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冷过。
即使是在乌蒙灵谷呵斥他的时候。
百里屠苏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而且,这般像是对待乱臣贼子的语气,简直是往他那伤痕累累的心上,再添一道。
百里屠苏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眼睛里是难以置信:“师尊...”
却见紫胤忽而转身,眼眸冰寒,周身丝丝缕缕地飞扬着凛冽的剑气:“谁是你师尊?本君没有你这样的逆徒!”
猛然间,百里屠苏那辛辛苦苦铸造起来的铜墙铁壁被这样一句话,捶得稀碎。
好想否认,嘴唇张张合合。
但哪里说得出话来?
他本就是紫胤和陵越的累赘啊!
许久未曾在百里屠苏面前现身的古钧此时悄然浮现了身形,笔挺而恭敬地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诚然捧着一把泛着寒气的细剑,沉默不语。
虽然百里屠苏和陵越均爱剑惜剑练剑,但终究不如那些琼华弟子般如痴如狂。
见得这般泛着重重寒气隐隐透出霸道之气的细剑,百里屠苏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这剑是什么剑,由什么材料铸成云云。
而是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这...”
紫胤微微低头,拿过古钧奉上的望舒,横剑眼前,眼眸微眯:“本君一直好奇上古十大凶剑之首到底是何种模样,今日便来见识见识这凶剑的风采!”
利剑向下一挥。
虚空立刻闪耀着一道亮晶晶冰蓝色剑气痕迹。
脚底下冰蓝色的亮光环绕。
俨然,紫胤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古钧也识趣地退下。
这下,百里屠苏更加震惊。
这是...
连连摇着头,后退一步:“不...”
脑中只有一个意识——拒绝。
然而,紫胤却直接在望舒之上覆上一层真气,强攻而来:“怎么?十大凶剑之首也不过尔尔?”
冷意的笑浮现嘴角:“若是如此,便在此处了却残生吧!”
百里屠苏还陷在震惊中,却得了剑风扑面——一面下意识地后退又利用身法徒手格挡,一面又下意识地认为师父教训徒弟,做徒弟的怎能还手——受了陵越礼法的禁锢。
紫胤紧追不舍,竟一路把百里屠苏给逼迫进了天墉城的大门。
百里屠苏且退且拒,眼见着竟然已经能够看见这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魂灵深处的地方,心下忽而醍醐灌顶——紫胤这不是要见识焚寂的风采,这是想要利用剑仙与凡人的差距,实际留他在天墉城!
心下明白过来紫胤的用意,百里屠苏的眼一下就红了。
曾经没有在韩休宁身上得到的爱,紫胤已然倾其所有,哪怕背上骂名。
他又怎能辜负紫胤?!
可那些百姓...
那些陵阳隐晦提起的边境的骚乱...
东海的异动...
不!
不!
不!
真正不辜负紫胤的,是让他以此残躯,焚以业火,平定这一场琴心剑胆的对决!
血红的眼有了坚毅,也迸发出了玉石俱焚的决然。
但面对这位恩重如山的师父,他如何能够倒戈相向——借以与焚寂阴差阳错的人剑合一,一决雌雄?
这岂不才是逆徒?
再回看一眼。
这位置都快要逼近演武场了。
这...
趁百里屠苏分神,紫胤直逼百里屠苏的咽喉。
武者的本能终于爆发。
百里屠苏下意识反手抽出背着的焚寂,顺手一格。
两剑相撞。
并无兵戈之声。
只是将两人分离。
两人均轻巧地落在演武场东西向的两只石狮子上。
落定之后,百里屠苏还有些懵懵地看着手中的焚寂。
眼眸中泛滥着对还手的疑惑。
紫胤亦是轻巧落定。
瞥了一眼手中的望舒后,眯眼看向焚寂:“你若再不出手,就别再想走出天墉城半步!”
百里屠苏动了动嘴唇,却又喉咙包话。
紫胤把望舒往下一挥,轻慢又蔑视:“怎么?对着昔日恩师出手,便什么都不会了?”
冷声一喝:“那就别怪本君!”
索性一个定身术往百里屠苏那方一投,再以法术控剑,要直击百里屠苏心口,掏出那颗柔软的心来。
百里屠苏瞪大了眼,从未见过如此打法。
这...
紫胤法术的异动当然引发了不小的波澜。
只是...
望舒可不会让那些傻小子来送死。
北冥玄石发出了柔波。
弟子们昏昏欲睡。
长老们一把冲出天烨阁,扒拉着栏杆,伸长了脖颈望着。
却见有这么一场面,均面色奇诡。
唯有这执法长老心头跟明镜儿似的。
心中有些想法更加坚定的同时,也暗暗感慨紫胤对这两个徒弟的倾其所有,爱如泰山。
陵越则像是对着日光朝圣的焦冥,亦步亦趋来到祭坛边上,双手搭在白玉栏杆上,看向远处的眼中也不知看到的是什么。
慕容凌看着这样的陵越,仿若看到了一个血木偶。
一步一脚印。
一印一血淋。
那种灵魂都像是追随百里屠苏而去同生共死的样子,令慕容凌心间一颤。
陵越的身世,之前已经送信跟大哥了解过。
对所谓前朝余孽的说法,他也只是置之一笑。
不过就是那套成王败寇的说辞罢了。
但陵越的经历,却让他明白,其与百里屠苏之间的纠缠到底因何而起,因何而缠。
至于方兰生,一道一佛纵有交集,也终将离散。
就像方兰生与陵越。
方兰生的世界,对陵越来说,融入和参与都不难。
甚至来说,让方家成为举国第一大商贾也不难。
但陵越现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却与方兰生无关。
方兰生纵使想要融入参与,这佛与道的区别和合流,却不是其能够有那个悟性能够明白的。
这么一看,陵越与百里屠苏之间,还真是一段天赐的纠缠。
只是...
这么一段天赐的纠缠,又会以何种方式收场呢?
慕容凌的眼睫垂了一瞬,亦是走到祭坛边上,仰头而望。
原本,他倒也想要看看,他这个师叔身负如此凶煞之命,还颇有天赋,又会如何与他这战力顶天的老祖宗之间迸发战斗的火花。
尤其,这次他家老祖宗拿的可是望舒。
这可是国宝啊!
但...
陵越的状态...
怎会是个这般清醒的活死人——是个成年男子情形的阳气,却五脏六腑已然凉透?
这...
若是鹰王在,还真想叫鹰王把陵越给剖开来看看,这到底是何等诡异的情形。
不过,多半是...
这倒是也奇了。
老祖宗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人剑合一教给这么两个人...
真不怕天翻地覆啊?
啧啧啧~
还是看戏吧~
慕容凌收回了那飘逸的心思,专注起了这么一场结局分明却过程纠纠缠缠的战斗。
眼见着紫胤这种根本不讲武德的打法,百里屠苏深知,紫胤肯定没有要杀他的想法,若是有,他也活不到现在。
如此情形,只是让他知难而退罢了。
毕竟,关于这是否解封一事,紫胤也数次问过他。
但他的答案永远都是要解封。
这般...
兜兜转转的,也不知道紫胤到底为难到了何种地步?
如此,索性今天就来做个了结吧~
百里屠苏眼中的坚毅更加璀璨。
一个强大的结界若雨伞一般在面前撑开,抵挡着望舒的攻势。
这结界,利用了冰火特性,分散望舒攻势的同时,还可利用整个结界的构造,促使望舒的冰寒回流到结界夹杂的阵法中,为结界提供构造的力量。
如此,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倒是颇有些想法。
隐去身形的望舒,看着这样一个结界护盾,摸了摸下巴。
继而,百里屠苏才手执焚寂,向紫胤行了一个天墉城的剑礼:“徒儿有非做不可的事,只能与师尊刀剑相向,还请师尊恕罪。”
言罢,收回结界的同时,与望舒缠斗到了一起。
紫胤不动如山,以法术控剑。
剑随意动。
招招致命。
百里屠苏闻剑起舞。
剑势大开大合。
虽然手执重剑,却依旧灵活。
这亘古第一冰剑与上古十大凶剑之首的对决,火光直射,精彩绝伦。
见得紫胤如此非凡剑术,天墉城的众位无不汗颜。
再一见这百里屠苏竟能够在紫胤手下走上许久,还不落下风,心下也有了一分对陵越选择的猜测。
眼见着已经过去了三盏茶的时间,望舒略略令剑脱离紫胤的掌控一丝,变得刁钻起来,意图以强硬和霸道逼迫百里屠苏使出紫胤传承的——空明幻虚剑。
空明幻虚剑自陵越弱冠后,就被紫胤赐给陵越修炼。
陵越也不私藏。
而是师兄弟俩一道参阅。
只是人生的阅历与对这种双重剑道与剑境的体悟影响了两者对其的习得。
百里屠苏的剑意过于纯。
但还没有纯到那种净的境地。
这便是百里屠苏的瓶颈。
若要跟太子长琴斗,这心志不坚,不体悟到纯的另外一面——混沌,必输无疑。
无论是混沌,还是纯,均不是单一存在。
而是存在极致。
这个极致就在净这个字上。
到了这个境地,自会茅塞顿开。
看到更多。
无论陵越,还是百里屠苏,都会更上一层楼。
这俩完全不像慕容凌那个臭小子。
那个臭小子才是真的天选之人。
天生的纯灵之体与混沌之思。
倒是极有可能的...
果然不出望舒所料,的确逼出了百里屠苏些许空明幻虚剑的招式。
但这不够。
紫胤浅浅锁了锁眉。
他当然知道,他的能力还不足以控制望舒。
也有过望舒会自作主张的考虑。
但他确实也没有想到,望舒竟会去逼着百里屠苏使出空明幻虚剑。
这空明幻虚剑,虽然是叫这个名字,但...
却分为两个部分。
天墉城本身的剑意是‘纯’,‘简’,‘利’。
但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是纯然的。
当然存在一个反之。
当天墉城本身的剑意发挥到一个极致的时候,就需要有这个反之进行平衡。
这空明幻虚剑就是由此而诞生的。
其分为空明剑和幻虚剑。
空明剑,正好便是天墉城剑意的更大程度延伸。
而幻虚剑,则是这种延伸的补充。
略略有一些‘上清破云剑’和‘五灵归宗’的结合。
但却与之关系不大。
始终还是回归到了太极的阴阳二字上。
只是...
确实也没有想到,竟...屠苏还体悟得不错。
这...
若是不发生焚寂之事,不发生血涂之阵一事,屠苏不身负韩家看守焚寂的使命,仅仅只收屠苏为徒的话,恐怕...
然而,人生没有如果。
没有这些因缘,怕是他跟屠苏之间也不会成为师徒...
就在紫胤这么一个愣神之间,胜负已定。
百里屠苏体力不支,单膝跪地,杵着焚寂,气喘不已。
喉间还酝酿着几许铁锈之味。
望舒剑回到了紫胤手上。
原本其实紫胤并不习惯于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