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早已经空掉的玻璃管,也随着挥拳的动作被甩了出去,落在地上,碎裂了。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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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咚咚——”
“阿提拉?”
敲门声响起,曲秋茗本能地朝门口望去,呼唤。然而这敲门声不同于以往,没有节奏,仅仅是在敲击,一下又一下。
她警惕地站起,向着闩起的门走去,然而心中还存希望。
“是谁?”
询问。
“……是我,吴九。”
沉默片刻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将门打开一道缝。
天已经黑了,屋内燃起了火。火光映照着来人的面庞,秋茗看见一张严肃的脸,在刻板的表情之下,双眼又透着些许温情。
“九哥?”她问,“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我……做过调查。”
吴九回答,目光有些躲闪,有些心虚,“县城周边的山上,猎户歇脚的屋子只有十余所,其中大部分都住了人。剩下两三处废弃的,相隔不过数里。在来这之前,我跑了两次空,看到这间屋子窗户亮着光,便知道终于找对了方向。”
“哦,是这样。”
她推开门,“请进吧,我来倒杯水。”
吴九走入室内。
“请坐——呃,抱歉,这屋里没有椅子。”
他就站在室内,环顾四周,然而的确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东西,空荡荡的居室,却一点也称不上干净,地板上都是灰。被褥地毯,行李,也就随便地扔在地上。墙边堆放木柴,燃起的火堆上方是一口铁锅,锅里煮着的,他猜想还是那天赠予的蔬菜。
“你在这里的生活很苦。”
吴九直截了当地评价,“在煮菜?晚饭就吃这个?”
“嗯……”
秋茗不好意思地承认,走到铁锅前,用汤勺搅匀锅里的青菜,至少这一次做得不烂,她尝过,至少比上次好。
“你的同伴呢?”
“啊……嗯,他不在,他出去了。”秋茗犹豫着回答,“应该是去调查些事情了吧。我不是很清楚,他没对我清楚说过。”
“这样……”
吴九站在原地,低着头,眼睛闭上,再睁开,似是坚定决心般的说下去,“小茗,知道我今天来做什么的吗?”
“唔,也不清楚。”她继续一边搅动菜汤,一边转身看着他,等待答案。
“小茗,我……我得先告诉你件事情。”他说,犹豫着,却还是在说,“自那天看到你之后,我告诫过自己,不会再来主动找你,不会和你有任何联系。因为我不希望你牵涉其中太多,为这件事牺牲更多了。结果今天晚上,我还是过来了,还是来有求于你了。”
“没关系,九哥。”
秋茗苦笑一下,“我已经牵涉其中很多了,也为此牺牲很多了。你为我,也为这件事一直在劳心劳力,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会愿意相助。”
“先别急着答应,听我说完吧。”
吴九摆摆手,“我要拜托你的事情,你还是谨慎思考后再给我回复的好。”
“哦,那,是什么事呢?”
对方的遮掩和支吾,令她有些紧张。
“自从那天,得到你的确认,认定白衣人就是琴艺先生夏玉雪之后,我就开始从这个方向着手调查。”他开始叙述,“我搜集到了更多的资料,更多的证据。公文,行迹,陈案,如今,我已有把握,我手头上掌握的,足够将她定罪。我写了状词,打算这两天就向衙门递状,逮捕她归案受审。”
“那……真的是太好了。”
曲秋茗发觉自己在难以抑制的高兴,“这件事,终于能够以正当的方式结束了。”
“是的,可是,目前还欠缺一点。”
吴九却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有物证,有状词,也有文书。可是,要想彻底地坐实她有罪,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材料。”
“所以,你来找我吗?”秋茗问,“是什么呢?九哥,我可以帮到你什么呢?”
“……你愿意做证人吗?”
这句话终于问出口。
但是,却没有回应。
“证人?”
秋茗愣了一下。
“证人。”
“就这……当然了,我很愿意。”她笑了笑,“就只是这样而已吗?我还以为,是什么非常艰巨的任务呢。我没问题,作证,这并不需要我付出什么,牺牲什么,对不对?”
“恰恰相反,小茗,恰恰相反。”
吴九叹了口气,低垂着头颅,望着地板,避开她的目光,她的笑容,喃喃自语般地说着,“这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若要作证,付出的,牺牲的,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你最好先听我分析,再做决定吧。仔细衡量一番,你是否愿意为此牺牲更多。”
牺牲。
秋茗不安地想,我还要牺牲什么呢,还有什么可牺牲的呢?
牺牲。
银色十字架,沾着鲜血。其上的圣子,那为全人类牺牲者的雕像,也沾着鲜血。
不会再有更多的牺牲了。
巴托里·阿提拉矗立在这一片荒芜的庭院之中。他的双拳,鲜血从臂铠的缝隙间滴落,有些源自他破损的指节,更多则是来自脚边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他站在血泊之中。
还能够站立就是奇迹。身体上的两处创孔始终在流血,开始隐隐作痛。他并不在意,也不理会。
夜色下,黑色长发凌乱飘拂,他望着,面前那漆黑的建筑。
月已升起,几只蝙蝠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漆黑的建筑一片死寂。
他凝视着,双眸如火焰般明亮,瞳孔如深渊般空洞。
牺牲,血的牺牲。
他已听过整个故事,于疯癫的语言中领悟内涵。已品尝过酒,已接受过注射,已经历血的洗礼。已见识过迷乱,疯狂,已收获了杀戮的快感和暴力宣泄的满足。
他已认识到自身身处的世界,其黑暗的本质。
漆黑的建筑,窗格间,微微亮起灯光,营业时间将至。
不会再有更多的,无谓的牺牲。
他迈开脚步,向酒馆走去,在身后留下一道血的行迹。
以罗伊!以罗伊!拉马撒巴各大尼?
我的神,你为何遗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