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姐,你的快递。”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我转头的一看是隔壁家的少年,他在打暑假工,我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伸手接过快递并从桌上拿过一瓶没有开过的水递过去,他向我道了声谢就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快递,心想我好像最近没有买过什么。
谁寄的?
「命也。」
黄皮纸上的血字在烛光下扭曲,像一条蜈蚣缓缓爬行。
我盯着桌上那尊凤头香炉,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却在半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女人脸。那张脸冲我咧嘴一笑,烟雾形成的嘴唇开合,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释然……你的眼睛,真漂亮啊。”
我猛地合上檀木盒盖,心脏狂跳。左眼突然传来一阵灼痛,仿佛有火在瞳孔深处燃烧。我冲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扒开眼皮——果然,那颗暗红色的曼珠沙华印记正在疯狂摇曳,花瓣舒展,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叮铃——
书店门前的风铃毫无征兆地炸响。
我抄起柜台下的桃木剑,缓步走向门口。玻璃门外,原本熙攘的街道被浓稠的白雾吞噬,能见度不足一米。雾气中传来“笃、笃、笃”的声响,像是拐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
“丫头——”
沙哑的呼唤从雾中传来。我握紧桃木剑,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逐渐清晰——那是个穿着寿衣的老妪,枯瘦如柴的手指紧握着一根泛黄的骨杖。最诡异的是,她的脚跟悬浮在地面之上,每走一步,青砖上就多出一滩黏稠的血渍。
她黑洞洞的眼眶对准我,嘴角咧到耳根:
“阎大人让我问你……神骨,准备好了吗?”
我倒退两步,后背抵上书架。
老妪的骨杖突然戳向玻璃门,裂纹蛛网般蔓延。她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不肯交?那老婆子只好……自己来取了。”
“砰!”
玻璃门炸裂的瞬间,我挥剑劈向她的手腕。骨杖落地竟化作一条黑蛇,嘶叫着缠上我的脚踝。桃木剑斩断蛇身的刹那,老妪干瘪的胸腔突然裂开,无数蛆虫喷涌而出!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破!”
我咬破指尖在掌心画符,一掌拍向虫群。金光炸裂间,蛆虫化为灰烬,老妪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像烧焦的纸人般蜷缩起来。
“有点本事。”她阴森森地笑,“可惜……你逃不掉的。”
白雾骤然收缩,老妪的身影随之消散。地上只余一张浸血的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轮回井见」
轮回井,又是梦里出现的东西。
我瘫坐在一片狼藉的书店里,左眼的灼痛逐渐平息。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袭击。
自从上周收到那个匿名寄来的香炉,诡异事件就接踵而至。香炉的檀木盒里除了黄皮纸,还有半块焦黑的骨头——我偷偷找岳明琅鉴过,那是人的指骨,至少被焚烧过三次。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回到我身边。」
我冷笑一声正要删除,第二条信息紧接着弹出:
「你看上去很在乎那个沈姨是吗?」
二楼传来沈姨哼着小调整理房间的声音。我盯着手机,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对方不仅知道我的行踪,还摸清了所有亲近之人。
窗外,血月悄然爬上树梢,我心下一片寒意。
“叮铃——”挂着门上的风铃响了,我头也不抬:"本店打烊啦,明天请早~"
"小然然!"熟悉的欠扁声音让我猛地抬头。岳明琅那家伙正扒在柜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手里的香炉,"哇哦!你这书店改行当博物馆了?"
"要你管。"我作势要敲他脑袋,我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你别乱碰,这玩意儿邪门得很。"
他灵活地躲开,顺手抄起香炉:"让我鉴定鉴定...嚯!这做工,起码值这个数!"比划了个夸张的手势,还冲我挤眉弄眼。
"财迷!"我翻了个白眼,"小心它半夜找你讨债。"
"那正好,"他嬉皮笑脸地凑近,"我缺个古董女友。"
我们同时打了个寒颤——香炉突然渗出几滴暗红液体,在桌面组成个"蠢"字。
"...它骂我?"岳明琅瞪圆眼睛。
"不,它在夸你。"我憋着笑锁上盒子,"走啦,请你吃泡面。"
"就这?说好的满汉全席呢?"
"爱吃不吃。"我拽着他往外走,还未走到便利店就突然僵住——远处的浓雾中,隐约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新女友?"岳明琅探头探脑。
"恭喜你啊,如愿以偿了。"我拉上他近乎是跑进了店里,啪地关上门。
白雾之中朦朦胧胧的出现一个人影,但是不是很清晰,“唉…”一个女人的长叹息在我两耳边响起,有点吓人,我能感觉到岳明琅在发抖,“别怕,琅哥,我在。”我安慰他道,
浓稠的雾气突然凝固了,连呼吸声都被吞噬。我死死攥住岳明琅的手腕,发现他的皮肤正在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阴气入体的征兆。
"琅哥,闭眼!"
已经晚了。
他的瞳孔骤然扩散,眼白爬满蛛网般的黑丝。更可怕的是,他的嘴角正以不可能的角度向耳根撕裂,露出和老太婆一模一样的黑色牙龈。
"小然..."他的声带里挤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你看...它们多美啊..."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整条街道的灯光开始频闪,每一次明灭的间隙,那些原本熙攘的行人就变一个模样:
第一次闪烁,他们的后脑勺全都转向了前方。
第二次闪烁,每个人的嘴角都缝着腥红的线。
第三次闪烁时——整条街上只剩下我们两个活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咒刚起,岳明琅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的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撕开的伤口中钻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线虫。那些虫子落地的瞬间,竟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祭"字。
老太婆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我这才发现,她根本不是一个人——七具穿着同款寿衣的尸体正从不同方向走来,腐烂的脚掌在地面留下黏液,每一步都在腐蚀柏油路面。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脸。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面容,而是用香灰和尸油捏成的面具,每走一步就有碎屑簌簌掉落。面具下露出的东西让我胃部痉挛——那是七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左眼都变成了蠕动的虫巢。
"叮——"
手机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屏幕上,沈姨发来的照片让我如坠冰窟:书店里的凤头香炉正在渗血,而柜台上的监控画面显示,十分钟前走进去的"客人"...分明就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岳明琅。
"来者何人?"
"天道轮回..."老妪的声音像指甲刮擦棺材板,"他快找到你了..."
岳明琅的胳膊在我手里剧烈颤抖。我余光瞥见他的影子正在融化,沥青般的黑液渗入地缝。而老太婆脚下,空无一物。
"别看她的眼睛!"我猛地拧过他的下巴。迟了,岳明琅的瞳孔已经映出那对黑洞洞的眼眶,嘴角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琅哥!"
没有回应。他的喉结滚动着,发出和老妪完全一致的沙哑声线:"...要等...你要等..."
铜钱剑突然暴起金光。我咬破舌尖,血珠溅在岳明琅眉心。他浑身一颤,清醒的瞬间被我拽着冲向马路对面。
"乾坤借法,起!"
白光炸开的刹那,身后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咔声。我回头看见老妪的脖子扭转180度,褪色的寿衣下摆翻飞,露出密密麻麻的缝合线——那根本不是皮肤,是张被血浸透的裹尸布!
"跑!"
我们撞进便利店时,收银台的八卦镜"啪"地裂开。岳明琅瘫在货架边干呕,而我盯着玻璃门外——浓雾中,七个同样佝偻的身影正缓缓抬手,指向我左眼。
手机在此刻震动。未知号码的短信:
「香炉要开了,你闻见骨灰的味道了吗?」
只是霎那间,门外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唯有在前台打着瞌睡的店员一脸惊恐的看着我们。
我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叮——"
便利店的门铃突兀地响起。我和岳明琅同时僵住,后背紧贴着冰凉的货架。门外浓雾散尽,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一只黑猫优雅地踱过马路。
"结、结账吗?"收银台传来颤抖的声音。店员小妹脸色惨白,嘴唇上的奶茶渍还在发抖。她手里的扫码枪正对着我们,红光在岳明琅的Gucci腰带上乱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运动鞋上沾着香炉渗出的暗红液体,衣领还挂着半截红线虫。岳明琅更绝,他卫衣帽子里的骨灰正簌簌往下掉。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两包烟,谢谢。"
店员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扫码时我突然发现,她工牌照片里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瞳孔。而现在柜台后的这位,虹膜泛着和香炉相同的青铜光泽。
岳明琅突然拍桌:"再来份关东煮!"吓得小妹把扫码枪摔进了热饮柜。
"你有病啊?"我踹他。
"不是..."他凑到我耳边,呼出的气都是凉的,"你看她影子。"
奶茶渍在地面晕开,形成的阴影根本不是人形——那是尊三头六臂的青铜像,最上方的手臂正缓缓指向我左眼。
"微信到账...八、八十元..."
机械女声响起时,玻璃门突然映出异象:我们身后货架上,所有零食包装都变成了黄纸包裹的贡品。最惊悚的是薯片区,每包薯片袋口都探出半截青白的手指。
岳明琅抓起热饮就泼。被奶茶淋湿的货架瞬间恢复正常,只有地上一滩珍珠在诡异地蠕动,组成了个"祭"字。
"走!"
我们冲出便利店时,街道热闹得刺眼。烧烤摊烟熏火燎,广场舞音乐震天响。刚才的一切仿佛集体幻觉——如果岳明琅脖子上没有那圈正在渗血的掐痕。
"嘶...你轻点!"他龇牙咧嘴地躲开我的消毒湿巾,"话说那香炉..."
手机突然震动。沈姨发来的照片里,书店柜台上的香炉盖子弹开了,炉内积着半汪鲜血。而更衣镜反射的角落,分明坐着个"我",正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岳明琅凑过来一看,突然笑了:"这滤镜不错,给我也..."
话没说完,他卫衣帽子里的骨灰突然飘出,在空中组成一行小字:
「第一个死的会是话最多的」
我们同时沉默。远处传来烤肠爆开的脆响,像极了头骨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