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十字剑,准备防御。
迈步。
嗖——
一下轻微的声响,尖锐的寒光从她的头顶自上而下贯来。曲秋茗敏捷地躲闪到一旁,避开这一下攻击。
那长矛收回去,然后又是一下,快如闪电劈落。
她再次躲过。
“阿库玛!”
曲秋茗对着上方喊叫,此时她已在一片昏暗之中看到一张脸,看到一双圆睁的,带着敌意的眼睛,“不要攻击,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她说着,又快步向上走去。
转过拐角。
然后,眼前,出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
距离自己,约有一丈远。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弓步蹲伏在前方的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自己,阻隔自己的去路。皮肤黝黑,头发蜷曲蓬松,衣衫褴褛。双手紧握那支长矛,矛尖对着自己,蓄势待发。圆睁的双眼中,是猛兽一般的目光。
被困的猛兽。
阿库玛。
在那破布遮蔽的身前,还悬挂着某样物件,是十字架。若曲秋茗的记忆可靠的话,她曾经见过,那是属于那老人,洛伦佐神甫的十字架。
“阿库玛,不要攻击我!”
曲秋茗开口,对她叫喊,“我不是你的敌人!”
曲秋茗不知道对方能否听懂自己的说话。也不知,听懂了,又会不会加以理会。
阿库玛盯着她,始终不曾松懈。
然后,那嘴唇微启。曲秋茗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听懂了她说话的内容。
“白人。”
“……不,这……不太合适。”
“夏女士,您在找什么?我可以帮您一起找。”
“我也说不好……一件乐器。但是这里必定是没有的,我得找一个替代品,尽量……尽量近似的替代品。”
“一架琴?”
“是。”
“这把三弦可以吗?”
“我试试看……不行,还是不行……”
“这个呢?”
“……让我拨一拨听听。”
“……怎样?”
“或许……或许可以,没想到会在这见到。还是不太像,但现在没时间再挑拣了……就这个吧,冈田小姐。您对戏班说我要借用一下,马上还回来。”
“好的,可是,夏女士,这真的……能发挥作用吗?您不曾见过阿库玛,当她发病最严重的时候,她一点理智都没有,什么人都认不出来。”
“……我必须尝试,冈田小姐。”
夏玉雪将乐器抱在怀中,沉重的目光向着远方的空中望去,“必须在这一切步入无法挽回地步之前,尝试着解决问题。我们得快些回去了,我担心……秋茗不会有许多耐心等待。”
“白……不,我不是白人,是我。”
曲秋茗将手中剑移到体侧,令自己的正面毫无防御。她另一只手,举起身前的十字架,“你还记得我吗?那天在船上,是我救你离开船舱的。”
“白人……”
阿库玛又重复了一句,手中长矛扬起,朝前伸出几分,向着那被曲秋茗握在手里的十字架点了几下,“白人的吊坠,白人的圣物,白人的神。”
她没有认出自己。
曲秋茗想了想,放下手中吊坠,手伸向腰间,慢慢地抽出短剑。
这个举动令对面人更加警惕。
“你还记得这个吗?”
她举起短剑,握着剑身向前伸出,将剑柄朝向对面,慢慢地递出去,“那天晚上你带走的短剑,就是属于我的这一柄,你还能想起来吗?”
阿库玛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快速地将那武器从她的手中夺来。观察了一会。
“狗。”
“对,你还记得。”曲秋茗点点头,“当时我遇到了那只看守的狗,是你救了我,和狗一起落水的。”
“那只狗不要在这里。”
阿库玛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将短剑收入腰间,“白人的狗不能来这里。”
“它不会来的,那女童也不会。”
曲秋茗回答,看着对面警觉的,又似乎神志陷入恍惚的人,“但是你现在的处境依然很危险,当地的公差官兵要来抓你了,他们会杀了你。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不会伤害你。我希望你能够和我一起下楼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
阿库玛突然从愣神中醒过来,手中长矛一扬,又离曲秋茗近了几分,“不会离开这里!这里很安全,狗不能来这里!”
“这里不安全呀,阿库玛。”
对方能够懂得自己的话,能够和自己交流。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有希望成功,但是必须要抓紧时间了,“你现在被包围了。官府已经派了人过来,他们马上就要逮捕你,你会受伤,甚至会有生命危险,你知道吗?”
“Okenn!”
阿库玛喊叫,曲秋茗听见她的话语,陌生语言。这个词的意思是“不”。
拒绝。
是拒绝自己的劝告,还是,拒绝和自己对话?
曲秋茗看着对方,对方的眼睛却没有看着自己,目光空洞地平视前方,将思绪隐藏在背后。她从那双眼中,看到了迷惘和惊恐,看到了许多复杂的神情。一种涣散无序的混乱。
对面的人在想什么?在思考什么?存在任何思绪吗?
是陷于回忆之中吗?在此时?
她曾经一直怀疑过卡罗尔·威斯克斯的说法,但是直到此时,再次亲眼见到这一双眼,听到阿库玛说话的语气和话语中的偏执。曲秋茗才相信,这女人的确神志不清,患有精神疾病。的确,因为曾经受到的折磨和罹患的热病,理智存在问题。
自己真的可以依靠对话,劝服阿库玛?
曲秋茗内心动摇。
但是此时已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此时只能继续。
“和我走。”
她朝前迈步,踏上一级台阶,离阿库玛更近一步。曲秋茗向着对面,似乎又一次陷入恍惚,沉默的女人伸出手,“别担心,我不会让官府把你抓走。也不会让那白人把你带回船上,不会让你再受那恶童和狗的威胁。我能够保护你。”
手,渐渐伸近,伸向长矛。
自己说的任何话真的有任何作用吗?
“不许碰!”
还未触及,阿库玛便又一次开始喊叫,长矛一挥,曲秋茗立刻闪避回原处,矛尖从她身前擦过,刮破一层衣衫,“不会离开这里,白人!不会再次被抓住!”
我不会伤害你。
我不是白人。
曲秋茗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话根本来不及说出口,阿库玛已从台阶上直起身,手中长矛再次向前刺了过来,伴随着一声喊叫。
“讶——”
“阿库玛!”
她避让,伸手,握住矛杆,感觉掌心一阵火辣的疼痛。木制的矛杆摩擦她的皮肤,前进,紧接着抽回。那力度之强,动作之快,让她根本控制不住对方的武器。
曲秋茗只得松手,否则手指便会被长矛边刃割开。她继续向后退,一直退到紧贴墙壁。
“嘶——”
阿库玛继续维持防御的姿势。口中发出威胁的,蛇吐信的声音,嘴唇泛起,上下牙齿紧紧咬合。那双眼睛,依然盯住她,目光依然带着危险的混乱和恍惚。
像是走投无路的猎物的反扑,更像是预备做出致命一击的猎人。
曲秋茗手中的十字剑,不由自主地护在身前。
对面,手臂又动了,长矛又刺了过来。
她挥剑,勉强地将这一下格挡开。
紧接着,又一击,又是一击。每一下,都是不留余力的,会致人死命的进攻。曲秋茗全力防御着,不能反击,也不能再退却,进退两难。
该怎么办,现在?
她难道真的就失败了吗?
“嗐呀——”
“别!”曲秋茗叫喊,“我不是敌人,阿库玛!我是诺玛的朋友!”
长矛在半空中停滞。
对面的人望着她。
“……诺玛。”
阿库玛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妹妹,哪里?”
“她……她很好,她和我在一起。”
曲秋茗决定隐瞒诺玛此时在船上的事实,“我是来带你去找她的。诺玛也在担心你,她现在一个人。”
“诺玛……”
提起亲人,阿库玛似乎比刚才冷静了许多。站立在台阶上,握着手中的长矛,低声地念叨着,没再继续刚才的进攻,“诺玛……诺玛……妹妹。”
“和我走吧,阿库玛!”
曲秋茗把握住这个机会,再一次出言劝说,“去找诺玛,她不能再失去姐姐了。”
“诺玛……琴,诺玛唱歌……”
低语,断断续续,自言自语,念叨着。阿库玛的目光低垂下去,“不……”
“走吧。”
曲秋茗内心开始着急,现在真的不剩许多时间了。
“不……诺玛,再次被抓住。”
阿库玛又举起了长矛,口中低声喃喃自语,“我的妹妹……再次受伤,被白人抓住。”
“什么?不是这——”
“嗐呀——”
阿库玛的喊叫,刺出的长矛,打断了曲秋茗的话。她急忙举起十字剑,一边向旁侧避让,一边,挥剑。
不能伤害阿库玛。她心想,但是必须先解除对方的武器。
“咔——”
曲秋茗伸手,再一次敏捷地握住掠过体侧的长矛杆,向上抬举,同时,右手的十字长剑重重地挥落。两道力彼此相对,她感觉紧握剑柄的手掌一阵发麻。
但是,清脆的木杆断裂声,也说明她成功了。曲秋茗挥剑斩断了阿库玛的长矛。
她向一旁退让,随手,将手中的那一截矛头丢下塔楼。
“死,白人!”
对面,阿库玛快步跳下三层台阶,朝她靠近,手中握着那残余的三分之二的矛杆。那带着木刺的断茬看起来狰狞可怖。
“阿库玛,别,别把我当成敌人。”
曲秋茗站在那里,手持长剑防御,双方此时都不再进退,僵持着对峙,“快和我走,没时间了,追兵要来了。诺玛没事的,你快离开这里,我带你去找她。”
这话,即便是在一个意志健全的人听起来都像是哄骗的谎言。她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诺玛……”
对面的人依然念叨着血亲的姓名,但是一点降下防御的意图都没有。虽然对方已没有了武器,但曲秋茗此时依然不敢贸然上前,阿库玛身材强壮,若两人在这楼梯上扭打,她担心双方都会摔落下塔楼。
与之周旋。
曲秋茗心想,抓住机会,实在不行就用剑柄把她敲晕。总之,现在必须要在官差到来之前解决问题,带阿库玛离开,保护她的安全。
头顶的顶层地板,传来轻微的响动。还有一个人在这里。
“谁……谁在那……”
声音虚弱,语言陌生。是那个被挟持的,年轻的执事。曲秋茗抬头,朝楼顶望去,只能见到一只滴着血的手从台阶边垂下。
“西尔维奥执事!”
她开口,一边关注阿库玛的动向,一边开口喊叫,令对面的人更加警惕。
“……是谁?”
“我叫曲秋茗,我曾经和冈田片折小姐一起来拜访过教堂,在前天。”她说,紧张地注视着眼前,舞动那半截矛杆,“执事,你有没有受伤?还能行动吗?”
“不太方便……我的腿断了……”
那虚弱的声音回答,“姑娘……我记得你,你在这做什么?当心那女人,她杀了洛伦佐神甫,还打断了我的腿将我囚禁。你快走。”
“我没事。”曲秋茗说,虽然眼前完全算不上没事,麻烦大了,“我会带阿库玛离开,也会带你离开这里。”
“快走,姑娘!”
现在哪里还走得了?曲秋茗心想,看着眼前的阿库玛,内心为自己的仓促决定感到后悔。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但这唯一的办法似乎也根本没用。
“嘶嘶——”
对面,阿库玛又发出那威胁的蛇吐信的声音,低沉的,迷离的目光盯住她,手中那半截矛杆,那尖锐的断茬正对着曲秋茗,蓄势待发。
曲秋茗知道,此时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必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