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慢点。”长风贯穹扶稳了他。
韩劭扬有些窘迫,拉了长风贯穹一把:“我正打算去弥烟楼一趟,没想到你竟然来这里了,我们先换处地说话。”
长风贯穹挑眉:“为何?为师看这里已经是五国联学营地最安静的一处了。”
毕竟焰音公主的营帐在这里,遣散了许多闲杂的人。
韩劭扬摇头:“哪里都行,别在这里。”他不想让孙千宁见到长风贯穹,到时候又疯颠颠地说些有的没的。
长风贯穹弯了弯眼:“好。”
二人来到弟子们练功的空地,那里有不少弟子正在勤奋练习,韩劭扬也不介意人多了,现在的他觉得哪里没有孙千宁,哪里就是好地方。
“师尊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毕竟二人已经许久没有见面,韩劭扬也没有跟他说过最近发生的事,但长风贯穹似乎早已知晓,不然他也不会直接到孙千宁的营帐附近来找韩劭扬。
“你与焰音公主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整个五国联学都已知晓,为师为何不能知道?”长风贯穹含笑,“可以嘛,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长风贯穹指什么韩劭扬当然知道,但他想告诉长风贯穹事情并不是这样的,然而却不知怎么开口,他担心自己这样会显得懦弱无能,还担心自己又给长风贯穹添麻烦,毕竟他师尊看起来不是喜欢袖手旁观的人。
“我……”韩劭扬的欲言又止让长风贯穹似乎确定了什么。
他微微低头与韩劭扬平视:“怎么了?看来这其中是有什么缘由?”
韩劭扬沉默了很久,他在纠结是否该将此事告诉长风贯穹。
然而不等他开口,长风贯穹就问道:“是不是跟这边的铺子有关?”
依韩劭扬的性子是不会轻易答应这种事情的,但他有弱点,焰音公主又是火炽国的公主,位高权重,想捏住韩劭扬的把柄实在太容易了。
韩劭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长风贯穹罕见地皱了眉。他之前确实欠缺了这方面的考虑,他没有想到还有人以此事来威胁韩劭扬。毕竟韩劭扬现在这个处境,外人对其无利可图,但坏就坏在女人对他的爱慕之情。
韩劭扬看出了长风贯穹的担忧,便道:“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我自己能解决,铺子照样能运营下去。”
“条件就是你与焰音公主的婚约?”
“嗯。”
长风贯穹没有说话,神色也无悲喜,韩劭扬实在琢磨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们二人间,长风贯穹总能一眼看出韩劭扬在想什么,立即便能猜出后者遇上了什么事,而韩劭扬连长风贯穹是悲是喜都不知道,除了方才他的皱眉,韩劭扬似乎很少在他脸上看出情绪,因为他总是一副笑盈盈又温沉的模样。
半晌长风贯穹开口了:“你能接受这样么?若不行的话为师可以试着……换种方式。”
他想关闭火炽国的请福铺。
“不用。”韩劭扬立马拒绝。好不容易有了大量的经济来源,撤除店铺是韩劭扬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更何况为了开这些铺子,他给叶塘和长风贯穹添了不少麻烦,说什么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怨将铺子关闭。
“只要爹娘能够平安出狱,我什么都能接受,现在请福铺在火炽国生意火爆,是难得的机会。”韩劭扬又看向长风贯穹,“而且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用再操心了。”
长风贯穹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韩劭扬出了营地,毕竟五国联学的人还是挺多的,二人的交谈很容易被人听到。
“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你认为你能够还完债务么?”长风贯穹问。
“登文阁和这边的生意以及孙千宁补给我的工钱我粗略算了一下,若不计亏损以及往后请福铺的生意,应该还是能够还完。”
“若算上风险,就不能还完是吧?”
韩劭扬语塞,在长风贯穹的引导下,他不得不面对那个糟糕的可能。
长风贯穹忽然转笑,轻拍了韩劭扬的肩:“无事,先走着看,总能有解决办法的,况且那只是‘可能’是吧?还不一定呢,不用太失落。”
二人乘着剑,很快就到了弥烟楼。
韩劭扬问:“你那边的药材,能经得起铺子两年的消耗么?”
“能啊。”长风贯穹语气很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然而事实上的辛酸恐怕只有他才知道,“只有有钱,没有困难的事。”
韩劭扬低下了头,他在想以后还得想办法将成本还给长风贯穹。
长风贯穹看了一眼垂头的韩劭扬,有一瞬他又很轻地皱了眉。
二人聊了一会儿生意的事,然后韩劭扬到院中练功,长风贯穹在旁指导,很快便到了黄昏。
韩劭扬还是得回营地,长风贯穹微微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韩劭扬也不知他要去哪里,他无权过问。
◎
各地药材变质的事情依旧在陆续发生,各国已经派了不少人手前去调查,前来火炽国历练的弟子也正好接下了这个任务,于是营地将在三日后转移。
知晓实情的韩劭扬有些忐忑,但他相信长风贯穹。
目前因为各地富绅家中名贵药材变质而疾病缠身,而现在请福铺的灵丹似乎能治百病,从而成了他们的常来之地,甚至有包买之意,然而韩劭扬拒绝了。
铺子必须掌握在他手中,才能够有主动权。
药丸无论从外形还是口感都经过了仔细加工,让人看不出也吃不出是由名贵药材制成的,这些事情都是长风贯穹做的,他将处理好的药材送来,铺里的打杂就负责炼药,他们知道灵丹就是“药”,却不知药物其实就是那些变质药材的原物。
韩劭扬见铺子如常运行,心里就松了一口气,他难得这么放松,然后回到了营地。
一回到营地他心情就顿时不好了,所有人似乎都会看他两眼,毕竟他是火炽国皇帝钦点的驸马,这种好位置很难不招来眼红。
不过这会儿孙千宁不在,韩劭扬连忙抓紧机会去找阿燕他们。到时候孙千宁回来了,他还可以以找老同窗为由在阿燕他们这边多待一会儿,离开那个女人越远越好,越久越好!
然而正好撞上了辛落尘在这里。
韩劭扬心跳还是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来营地这么久,却没有见到辛落尘一次。可能辛落尘在时他没空,他得空时辛落尘又离开了。
现在能够刚好遇上,也算是感谢老天了。
韩劭扬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但辛落尘却比他自然得多:“诶韩睦来了,真是太久没见面了!”
韩劭扬点头“嗯”了一声。
“你过年寄本王府里的信本王看了,实在不好意思啊,本王都忘记邀请你来我府里了。”
“无事,我跟杨卓一起的。”
“师尊,以后你可就没机会请韩睦到你府里过年了。”阿燕惋惜地说,“毕竟韩公子以后就是火炽国的驸马了,他还得陪焰……焰什么公主呢。”
“哦这样啊,哎,看来本王是没福了,哈哈哈。”辛落尘玩笑道。
韩劭扬盯着桌面,他不敢看辛落尘,原因他自己也想不清楚。
可能是三年前他还坏笑着对他说自己喜欢他,现在却已经成了别人的驸马。
“诶韩睦,这么久没见面了,不如让本王见识见识你的本领有没有长进?”辛落尘笑着问。
韩劭扬这才抬头:“什么本领?”
“嗯……”辛落尘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要不我们去韵光镇吧?小爷我请你们吃东西,不过你们得先比比乐器,谁奏得好听,小爷我就买最好吃的东西送谁!”
阿燕第一个跳起来,顺带扯了一把身旁的小麦草:“好!”
小麦草也跟着应和了一声。
其实韩劭扬有点不想比拼,毕竟笙他是许久没有碰过了,但现在是躲开孙千宁的好时机,他也答应了。
韵光镇最有名的酒楼便是醉炎楼,那里不仅酒水最烈,而且……
“醉炎楼哦!醉炎楼哦!酒水胜火花更烈,瞧而不进悔青肠!”门口的小厮嗓门极大,压过了满街人群的声音。
阿燕没听明白:“他说什么?什么……花……”
辛落尘也摇头:“不知道,本王以前来过,也没见着什么花啊,火炽国的花草本来就不多。不过他们年年都是这个口号,也不知在诓谁。”
韩劭扬倒是听懂了,但他只能装不懂,免得让阿燕和小麦草受到惊吓。
他们来之前就跟萧成游打过招呼,他们今晚不回营地,毕竟辛落尘难得带着弟子出来玩一次,必须尽兴才行。
“哪里有花嘛?”阿燕忍不住吐槽一句,这时,一位样貌艳丽的女子走来一把揽住了他。
“花?这里不是么?”不得不说,火炽国的姑娘较其他国家的姑娘来说确实奔放许多,她们身上几乎没有几块布,除了少部分位置,其余都裸.露在外。
阿燕算是明白那花是什么意思了,金铭国的姑娘已经够让他受的了,这边火炽国的他怎么受到了?!
好在韩劭扬拽了他一把,然后冷冷扫了那位女子一眼,女人立马放开了阿燕,躲得远远的,毕竟韩劭扬那眼神一看就不好招惹。
两位寒门弟子面对这个场景皆是面红耳赤,韩劭扬头疼,加快了自己的步伐,想带动这两位迅速上楼,但他担心辛落尘又慢悠悠地溜达,于是回头看过去——
没想到辛落尘竟也加快了步子,无声地在阿燕和小麦草后方促使着他们快速上楼。
倒像是一种默契。
韩劭扬感到省力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四人入了隔间,辛落尘便让他们开始了乐器比拼。他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让韩劭扬觉得他似乎也想体验一把评判师长的感觉。
三人轮着演奏了自己的乐器,韩劭扬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生疏。
真的太久没练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丑陋茧子又被晒得漆黑的双手,厌嫌至极。
结果可想而知,小麦草获胜,阿燕第二,他第三。
完全没有任何异议,换谁来都会这么评判,连韩劭扬自己也这么觉得。但他心里却十分不舒服。
辛落尘买来了火炽国最有名的特产“提耀大饼”给小麦草,然后便将其他小吃分别给了阿燕和韩劭扬:“没事,不是第一名也可以有吃的。”
阿燕倒想得开,只要有好吃的他都高兴,但韩劭扬却闷着一肚子气。
气自己的无能。
辛落尘看出了他的不高兴,安慰道:“没事,你是太久没练了也正常,咱们韩睦好歹是五国联学最佳弟子,最厉害了!你看你手中这个,也很好吃的。”
辛落尘哄小孩似的安慰方式让韩劭扬更难过了。
就像小时候过年和小伙伴玩游戏输了,然后大人当着他的面给别的小孩最好的奖励,然后把差一些的奖励给输掉的自己时还非要硬夸几句,这会让人更加气愤。
韩劭扬一言不发地放下了手中的小吃,然后摔门而去。
留下屋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韩公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阿燕不解,“我记得他以前不这样啊?他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
“是啊,韩公子一直都是愿赌服输的人,虽然他没怎么输过,但他怎么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的。”小麦草也很困惑。
“本王也觉得。”辛落尘指着桌上的饭菜,“你们先吃,本王去看看他。”
◎
房门被扣响,韩劭扬没有搭理。直到门外的人开口了:“是我。”
是辛落尘。
韩劭扬手指动了动,犹豫要不要去开门。他刚才的举动他自己也觉得幼稚,但当时脑子里一团火,几乎冲刷了理智。
现在缓过来了,自己也该理智些了。
他起身去开了门。
辛落尘见到他后,扬起笑容,然后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回来:“看,这是什么?”
韩劭扬垂眸,是提耀大饼。
原来辛落尘又重新给他买了一份。
“我不要。”韩劭扬干巴巴地说道。
“你不喜欢?”
“不想吃。”
“哦,我以为你是想吃这个才生气的……”
“我没生气。”韩劭扬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强凑出一个笑容。
果然,韩劭扬还是笑着最好看。
但辛落尘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