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遮天蔽日的林荫大道,白天人车匆匆,此时却是寥寥,暗红色的自行车道显得异常宽阔,白色的路灯灯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一地。江岸骑得很快,这条路江岸已经再熟悉不过了,现在是在哪里,还需要踩几圈就是红绿灯,什么时候需要刹车,江岸不用过脑子就能记住。
此时此刻,江岸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个人。
她今天收到李博文的那些信息,本应该是想着今后怎么面对李博文的问题。但越是这样,江岸心里越是按耐不住地蹦出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林予辰,他现在在哪里?他在干嘛?怎么最近上学、放学总也碰不到他?今天晚自习林予辰好像只比她早走几分钟,他现在说不定就在前面呢!再骑快一点,是不是就能追上他了?
江岸飞快地蹬着自行车踏板,晚风拂过她的头发和衣角。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心里正藏着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这个秘密让她既痛苦又甜蜜。
……
直到骑到小区门口,江岸也没能看见林予辰的身影。虽然有点点失落,但也算长舒了一口气。
回到家,妈妈正在打电话,好像是在说明天程小芯过生日的事情。
“好的,……赛拉维。知道了,明天晚上7:00……”
江岸听出来了,程小芯今年过生日又是去吃西餐。肯定是程小芯自己要求的,好没新意!她一边放下书包,一边嘟囔:“妈妈,我回来啦!”
“好的,……雨彤,那就这样哈……”妈妈终于挂了电话。
“岸岸,你回来了。明天小芯过生日,雨彤阿姨刚刚电话来,约好了我们一起去赛拉维吃饭。你爸爸这几天不在家。那边也不太好停车,我们就少开一台车,直接坐你程伯伯家的车去。哦,明天你要记得先和程功一起去cocopark取一下蛋糕。”
“好,知道了。”江岸嘴里应着,身体已经飘向房门口了。
妈妈还在交代:“我们在建设大厦把你们放下,我们先去餐厅,你们取了就步行导航去,走过去也就五六分钟路程。……”
江岸脱下外套,萎靡不振的样子:“为啥还要我去?程功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呀。”
“程功刚刚说他不知道在几楼。你上次不是去过嘛,我就跟你雨彤阿姨说了让你和程功一起去取。”
“不会吧。他连cocopark都不知道?真是……”
“他一个人可能要找很久才能找到。你陪他一起去,这些跑跑腿的事情不都是小孩子去做的嘛?……”
“好,我知道了。……妈妈,我去洗澡了。”妈妈还准备往下唠叨,江岸已经收拾好衣服,挪去浴室了。
妈妈站在门口直纳闷:“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江岸有心事啊。
*
程小芯的生日宴。
程伯伯、雨彤阿姨、程功、程小芯,还有江岸和妈妈六人开了一台车出门,是程伯伯开的车。
汽车停在建设大厦门口。程功和江岸准备下车去取蛋糕。
“哥哥,我也想去。”程小芯已经上二年级了,七岁的小姑娘说起话来软软糯糯。
程功解下安全带,毫不客气:“程小芯,你给我坐好了别动。”
雨彤阿姨:“小芯,你别去了。你哥哥和江岸去就可以了。”
程小芯还是眼巴巴望着。
江岸下了车,朝车窗口对程小芯,故作神秘:"程小芯,你哥他本来就眼盲不识路,等会儿再把你弄丢了,你就惨了……"
“江岸,你走还是不走?!”还不等江岸说下一句,程功过来拖着她就转身走。
看起来他很是不服气。江岸理了理被拉拽的衣服,看着他继续补充:“本来就是。”
“走你的吧。”程功径直往前走了。江岸也笑嘻嘻跟着走了。
车内一车大人都只是笑。别看程功、江岸他俩个头挺大只,两人说起话来纯粹就是小孩子,你逗逗我,我斗斗你。他们早都看惯了,习以为常了。
很快,随着江岸的指引,他们来到了二楼蛋糕店。
三十多岁的女店员把蛋糕拿出来给他们检查,是一个装饰华丽的公主造型蛋糕:公主人偶穿着洁白的长裙,戴着粉色的公主花冠,还有一对柔软的羽毛翅膀造型,上面装饰着洁白的巧克力珍珠。好漂亮啊,江岸盯着蛋糕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检查无误后,程功去前台签字。店员细心地用粉色绸缎带子绑好,然后装进一个大小合适的四方纸袋子里。
“谢谢啦。”江岸礼貌笑着,双手接过店员手上的蛋糕。
女店员笑容可掬地问:“小姑娘,今天是你的生日吗?”因为刚刚她看见江岸直勾勾盯着蛋糕欢喜的神情。
江岸一愣,马上答道:“哦,不是我生日。是我们妹妹的生日,她今天七岁。”
听说小寿星才七岁,女店员很惊讶:“噢,原来你们还有个这么小的妹妹啊。看上去你俩已经好大了,你们的妈妈真是幸福呀,生了三个漂亮孩子。……”
“哈?”江岸忍不住笑。女店员误以为他们是兄妹了。
程功已经签好字走过来了。
还没等江岸解释,女店员又说:“你哥哥回来了。”
哥哥?!
说时迟,那时快,江岸立刻脱口而出:“噢,不是,阿姨。他是我弟!”
女店员笑着抱歉道:“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江岸也跟着笑,心中有一丝丝的窃喜:“没事儿,阿姨!”
这时,程功已经来到她们跟前:“给我提吧。挺重的。”说着就伸出手来拿袋子。
“哦,好。”江岸堆着笑着应允,乖乖把手上的袋子递到程功手上。她因为心虚所以变得如此乖巧,刚刚说他是自己的弟弟纯属一时嘴快:程功,不好意思,得罪了。但程功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一贯地神情淡然。
临走前,程功不忘和店员点头说了声“谢谢。”江岸也跟着照做。
女店员笑容可掬地连连点头弯腰:“谢谢二位,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店门,走电梯下楼出门左转向街道。江岸跟在程功后面一路走,一路窃笑。
不知道为啥,程功走得飞快,江岸只能小跑着跟着。
“你走那么快干嘛?”江岸在后面叫。
并没有回应。
江岸慢了脚步。她大声喊:“程功!”
程功终于停了下来站着等她。待江岸跟上他时,程功终于说话了:“怎么就走不动了?大姐?!”
“你说什么?大姐?!”江岸拦住他,睁大双眼瞪着他,眉毛已经拧成了一条线。
程功笑着绕开她,换了另一只手提蛋糕。“刚刚不是你跟人家阿姨说的,我是你弟吗?”
啊,原来全都被他听见了。刚才在店里他全都是装的。江岸盛气凌人的架势一下子灭了一半。
江岸重新跟上,仍不服输:“那……那也不能叫大姐呀!得叫……姐姐!”
“那你能快点走吗?我的姐姐!”说完,程功大笑。
好你个阴阳怪气!
江岸气不过,伸手就要打他。
程功迅速用手挡,一边护住蛋糕:“蛋糕!小心!”
“哦。”江岸缩回了手。但仍不解气,只能气哼哼地跟在后面。
程功迈着大长腿在前面步伐轻松,大仇得报的样子,看起来很开心。
今天阳光很好,照得大厦的玻璃啊、人行道旁树上的叶子啊全都明晃晃的。
程小芯的生日宴在赛拉维餐厅的主房间,房间布置得温馨、简洁。最显眼的是中间一张二十人的大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桌上次序地摆着银光闪闪的刀叉,每个座位上都有一个名牌,印着宾客的名字。
江岸和程功一进门,房内沙发上,众人都停止了谈话。朝他们齐齐望过来。江岸一看,嚯,这是人都到齐了?被这么众目睽睽地望着,实在有点不自在。有些叔叔阿姨是江岸以前就见过的,面熟,比如程功的舅舅舅妈,还有他表妹。有些是以前没见过的,但不用想肯定都是程功的爸爸妈妈的朋友、亲戚那些的吧,大概有三四家,十几个人。程小芯正在和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一起玩。
江岸高声喊:“蛋糕来了!”
“哇,佩姐,这就是您女儿啊?”一打扮文艺的女子瞧着江岸,笑盈盈地问。
“嗯。是。”江岸妈妈微笑着回应。
江岸彬彬有礼地朝屋内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点头。
江岸把蛋糕放在餐边柜上,找了一处最角落的沙发坐下。程功也跟着蹭了过来。江岸不情愿地把身体再往里挪了挪,但后背依然挺直,不敢散漫。
那阿姨又悄悄问江岸妈妈刘佩:“女儿多大了呀?”
“正在读高三。和程功一样,在一所学校。”
“噢,真好。咱们也好多年都没见了。没想到你女儿都这么大了。”
“是啊,是啊。”妈妈连声应着。
程功的母亲招呼起来。
“程功,这是你萌萌阿姨和邓叔叔。邓叔叔是你你爸爸的高中同学。”
“叔叔、阿姨好。”二位高中生礼貌叫长辈。
程功的爸爸说话了:“这个是老江的女儿。叫江岸。现在和程功是同学。他们在南州还是同班同学,这不我和老江一起转业到同一单位了嘛,现在他俩又都一起在海城高中读书,但不同班。”
“哦,原来是江督查的女儿。”坐在旁边的叔叔阿姨都认识江岸爸爸一样,恍然大悟似的。“能一直同学,那真是难得啊。”
“嗯,嗯。”虽然江岸都不认识,但都一一“叔叔阿姨”地礼貌叫着,“嗯嗯嗯”地点着头。
——真希望时间能快点过去。
吃饭时,江岸自然是和程功、还有他表妹坐在一起的。大人们有大人们的话题,他们这几个孩子只管闷头切牛排、干饭。大人有问话就回答几句,其他时间都是有他们自己的悄悄话。问他表妹的学校作业多不多啦,上晚自习上到几点啦,还有班主任怀孕请产假又换了老师啦,又聊到程功运动会上给他拿衣服的的女孩是谁啦,还有江岸听到的一些关于老师的八卦……
“你在学校都尽打听这些了吗?”程功表示嗤之以鼻。
“不是我打听的。是我亲眼看见的。”
“江岸,我劝你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比你强!”
江岸的反击让程功顿时哑言,大口喝了一口罗宋汤。
江岸得意地笑,然后和她表妹说,“你表哥他成天在学校摆着一张臭脸,不知道有多讨人嫌。但他成绩的确比我好。也就数学吧……”
程功只是默默地干自己的饭。
江岸咽下嘴里的一块牛排,问程功:“那个,期中考试后的研学,你去不去?”
“不是都要去吗?可以不去的吗?”停了一下,程功问,“去哪儿?”
“听说……是去长阳。”
“哦。”
*
周末难得的放松过后,周一很快就来了!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又是复习、复习、复习,复习。
所有的校园活动都停了,全部人都埋起头来钻进课本里。所有的老师们都在说着与考试相关的话题。江岸也被这股洪流裹挟着往前走。马老师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她偶尔和马老师对视上,总感觉那眼神比往常锋利了许多。
氛围变得压抑,不可捉摸。
李博文成天趴在桌子上,像霜打蔫儿的茄子一样。就连安欣也变得心事重重的样子。每次江岸找安欣一起去吃饭,安欣都找理由不去。以前她俩经常放学一起回家,现在安欣总是早早走了,不叫江岸一起了。
这天,江岸兴冲冲地从文具袋里拿出几支笔芯。“安欣,你上次说星佳文具店买的那种笔芯不好用。我今天买到这种挺不错的,给你一支,你试一下。绝对好用。”
安欣并没有接。她盯着课本,情绪不高:“不用了,谢谢。”
“你试试嘛。”
“真的不用了。”
江岸仍极力推荐:“不骗你,是真的好用。”
“是吗?你从没骗过我吗?”安欣小声说着,眼睛仍盯着眼前那本书。
江岸笑容瞬间石化。安欣这是怎么了?说话古古怪怪的。是不是为了考试复习得头晕脑花,太焦虑了?但马上上课铃就响了,江岸也没有多想。
这天晚饭后回到教室,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