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地看着别人,但有了望舒浸润血脉,霸道与征伐在血脉中延伸,这般居高临下,都好像成了一种本能,并没有什么不对。
紫胤往下看了气喘不已的百里屠苏一眼,收剑在后,轻盈落地。
缓缓向着百里屠苏走去。
越近越能听到百里屠苏的喘息声。
还有那肺腑间如同拉风箱的声音。
这是望舒的冰寒之力伤到了百里屠苏。
紫胤敛了敛眉——为望舒的没有轻重和自作主张。
但望舒却不以为然。
甚至在紫胤的耳边,慢吞吞又邪魅地道:“你真以为解封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因为望舒的话,紫胤心间一凛。
这是...
望舒竟轻柔地笑了起来:“别忘了~这是一具韩云溪的皮囊里装着了韩云溪的二魂三魄还有支撑着这么一具皮囊的长琴的一魂四魄。你难道还真的一点都不记得,韩云溪死在了雷严手里吗?不记得进入血涂之阵的魂魄不存阳世,不入轮回?不记得其实血涂之阵的真正开启,这韩云溪的一魂四魄才是关键?”
望舒如同恶魔般,在紫胤耳边低吟。
紫胤的眉心越拧越紧。
他...
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在这弹指一挥间中蹉跎了许多记忆,以及心间的疑问。
现在被望舒猛然间提起,一切若云开雾散。
在心间深深叹了口气,想起望舒对慕容凌做的事,紫胤也相信望舒不会害了百里屠苏。
尤其还有些那留存于识海还想不起的事情。
望舒的决定,应该是对的。
心中有了计较,紫胤来到百里屠苏面前站定,缓缓弯腰,伸出手去。
百里屠苏眼睫轻颤。
看见了这样一只干燥又给了他温暖的大手。
这只大手,曾经握紧了他的臂膀。
曾经牵住了他的手。
曾经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心。
给了他...家...
给了他...爱人...
而他...
百里屠苏狠狠地闭了闭眼。
心下一横。
竟在这个时候,梗着一口气,忽而暴起。
一掌拍向紫胤的小腹。
这般情形,无论是谁,都很震惊。
唯有看好戏的望舒,轻松得很。
紫胤是真的眼中出现了震惊。
也由此往后踉跄了一步。
百里屠苏则实在支撑不住,又一次跪了下去,膝盖与地面磕得怦然作响,满头冷汗。
待得紫胤站定,感觉到肺腑间一直以来萦绕着的烧灼感彻底没了,沉痛地闭上了眼:“你这又是何必?”
看好戏的望舒趁着这个时候,大喇喇地入主中原。
百里屠苏喘息着苦笑:“大概在与噬月玄帝一战之后...呼呼呼...又去过地形奇异的秦始皇陵地宫...屠苏...咳咳咳~屠苏就能自如地控制煞气了...煞气是好是坏,与它本身无关,掌控它的人才是关键...屠苏...呼呼呼~”
心口疼痛难忍。
硬是忍过之后,才缓缓道:“师尊为屠苏硬闯血涂之阵,又为屠苏压制煞气,这千年煞气与那不甘命运的太子长琴仙灵,想必常常扰了师尊清梦。这是徒儿最后能够为师尊做的事了。”
清泪顺流而下。
不舍与不甘,意难平...
紫胤心头也揪痛难忍,索性转过身,再不睁眼,沉定的声音中伴着沙哑与哽咽:“这一战,紫胤真人阻不了百里屠苏,且好自为之。”
喉头梗了梗,再道:“去吧~”
百里屠苏的视线都有些朦胧。
抬眼看向那个伟岸的身影,心中戚戚。
但他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确实也应该离开了。
再不走,他恐怕就没有勇气走了。
提起一口气,跪正身子,朝紫胤郑重地拜了三拜。
又留恋地看了一眼紫胤的那头华发。
暗自吞下无数憾恨。
无声地喊了一声——紫胤伯伯。
毅然决然却抹去清泪苒苒。
只留如风的身影。
与飞舞的衣摆。
紫胤缓缓睁开眼,眼底复杂:“...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屠苏得悟了...”
“烟波寒翠”光芒绽放。
紫胤身影渐渐远去。
演武场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去。
但命运却背道而驰。
眼见了这精彩绝伦的一战,众人心思各异。
慕容凌稍稍垂了眼,心间搓捻着一些事情。
却未曾想到,此时陵越竟揽住了他的肩头,微微低下头,真像是个做师父的:“玉凌,看了你师祖和你师叔的演武,有何感受?”
慕容凌微微一愣,心思几转,又带着“崇拜”抬眼:“师祖和师叔都好厉害!”
眨了两下眼,纯良无害:“师父,我也可以像他们那么厉害吗?”
陵越的眼底流淌着冷然,但面色却也是期待的:“好好学习,一定可以~”
慕容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心底里,却咂咂嘴——果然都是帝王之家的人,这一手粉饰太平的本事,倒是挺合拍。
陵越淡淡笑了笑:“走~带你去逛逛天墉城~”
慕容凌也笑着回应。
但这么一趟逛下来,慕容凌总感觉,他在跟着一个鬼魂参观天墉城。
十分不舒服。
几乎将天墉城逛了个遍,夜色也悄然来临。
眼见着天已经擦黑,陵越将慕容凌带去了碧云阁。
刚一进大门,正巧遇见陵阳从西厢房里出来。
一时之间,几目相对。
气氛冷凝了一瞬。
陵阳心下一直都有些奇怪,慕容凌为何一直没有回信。
但却在这个时候见得看上去好端端的慕容凌。
心底里这眼珠子一转,再加上今天解封的事情和大战的事情,答案跃然心头。
陵越见得陵阳在此处,虽然不意外,但一想到这碧云阁终将空无一人,心间又起了一丝怨怼。
慕容凌一见这传信的正主,再一感知此刻的气氛,大致明白过来有些事情。
隐约的,属于权力之间的更迭等等,也有了几丝蓝图。
虽然心头有一点怨怼因为舆图的事情被他家老祖宗给拔毛,但心头也明白,这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实际他家老祖宗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和醋了。
只是...
恐怕事情也未必是火和醋那么简单。
今日一见那国宝级的望舒...
他当真有种心中微动,想要问鼎天下的澎湃。
虽然这作为帝王之家的人,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加之慕容家掠夺的本性,更加不奇怪,但这是在望舒发动的情况下,引发的心头的欲念,不难推测的,便是望舒在影响他。
从那些泛黄的书页中,他曾知道,这望舒的邪门儿和琼华派那人剑合一之术的邪门儿。
有些事,倒也有了几分谱儿。
尤其是亲身体会过了。
也不知,他是否有幸能够见到那杀人如麻的望舒...
与以往一样的,有外交家在,哪里会有冷场?
陵阳迎上来,将慕容凌上下一阵打量,就像是从来没有看到过慕容凌一样,又看向陵越,带着探究:“大师兄,这位是...”
陵越也接下这个话茬儿,低头看了慕容凌一眼,又看向陵阳:“这是师尊选的那个孩子。这孩子确实资质不错。”
揽着慕容凌肩头的手,微微用了用力:“玉凌,这是你陵阳师叔。”
慕容凌十分上道,连忙一个他们天墉城的剑礼,学得像模像样:“玉凌见过师叔。”
陵阳笑得不见眼:“恭喜师兄。”
稍稍敛了笑:“玉凌的事情,我自会安排,大师兄就不用费心了。”
陵越略一点头。
由陵阳将慕容凌带走。
直到身后碧云阁的大门关闭,那懦弱的泪水才夺眶而出。
陵越无数次在心间无声地呐喊——屠苏!
回廊暗处,隐约显出一个藏蓝色的身形来。
冷峻的眉眼,抱臂看着男人心碎。
没有一丝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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