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婉下意识偏头，看向门口，只见玻璃门被推开。

转身向前走了两步，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云清婉挂上职业微笑，“欢迎光临窠客，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

哟，看半天，她都以为走了呢。

一位老奶奶牵着一个小孩走了进来。

老奶奶身形干瘦，背微微佝偻，却行得极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衣摆残破，用几种不同颜色的线头缝得细致而紧实。

她脚上的布鞋早已磨平，露出脚趾的轮廓，肩上搭着一块褪色的灰巾。

老奶奶眼睛昏黄，一踏进门，却开始本能地扫视四周，从灯线缝隙到柜台边角，从天花板下裸露的梁柱到饮水机旁那根看似无意露出的接线。

越看越心惊，现在还有这样干净健全的地方吗？

怕是那些基地住的大人物也不过如此吧？

小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身高还没到老奶奶的腰。

头发乱糟糟地贴着额头，发尾翘成几缕，脸上有干涸的泥印，鼻尖蹭了点灰。

但她眼神干净利落，瞳仁极黑，透着比年龄更成熟的警惕与警觉。

她紧紧拎着一根近一米长的铁棍——准确说，是一截粗壮的异变蜘蛛腿。

云清婉的目光落在那蜘蛛腿上一瞬，嘴角动了动。

她打算留着明天练手的，怎么让这祖孙俩先行一步？

算了算了，有这实力说明是大客！

积分积分积分~升级升级升级~美食美食美食！

正好，再吃小笼包和包子她要拉不出屎了。

“妈。”小孩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迅速地将那位老奶奶挡在身前。

动作干脆，像一把拉满弦的弓。

云清婉挑了挑眉。

女儿？不是祖孙？就算是末世，也不至于给人累成这样吧？

她视线扫了一圈，又落在那截蜘蛛腿上，待会儿要不要问问系统能不能加餐？真的想吃肉。

【不能】

【末世这些异变生物都有毒】

云清婉无语，是她表现太明显还是系统出了读心的功能。

互相观察这功夫，空气氛围有些紧绷，最终老奶奶的眼神停留在饮水机上。

那里摆着一桶纯净水，晶莹剔透。

水桶像是刚换的，水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水杯上还缠着缕缕蒸汽，像是故意放在那儿炫耀似的。

“没有冒犯的意思，”她开口，声音低哑，“怎么个交易法？”

云清婉知道她说的是早上在巷口偷窥的事，没太在意，末世里人谨慎点也是正常，回答道，“白色晶核十五杯水，杯子就这么大。”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饮水机旁那个巴掌大的纸杯。

老奶奶低头看了女孩一眼，女孩也仰头看她。

目光交汇，片刻无言。

下一秒，小女孩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略显磨损的白色晶核，啪地拍在收银台上。

“我们换水。”老奶奶语气干脆，“先试一杯。”

云清婉走进吧台，将兑换机往前推了推，“放这儿。”

【识别到E等晶核：1，兑换积分：30】

【姓名：周碎寒，余额：30积分】

系统的机械音在大厅响起。

两人神色同时一变。

空气顿时像被绷紧的绳子。

只有基地，才有她们的信息。

哪怕是一枚最低级的E等晶核，在绝大多数拾荒点和小型交易所也只是用肉眼来观察，根本没有能力绑定身份。

而这家店，居然不仅识别晶核，还报出了名字。

女孩下意识把蛛腿横在身前，警觉更甚。

老奶奶没动，目光却瞬间暗了几分。

云清婉侧头看了看她们，没说话。

系统这声音她都听腻了，不吓人，主要看听的人。

她手指搭在柜台边，轻轻敲了两下，就像敲一节不合拍的鼓点。

老奶奶重新打量她。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衬裙，外头罩着薄丝长袍，腰带系得随意，慵懒得像是刚从温泉里起身。

长发半湿，一缕缕披在肩头，发梢卷着些许水汽，顺着她锁骨蜿蜒滑下。

她皮肤白得不真实，像久未暴露在阳光下的瓷器。

衣服干净，用水洗澡，不是一个在外流浪、每天与异变生物搏命的幸存者该有的状态。

没武器在身，也没什么能防御的姿态。

也许她们还低估了她。

这女的搞不好是基地谁的金主，基地把人员信息给人家获得庇护。

老奶奶在心底默默得出结论，神情也变得更谨慎了几分。

末世后，异能强大者，不需依靠他人就能活得不错。

而一些异能等级低的人，却很难存活。

秉持着人多力量大的想法，基地通过一些资源倾斜，和异能等级高的人达成合作，各取所需。

高级异能者庇护基地，基地给予高级异能者优渥的生活环境。

云清婉懒得解释，甚至没想避让那审视，她懒洋洋地靠了靠吧台边缘，眉眼带笑地看着对方变幻的神情。

许久，老奶奶开口，“怎么操作？”

【姓名：周碎寒，余额：28积分】

“我教一次，之后你们自己来。”她把水杯放在饮水机出水口，声音温柔，“挺简单的，热水按这边，冷水按这边。”

末世么，包容一下吧。

热水哗哗而落，水雾在指尖升起，像一圈无形的白烟。

她微微俯身，将水轻轻推到对方面前，手腕转动的角度恰到好处，“机器是人脸识别的。”

所以别想着自己来就可以趁机多喝点。

周碎寒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盯着那杯水的眼神几乎要把它烧出个洞来。

老奶奶没有动，只是低声说：“喝吧。”

周碎寒抿了下嘴唇，先是试探性地伸手碰了碰杯子，确认不是陷阱后，才两只手小心地捧起来，仿佛捧着什么圣物。

她先凑近闻了闻，呼吸猛然变得急促，没有任何味道？

这就是水吗？没有味道？

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捧在手里，喝了一口。

然后又喝了一口。

喉咙里仿佛有一道被沙砾摩擦多年的裂缝，瞬间被温润柔软地抚过，像是整个人被从泥里拔起，裹进一团阳光里。

她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喝，一小口一小口，喝得小心翼翼，却又一脸满足。

水喝完，她轻轻将杯子放下。

云清婉没吭声。

她靠在柜台边，实际上盯着空空如也的大厅发呆，要不要把电视搬到大厅里，再买个沙发？

还是放在餐厅里，这样边吃饭边看剧也不错。

说到餐厅，她有点饿。

老奶奶观察着周碎寒的神色，像在等什么。

她等了三分钟，确认没有腹痛、头晕、失温，水里也没有镇静剂、轻毒素、精神类控制药物，周碎寒没有精神波动异常。

周碎寒先轻轻动了动手指，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确定身体没有麻痹感，也没有感官异常，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眼神里的紧绷慢慢化开了一些。

老奶奶最后确认了一遍女儿的状态，这才像是从某种战备模式中退出，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姓名：周碎寒，余额：26积分】

周碎寒照着云清婉的操作，伸手又接了一杯水，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抿了一口，片刻后，她缓缓闭了下眼。

这种温润感，从舌尖滑到胃里，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不是兑了清洁剂的废水，不是过滤残次品，也不是基地黑市偷偷流出的次等净化水。

这是真正的纯净水。

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喝不到了。

没想到却这么廉价地摆在这里，一颗白色晶核就能换15杯。

看着愣神地云清婉，老奶奶举起水杯晃了晃，“可以带走吗？”

“啊？什么？杯？噢，水。只有在酒店充值满100积分才可以外带。”云清婉回神，话拐了个弯儿，“不考虑一下住宿吗二位？绝对安全的休息处，还有正常的食物可以吃。”

条件是现编的，目的是把二位留下来。

能随手杀蜘蛛的手里应该有不少晶核？

这下轮到老奶奶和周碎寒愣神了，两人面面相觑。

“住？”

“你这不是水馆？”

云清婉挑了挑眉，“你们看那门口牌匾，‘窠客’两个字，酒店的意思”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依旧温温的：“不会……不认得？”

老奶奶咳了一声：“年纪大了，很多年没看过字。”

小女孩则语气平稳：“我没上过学。”

空气停了几秒。

云清婉默默安慰自己，末世么，正常，对文盲多点关心多点爱。

云清婉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这是家酒店，你俩住一天双人间，就30积分，一个白色晶核。不但可以喝水，还可以洗澡睡觉吃饭，并且保证安全，比基地还安全，住么？”

“住。”

俩人让云清婉说的一愣一愣的，没听见别的，就听见洗澡了。

对视一眼，周碎寒又伸手兑换了颗白色晶核。

【姓名：周碎寒，余额：56积分】

【姓名：周碎寒，余额：26积分】

“给你俩办了双人间，房间在二楼，电梯在那边。”云清婉指了指位置，从吧台走了出来，“我现在要去二楼吃饭，餐厅就在你们房间旁边，来么？”

她步子不停，走到电梯前回头看了眼：“一起上？”

她严重怀疑这母女俩是不是不知道啥是电梯。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