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道空灵的声音。
郑莹琇环顾四周，环境却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是幻境吗？
郑莹琇暗暗调动灵力做好准备，打算第一时间反击。
“别这么紧张嘛。”她微曲的手臂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摆正，“这样才是好孩子。”
好孩子？
郑莹琇厌恶这样的说法，更厌恶说这话的人。
好坏本就不该是单一的定义，这种倚老卖老的行为她真的受够了！
“什么人？还畏首畏尾的做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紧绷，目光也在大殿上四处逡巡。
“唉，真是个急性子。”
只见一阵白烟起，身形颀长的男子缓缓出现。
郑莹琇找不出任何可以形容他的词语，明明人就站在她面前，依旧有种高贵到不容他人侵犯的感觉。
她见过不少好衣裳，有的可以防御，有的可以提高敏捷度，但这些价格高昂的衣服似乎都比不上男人身上那件普普通通的白袍。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认识自己？
“很惊讶吗？既然你拿到了羊皮卷，就视作参与祂的成神考核。”
成神考核？
郑莹琇长这么大，从未听说过成神。
即使是无心那般的天才，一生所求无非也是成仙。
成神？这世上当真有神吗？
郑莹琇心里的迟疑被男人一句话点破：“还是心存疑虑？”
她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的确。世间若真有神仙，便不会有百姓流离失所，应是天下太平才对。”
“呵，那群仙也配和祂相提并论？”他的语气十分不屑，但郑莹琇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力量。
他的狂妄绝不是信口开河。
“那为何会选中我？”郑莹琇也搞不懂这点 。
“多年前，你的母亲也通过了祂的成神考核，没成想中途被魔神拦截下来，堕落成魔了。”
男人的叙述虽然平淡，但不难看出他对于此事的不快。
郑莹琇当然不认为母亲是那么容易被引诱的人，但遗物又确实引导她来到这里。
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你杀死了首领，说明心怀大爱。
你通过了幻境考验，说明你已经放下前尘往事。
你没有进藏宝库，说明你视金钱如粪土。正因如此，祂才会选中你。”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郑莹琇不自觉地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还是不行，我是因为遗物来到这里的，现在此间事了，我也该回去了。”
郑莹琇思考片刻，还是决定放弃这个令人艳羡的好机会。
“对不住，我还有想做的事，没有能力当您的继承人了。”
郑莹琇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回灵泉村净化魔气，说不定真的能够给修仙界引进一群新生力量。
这样一来，就有更多的人保护那些不会术法的百姓了。
她自觉措辞严谨，向男人拜别，想要离开。
男人的声音却突然一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都是心怀苍生的好苗子。”
他的语气阴森森的，不像是在说好话，反而像是句嘲讽。
郑莹琇心知事情不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甚至用上了瞬移符。
“失效了！”
男人却只是轻嗤一声：“这里可是祂的地盘，不是任由你来去的地方。”
郑莹琇有些适应不了这个转变，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捆绑住，越挣扎绑得越紧。
“你不是神，你究竟是谁？”
“祂当然是神。”
光明神拿出了自己许久未用过的武器，开始静静地擦拭。
“可谁规定神不能有私心呢？”
大殿在地下，本来不该有光的。
可他是光明神，地下为数不多的光线都围绕着他。
看上去像是私塾里面教书的夫子，刻板而又温润。
说出口的话却格外尖锐：“就是因为你们这群愚民，让祂的神力越来越微弱。”
光明神看着掌心里面的小光球，有些愤恨地说道：“神不是永生的，也会消逝，消逝的节点就是神力的强弱。”
“百年前祂就发现自己神力开始削弱，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才发现，民间百姓早就不信神了，全部都在学修仙。”
“可笑，实在是可笑，一群蝼蚁抢走了祂的供奉。”他摇头，恶狠狠地看向郑莹琇。
不，不是在看她。
他在透过郑莹琇看别人。
“二十多年前，祂发现可以吸收那些成仙者的灵力为我所用，那滋味可真不错啊。”
光明神舔了舔唇，像是在回味。
“可惜不够，远远不够，这点灵力维持不了多久，祂需要一个新身体。”
郑莹琇的心神都被他的这句话吊起来了，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祂选中了当时惊才绝艳的天才郑清宁，她很厉害，是祂最看好的身体。”
“她没有答应你。”郑莹琇的脸被压倒在地上，嘴却没被堵住。
“轮到你说话了吗？”光明神的目光投向了匍匐在地面上的郑莹琇。
他的手掌微压，郑莹琇身上的压力仿佛重了千百倍。
她强忍着没有喊疼，现在求饶只会激起他的凌虐心理。
光明神的确不满意她的反应，但他也没打算一下子把人弄死。
这具身体可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了。
他眯着眼睛往头顶的方向看，似乎能够透过厚厚的土层看到外面的天空。
再有一个时辰，天道就要苏醒了。
“她的确没有答应祂，无非是还在做成仙的美梦罢了。”
说到这里，光明神有些不解：“怎么一个个都想成仙？成神不好吗？”
郑莹琇试图撑着地面起来，还是失败了。
“神如果都是你这种肮脏的东西，怎么会有人想要成神呢？”
“有意思。”
光明神看出了郑莹琇想要激怒他的想法，道：“哦，忘了你是她的女儿。”
郑莹琇明知这是激将法，还是很生气。
她第一次恨自己的弱小。
光明神则是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恶劣地笑了。
他用脚尖挑起郑莹琇的下颚，白袍有一瞬间遮住了郑莹琇的眼睛：“你猜她最后怎么样了？”
“祂特地派出一个分身扰乱仙魔两界，就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像你一样，发现这里。”
他的语气十分欣慰：“分身是个乖孩子，为祂做了不少事。当年郑清宁那件事就办得不错。”
而后语气一转：“但他毕竟不是祂，不知道你的重要性，居然还想借祂的势，彻底铲除两界，成立自己的势力。
祂怎么可能让他成功呢？所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呢，给了一个让他消失的绝佳机会。”
郑莹琇几乎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次首领的消失。
怪不得，明明局势已定，理应的胜利首领却消失地无影无踪。
就连跟他一起的黑衣人都不见了，可见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她愤怒，但弱者连愤怒都是无力的，只能死死拉住光明神的衣摆，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真好看啊。”
光明神欣赏了一会郑莹琇的表情，道：“希望你过会也能这么有骨气，那样事情才有意思嘛。”
……
季焕然的腿有些麻了，他起身活动了一会。
他没说话，季心却忍不住了：“是不是想通了？我们回去吧。”
季焕然没理他，问魔神：“是不是只要我也参加成神考核就可以了？”
“理论上是可以。”魔神的语气中掺杂着些许思索，“你不会是想？”
“嗯，我必须这么做。”季焕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试试。”
这边两人开始商讨，季心只觉得匪夷所思。
谁家魔王要参与光明神的成神考核啊？
季焕然怎么不让鸭子长成鹅呢？这给他能耐的。
季心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握住现有的时间，好好睡一觉吧。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醒来后，这个世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郑莹琇还在想办法逃走。
她不会因为对面是神就退缩，也不会因为自己弱小就逆来顺受。
这就是她。
经历了无数苦难，打碎骨头和血肉长成了今天的模样。
她用过隐匿术，可惜这些对于光明神来说都太过小儿科了。
“祂不会强人所难，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的献出身体。”
修仙界的新秀实在是太少了，光明神满意的又是少之又少。
他不会轻易放过郑莹琇，当然也不会让郑莹琇的情绪影响他的重生。
“你想要什么，祂都可以满足你。”
“我想要净化魔族身上的魔气，让人人可以修仙。”郑莹琇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光明神却只觉得她是个疯子：“你知道祂管什么吗，除了魔族什么都管。”
“什么是魔族？千年前大战里面的失败者，他们祖祖辈辈都要背负魔气，这是魔神的事情，祂不会管的。”
他嘴上说着不会管，眼神却出卖了自己。
郑莹琇看得出，光明神眼里的蔑视快要溢出来了。
她不喜欢这种独属于魔族的偏见，也不喜欢跟光明神的虚与委蛇。
“你死心吧，我不会答应的。”
光明神看着她的眼神，心知她不会改变主意。
如此，只能用上下下策了。
他将威压开到最大，准备等郑莹琇最虚弱的那一刻夺取身体。
郑莹琇的身体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威压，她费力地直起身子。
她疼得已经失去痛觉了，对皮肤上浅浅的血色视而不见。
光明神以为大局已定，只是紧紧盯着石壁上的沙漏，准备亲眼目睹郑莹琇的死状。
没想到郑莹琇这么硬气，看来他只能速战速决了。
光明神将长枪注满神力，直奔郑莹琇的心脏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挡在了郑莹琇身前。
“季焕然？”
郑莹琇吃惊地看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季焕然却只是虚弱地笑了笑：“这一次，终于让我赶上了。”
他胸口血流不止，伤口上似乎还残存着光明神的神力，郑莹琇连忙扶住他。
光明神却勾起唇，视线转向季焕然身后约莫一步的位置：“老朋友，怎么连你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