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落尘立马接住他以防他掉下去。然而韩劭扬却赖在辛落尘身上不起来了。
辛落尘有些无奈,打算将他扶到床上,韩劭扬却立马搂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动弹。
辛落尘失笑:“你这又是干嘛?”
韩劭扬下巴搁在辛落尘肩上,喃喃道:“你别动……”
“好好好,我不动。”辛落尘只好由着他。
韩劭扬趴在他身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出声了,还带着些哭腔:“这种被人拿捏的日子好难过……”
辛落尘怔了怔,然后缓声安慰道:“没事,会过去的。”
“我不喜欢那个姓孙的女人……”韩劭扬说,“可我还是必须和她成婚,怎么办……”
辛落尘此刻也不知怎么开口,韩劭扬却接着说:“我还是只喜欢你……”
那只为韩劭扬捋背的手顿了顿,不远处的铜镜映照着这里,晦暗不清,那些模糊又扰人的心绪在其中疯涨。
辛落尘没有说话,韩劭扬也很快昏睡了过去,辛落尘将他抱上了床,盖好被子,然后出去了。
走廊的凉风才让他从那缠人的桂花香中脱离,眼里迷乱的情消失殆尽,转而变得清醒而理智。
关好门后转过身来,他已然是另一张脸了。
◎
丑时。
一对人影上了楼,其中一个苗条娇俏,另一个高拔英挺。
“你在外边盯着些,为师进去看看韩睦。”长风贯穹说。
曹芝兰呶了呶嘴:“感觉师尊你就知道关照他,连他在哪儿都打听到了。”
长风贯穹笑道:“为师对哪位弟子不关照了?况且你和韩睦今夜都在这,为师顺便看看都不行么?”
“嘁!”曹芝兰最后还是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长风贯穹。
时候很晚了,长风贯穹本就打算进去看一眼就走。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房门,曹芝兰很疑惑他钥匙的来源,但还来不及问,他就进去了。
然而长风贯穹刚进去,就看见韩劭扬翻身坐起来了。
他不确定韩劭扬是否清醒了。
只见韩劭扬忽然向他走过来,凑近了长风贯穹才发现他的眼神还是迷离的,真的还没有清醒,不得不说,这醉炎楼的酒真的挺烈。
韩劭扬一凑过来,就作势要勾他脖子,嘴里还不止地喊着辛落尘的名字。
“是我,韩睦。”长风贯穹试图让他认清楚自己。
而韩劭扬似乎聋了,勾着长风贯穹的脖子就往里边带。长风贯穹擒住了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韩劭扬使劲挣扎着,但他力气比不过长风贯穹。
“是我,你认错人了。”长风贯穹温声说道。
韩劭扬现在处于不管不顾的状态,他终于摆脱了长风贯穹的桎梏,但由于突然脱力,他差点后仰栽在床柱上,好在长风贯穹及时扶住了他。
长风贯穹正要收回那只护在韩劭扬后脑勺上的手,后者就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往下压。
长风贯穹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韩劭扬身上散发的香气浓郁无比:“对他有那么深的执念么?看谁都想着他?”
韩劭扬眼睛是微睁开的,可能连面前是谁都不知道,只是下意识认为是辛落尘。
“辛落尘……辛沛……”韩劭扬依旧轻唤着那人的名字。
长风贯穹无奈,他拽下韩劭扬勾着他脖子的手,打算离开,不料韩劭扬又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
这回比之前的距离都要更近些,韩劭扬闭着眼凑近他,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火炽国天气炎热,屋内早已闷得不像样,那种模糊不清的情绪又上来了。
曹芝兰轻推开了门,两个平日里敏锐至极的习武之人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二人间的距离愈凑愈近,长风贯穹此刻似乎也失去了他惯来的理智。
脑袋一热,什么蠢事都能做出来。
在双唇即将触碰的那一刻,长风贯穹瞬间清醒,他快速让开,然后抬手击晕了韩劭扬。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乱撞的心脏才恢复如初。
长风贯穹从屋里出来后,发现曹芝兰正红着脸看他:“怎么了?”
曹芝兰垂下了头:“师尊……我看到了……”
长风贯穹难得语塞,曹芝兰看到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他把我认错了。”长风贯穹解释道。
“不。”曹芝兰忽然抬头,红着眼眶看着他,“你喜欢他,我看得出来。”
长风贯穹轻笑:“可能么?我们都是男人。”
曹芝兰摇头:“你对他很特殊,跟你对任何人都不一样。”
长风贯穹欲说什么,曹芝兰却抢先了一步,这还是她第一次顶撞师尊:“你完全可以推开他的,但你没有!”
曹芝兰以前从不好意思和长风贯穹对视,但现在她瞪着大眼睛去看长风贯穹,眼里尽是笃定与确信,让长风贯穹无法在她面前撒谎。
夜里的醉炎楼依旧热闹非凡,二人的谈话淹没在人群中,不足为奇。
曹芝兰继续问道:“师尊,你收他为徒才多久?为什么……为什么……”说着,曹芝兰就掩面哭了起来。
曹芝兰对他的情谊长风贯穹是知道的,但这件事上,长风贯穹也无法安慰她。
“我跟他之间,并不只有你看到的这一层关系。”长风贯穹转过身,“事情办好了就走了,我们都不要为了儿女情长耽误了正事。”
◎
次日,辛落尘带着三位弟子回到了营地,为两日后的启程做准备。
韩劭扬不太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他总有种隐约的感觉……他摸了摸嘴唇,然后一抬眼就撞上了辛落尘的目光。
这回辛落尘快速收回了目光。
这不像他啊?韩劭扬心里纳闷道。
刚到营地,就看到胡绫绯跟在萧成游身后忙前忙后的背影。韩劭扬上前给二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胡绫绯就在百忙之中,偏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拇指指了一个方向。
韩劭扬明白了,那位姓孙的公主又在找他了。
他简单地跟众人道了别,然后往孙千宁的营帐走去。
辛落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在炜塔的最后一晚五国联学还举办了一场篝火晚宴。
这些日子弟子们经历了沙漠的磨炼,皆是有了不少的长进,共进晚餐时还是有万千感慨的,纷纷流下了辛酸而幸福的眼泪。
韩劭扬以跟同窗叙旧为由摆脱了孙千宁,来到了阿燕他们这边。
同样的篝火,同样的人,时隔三年,恍若当初,那时的自己还无忧无虑,财大气粗,到哪儿都是顽劣公子哥的模样,而现在却已受制于人,身不由己,卑微到骨子里了。
那时的他还敢一脸嚣张地去跟辛落尘说“老子看上你了”,现在自己连与他并肩而立都不敢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自己……什么也不是。
辛落尘在一旁同弟子们聊笑,他为人平和,认识他的弟子不少,纷纷来找他玩耍,阿燕也拉着韩劭扬和小麦草往那边去,韩劭扬却拒绝了,他觉得自己过去了也融入不了,阿燕和小麦草只好自己去了。
韩劭扬看着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热情洋溢,发自内心的笑声充盈着这片荒凉的大漠,而自己又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只有他一人是高兴不起来的。
他坐在一片铺在地上的木板上,垂头发着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身边有人靠近,转过头,发现辛落尘在他身旁坐下了。
那边的弟子没有再围着他,开始围着篝火转圈跳舞,这次的辛落尘没有加入其中,而是过来陪着韩劭扬。
“你怎么还是这个性格?”辛落尘问,“我记得第一天认识你时你也是这样。”
“提不起兴致。”韩劭扬抓了一把沙,又扔了回去。
“看你每天都闷闷不乐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
“你不用管我,你去陪他们玩吧。”韩劭扬看向另一边,“我来这里,是为了躲那个女人。”
辛落尘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她啊。”
“我喜欢谁你自己心里清楚。”韩劭扬的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泛红。
这回辛落尘沉默了许久,久到韩劭扬不得不偏头去看他,这时他才开口,说:“你……还是别这么执着了,我母妃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亲事,明年恐怕就……”
韩劭扬脸色霎时就变了,他只感到眼眶发酸:“你说什么……”
“韩睦,我不喜欢男人,这你也不能强迫,而且你我二人都有婚事在身,以后还是别说这些话了。”辛落尘的语气很温和,但韩劭扬却听着很难受。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有自己的生活,自己本就无权干涉。
“对不起。”韩劭扬先道了声歉,“但是你能告诉我……是哪位姑娘么?”
“金铭国国商之嫡女,叫……叫什么来着,我也忘了。”辛落尘自嘲般笑道。
“苏鸢?”韩劭扬以前跟韩志涯了解过各国国商,金铭国国商苏留质的嫡女苏鸢天生残腿又奇胖无比,因而迟迟没有成家,但据说她头脑聪颖,知书达理。
“好像是……”
韩劭扬却皱着眉,他爹娘入狱跟金铭国国商脱不了半点关系,对于辛落尘的未婚妻苏鸢他更是嫉恨,但又无可奈何。
这时几位弟子跑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香喷喷的烤肉,递给辛落尘:“师尊,尝尝,这是弟子们亲手烤的!”
“多谢。”辛落尘笑着接下,然后尝了一块,“嗯,味道不错嘛,你们这么厉害?”
“嘿嘿,多谢师尊夸奖,若师尊还想吃,弟子就再去给师尊烤!”
“好!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
那些弟子们笑着跑开了。
辛落尘将烤肉递到韩劭扬嘴前:“尝一口?”
韩劭扬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块。
“以后别再为这种事情难过了,好么?”辛落尘柔声问道。
韩劭扬慢慢点了点头。
炜塔的星空很清朗,营帐上挂着的灯与星辰交相辉映,那一夜,是火树银花,那一夜,是情难却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