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秋茗从怀里将地图取出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算了,还是放我这吧。我还真怕哪天你就不见了。”
“我不会那样做的。”
“以防万一嘛。”她说着,想了想,又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三四天吧,也许。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你觉得会顺利吗?”轻笑一声,“和你有关的事情,什么时候如你所愿过?”
“倒也是。”
夏玉雪望向窗外,此时的街道上已没有多少人了,“你刚才去哪里了?”
又问一遍。
“和你没关系吧,我去哪又不受你管。”话里带刺,曲秋茗说完,沉默了一会。或许是觉得这种沉默比尬聊还要让人难受,还是又开了口,“我在地图上找到一间天主教堂,打算去看一看。”
“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人家不让进。”她低着头,叹口气,伸手触碰身前的十字架,“说我不是信徒,不能进去。所以我就回来了。”
“这样。”
对此事,夏玉雪也不知该如何做评价。
“就这样,也行吧。人家有人家的管理条例,我也确实没打算加入。”
曲秋茗将银制十字架举起,在眼前晃了晃,“倒是认识了一位真正的教徒,人挺好的。不过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懂,称义,拣选之类的话,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我以为你会懂的。”她望着面前身穿白衣的背影,“我记得以前,我引用过那部经文的话,你还能讲明出处。我以为你是知道这方面知识的。”
“以前的事情了吧。”夏玉雪若有所思,“我记得还是在村里的时候。恐怕那时还懂,但现在也不懂了。当时还有血,现在没有了。”
“行吧。”
秋茗觉得她是在搪塞,又觉得她或许是真不懂了。毕竟,和面前这人有关的事情,都是很奇怪的。自己也见过了那女人,自己也知道了血的事情。曲秋茗不打算在这方面多想,如今跟随这个人,只是希图见证一个结局,除此之外,不想深究,“明天我还要再出门,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做的?”
“明天,明天我要和那位商人交易。”夏玉雪取出女人给她的纸条,阅读上面的说明,“地图你要用就拿着吧,我也不需要。”
“不了,明天你有事,我就跟你一起走。拜访那位新认识的朋友,可以等后面再说。”曲秋茗冷笑一声,“我可没忘记来这里的目的,和你有关的活动,我是不能错过的。”
“何必呢,秋茗?”
她看着少女,眉头轻轻皱起,口中无意识地叹了声气,“我觉得我的事情,你还是少参与些好。”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曲秋茗不让步,“明天你去哪?”
“码头。”
“我们来时的码头?”
“是的。”
夏玉雪没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那个商人住在船上,是一个西方人。”
“有翻译吗?”
“有,随船的商人有翻译。”她继续说,“这样做其实不符合行规,我们这里也该有翻译才对。但是那位守宫说她不负责这事。”
曲秋茗并不关心那位从没见过的新人的情况,现在更关心别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是哪艘船?”
“我只知道船名。”夏玉雪回答,看着字条,“叫做‘友弟德’号。”
“……哦。”
“你怎么了,这种语气?”
“没什么。”
又一次举起十字架,曲秋茗看着,笑了一下,那种无奈的冷笑,“没什么,唉,始终都还是会这样呢。”
货物的清点已经完成,船只的清扫也已完成,眼下,没有什么事情了。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最后一艘船,那特殊的船客,我希望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在这个异国他乡,如果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处理起来会很麻烦。我想我有必要再去提醒一下小孩,让她把控好安全,不要让别人接触到那两位。
没有更多的事情了,日志记录至此结束。
1561年8月3日,安息日。于日本难波港口
C·威斯克斯
“我回来了。”
阴暗的船舱内,只点起一支蜡烛。房门打开,照入亮光,一个人影走进。
口中说的,是异国的语言。
“回来了,冈田。”
坐在书桌前的人转身,看着她。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黄杉,短发齐耳,“这次回来的比以往要早很多呢,里卡多神甫和西尔维奥执事的情况如何。你有没有代我向他们致以问候?”
“里卡多神甫已经离开了,去了别的地方传教。”
冈田片折如实回答,说话的语气平静,机械,语调不带起伏,讲的同样是外语,“新来了一位洛伦佐神甫,执事还在。新神甫规定教堂不对外人开放,我没有入教堂。”
“那可不是很好,嗯。”
坐在书桌前的人说着,语气中带着笑声。昏暗的室内看不见她的面孔,唯有一双眼睛,眸子如血一般赤红,“不过也没办法,是不是?毕竟,我们这些人,是不认教宗领导的。”
“是的。”
“宗教问题,唉。总是那么麻烦,女王都没办法解决的事情,我们又能说什么。”
那对红色的眼眸摇动了几下,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今日毕竟是安息日,冈田小姐,我看你还是将就一下。就和我一起在这船上,对着这房间墙上挂着的十字架进行礼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