中。结果,还是逃离不了追捕和围猎吗?
她本是猎人,在故乡。但是在这里,只是一个猎物。
你可以跑开,但你逃不了。可以反击,但无法胜利。你已被标记,无论躲藏到哪里,都会被发现。我会把你抓回白人的身边,让你到死都只能做一个背井离乡的奴隶。
那苍老的恐吓声音,从未停止过,在耳边,在心中。
楼下,有人在弹琴。
但不是诺玛。
琴,不是诺玛的琴。
曲子,也不是诺玛的曲子。
她想象中的故乡,也不是真正存在的故乡。
家,不过是另一个虚幻的不实际的谎言。
自己早已没有家了。
再也不能回家。
那么,还能够去哪里?
音乐声,渐渐开始断断续续。朦胧之中,阿库玛仿佛看见,眼前那片野草,远方那招手呼唤的人影。那不知是不是诺玛的人,用音乐,跨越语言的隔阂,在对自己喊叫,告诉自己:
向前走,阿库玛。
迈开脚步向前走。
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她决定服从。
迈步。
塔楼之上,窗口边缘。阿库玛双手攀着窗沿,茫然的目光平视前方,口中低声念念有词地哼唱,眼中的泪水,沿着面颊流下。
双手松开,然后,她迈开脚步。
并没有踏入那梦想中的故乡的野草丛。也并没有感受到泥土的湿润,草茎的细密。并没有听到故乡的鼓点,部落的号角,家乡的长笛。
没有神明伴随,没有祖先祝福。
或许除了安纳西。这诡计多端的精灵,蜘蛛化身的骗子,倒是从不曾离开过自己,不曾放弃折磨自己的心神。难道这虚假的故乡旋律,不是他弹奏蛛丝,编织出的又一个谎言?难道他此时不在压抑着窃笑,欣喜又一个愚蠢的子民落入如此明显的陷阱之中?
阿库玛向前迈步。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虚无。
还有最终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