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夏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就这么在警视厅中待了一天,等到第二天也就是周天的中午才戴好口罩,由某位警察把她送回家。到家之后,发现晴子并不在家中,大概是去医院了。
现在并没有人在家,她环顾整片空间,说实在的,即便是这样冷清的时候也不会觉得空旷。这个房子面积并不大,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如此低调。英梨现在也是独自一人,假如真的住在晴子的家里,行动起来一定也多有不便,为什么不卖一个大些的房子,让英梨也住在一起呢?
想到这,她拿起手机拨打了父亲的电话。大概过了十秒左右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了父亲有些疲惫的声音。
“你还好吗?”
“我还好,刚到家,公司那边怎么样?”
“姑且是告一段落了,真是的,真受不了啊。”
“没事就好。”风夏的心中也松了口气,“爸爸,我只是突然想到,咱们家能换个房子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主要是我想让英梨也和我们住在一起,但是现在的房子实在是太小了。”
父亲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数秒都没有说话。风夏感觉不对,便连忙补充道:“是不是太为难了,抱歉,是我想一出是一出。”
“不。”父亲叹了口气,“实际上我也不想住在这个房子里,就算是想要低调些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记得,曾经我们去进行过一次特别的祈福吗?”
“是我还小学的时候?我可能有些记不太清了。”
“是啊,那真的是在很特别的地方。那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神社,但是忽然有一天变得火爆,说是异常灵验,随后吸引了大量的人前去许愿。”
“后来呢?我们也去了对吧。”
“是啊,我们也去了,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有一个巫女对我说,在某个地方有一个属于我们的房子,我们只要住在那里就会过得不错,并且我们必须保证有三个人常年住在那里。”
“为什么?”
“镇灾。”
“镇……灾?”
父亲压低了声音,“是的,在我们家房子这里有巨大的灾厄。”
“那岂不是很不吉利?这件事为什么不能交给别人去做呢?”
“因为非我们不可。”
“为什么?这是什么道理?”
“不知道。”
“哈?”
“这就是重点,不知道。我只记得那个巫女不再开口,不管我再怎么问,她都绝口不提相关的任何事,只告诉我如果不这么做就会倒霉。”
“真是莫名其妙啊……”
风夏看着这个自己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原本十分温馨的环境,此时看起来让人有些畏惧,到底是哪里有灾厄,灾厄到底是什么,这些一概不知,只是有一股冷意从后背泛起。
“风夏,风夏?”
“啊,抱歉。”风夏回过神来,打了个哆嗦。
父亲沉声道:“别担心,已经这么多年过来了,这不是一切都好吗?不管怎么样,出了事有我和妈妈在,你们不要担心这些。”
风夏沉默几秒,“好吧,不过这是哪家神社啊?”
“不知道。”
“嗯?”
“那个神社消失了。”
“消失了?是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当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那里不过就是很平常的小山丘,哪里来的神社,就连一个小房子都没有,也没有任何人生活过的痕迹。”
“难道说是幽灵……”
“不,绝对不是,证据就是你的项链。”
风夏连忙将自己的项链从衣服里拿出来,那是一个不知名的宝石材质,看起来还真的有些高档,“你是说我一直戴着的这个?”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是啊……这是什么呢?我应该是知道的呀,怎么没有印象了,只是自然地挂了这么多年。”
“这是那个神社的东西,是在我们祈福完之后,巫女亲手戴在你脖子上的东西,而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神魔祓尽,名为斩恶奸鬼’。”
“总觉得听起来好邪乎啊。”风夏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项链,“不过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听起来这句话至少是相当正面的东西。”
父亲回忆着过去的时光,“是啊,还记得当时你晚上睡觉一直都不踏实,基本上每一天都很难入睡,而且经常会在半夜醒来,可是当这个项链挂在你的脖子上之后,你每一天都能睡得很好。”
“还有这种事?”
“呵呵,你已经不记得了呀,那时候你还小,确实记不住那么多事情。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项链你就一直戴着,而我们也就一直住在了这个房子里。”
“所以说我们要换房子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啊。”
“嗯,确实没什么办法。”
风夏轻叹一下,“好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就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风夏也没什么事想做,便静静等待着晴子归来。
医院里,英梨的消耗比想象中严重,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都没有醒来,在此期间,去看她的晴子也顺便去做了个全面的检查。
警视厅中,警察们还在整理这个事件,同时,白石警官的葬礼也在筹备之中。
一天后,殡仪馆内,能到场的警察全部到场,与白石的家人和朋友一起参加葬礼。鲜花、香烛、遗像,警察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个场面了。距离上一次这么多警察参加某人的葬礼,还是几年前为了送别八塚玄的姐姐。
晴子看着那笑着的照片,只觉得胸口堵得不行。这太残酷了,刚和自己说过话的人,在没过多长时间之后就只剩下了散去灵魂的躯壳,明明他的声音都没有从脑海中消失,生命就已经从这世间终结。
白石的女儿并不大,也就是上初中的年纪,此时此刻只能与母亲相拥而泣。这一幕让她的心越发痛了,如果自己能够敏锐一些,如果自己再强一些,是不是就可以有改变其命运的机会呢?会不会此时这个小妹妹只是坐在父亲的床边叮嘱他要好好养伤呢?
自己,真的太弱小了。
葬礼的一系列流程中,晴子并没有能够好好地看进去多少,她的胸口被无名的业火灼烧着,她实在是有些生气了。经文和祷告在大厅中回荡,众人的脑海中都期盼着白石的精神得以获得安宁,而她的脑海里则是一幕幕地播放着至今以来战斗过的种种怪人,双拳也不自觉地握紧。
突然,风夏将手包裹在了她的拳头上,这才猛地把她拉出了那种状态。
“没事吧?”风夏小声凑过去问道。
晴子点点头,她缓缓把不知何时提起的一口气吐了出去,然后闭上眼睛,为白石祈祷了一番。
葬礼后的某个椅子上,老两口皆是沉默不语,白石的父亲一根又一根的抽着与儿子同样牌子的香烟,白石的母亲则是双眼泛着红,呆呆地看着火化的方向。
“看样子已经火化了啊。”
听到说话声,老两口看过去,发现是八塚玄站在他们的旁边。他们站起身,双方都对对方鞠了一躬,父亲开口道:“是啊,已经在火化了。”
“真的是非常抱歉,我们的队伍并没有能够及时赶到现场,这时候我们来早一点的话,或许情况就不会是这样了。”八塚玄看着两人斑白的头发,心里相当不是滋味。
“不要自责,千万不要自责,我们也看到了那些视频和报道,还好你们没有到场。”
父亲说到这,母亲也道:“说得对,如果你们到了,恐怕也没办法控制住局势,说不定会徒增牺牲。”
八塚玄觉得,两位老人实在是太体贴了,而恰恰是这种体贴,对现在的他来说更是难受。在姐姐的尸体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他就不止一次地懊悔和愤怒,不止一次地希望自己就在现场,可是这一次,又是对自己很好的人就这样冰冷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还是没有能够在战斗中出一点力。
“小伙子,别难过。”父亲拍了拍八塚玄的肩膀,“我也曾是警察,我明白,这样的事应该是警察的荣誉。他为了保护他人献出生命,这对他来说是无上的光荣。我从小就教育他要正义,逼着他锻炼着自己,我想就是为了这一刻他能够挺身而出,尽管结果是遗憾的,但是一定不是令人懊悔的。”
八塚玄看着白石父亲的领带反复地点着头,随后,也看了一眼火化的方向。正如老人所说,那个小门里,正在运作的机器中,躺着的并不应当是令人悲伤的东西,而是名为守护的荣耀,是写作勇气的正义。
恰在此时,他的电话突然响起,当听见电话中的声音后,他一下子就握紧了手机。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白石的父亲发问,八塚玄正了正领带,“有怪人出现了。”
与此同时,晴子的眉宇间也爆发出了强烈的杀气,风夏甚至感觉怪人的形态在她的身上闪出了一瞬间。
“不会是又来了吧?”
“就是那个不会,我们又来活了。”
“真的假的!”风夏抑制不住地骂了一句从富家大小姐嘴里不可能听到的词,“英梨至今都没醒,怪人有完没完了?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我们可都是血肉之躯,我们又不是什么不知疲倦的机器!”
“没关系。”晴子仰天做了个深呼吸,“来一个我杀一个,我正觉得有些手痒。”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就在这个电话之后的一分钟内,负责观测怪人能量反应的警察就立刻看到了,在另外一个地方出现了怪人反应。还没有等这个通知被发出,就又有一个地点出现了怪人反应。
观测小组大汗淋漓,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爆发了近十起不同地点的怪人反应,随后各地消防局接到报案,远超这个数量的住户遭遇火灾。一时间,几乎所有的警察都动了起来,一同展开对这起案件调查。
可是问题在于,能够拥有足够装备的警察少之又少,并且以个人能力而算,也并非有那么多人拥有那么强的能力。再其次,怪人的事件本是警视厅全权负责,一直从未参与过这类事件的地方警署,在面对这类事件时几乎毫无头绪,哪怕动员了再多的人,也陷入了相当大的被动。
不久,晴子和风夏一同到达了第一次怪人能量反应的现场,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大火从窗户中喷出,根本没有人踏足的余地。没有英梨在旁边,导致根本没有办法判断此时怪人的状态,当消防员开始奋力灭火,里面的痕迹也已经几乎被燃烧殆尽了。
八塚玄将自己的队伍分散开,没一个小组都配备通讯设备,随后一同出击前往各个地点,可是结果并不乐观,不管是哪里都没有怪人的影子。
要说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地方,那就是这些怪人反应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大概在20分钟左右就结束了。而同样的,20分钟真的是一个很短的数字吗?尽管一开始的时候怪人反应频率极高,在十分钟之后放缓,但是已经造成了相当多人的死亡。
另一个令人极其头疼的问题就是,当过了几个小时,外地警署的电话疯狂地打入警视厅的时候,大家才突然反应过来此次怪人影响的面积之广,几乎包含了全国各个地方,这是之前完全没有过的。
由于不再像之前一样信息封闭,警方也将这起事件尽可能地公之于众,而网友们立即展开激烈讨论,不断有关于怪人的猜想被接连提出。
当怪人的影响第一次大面积蔓延到各地,人们也第一次开始惊慌起来。与已经有些习惯了的东京人不同,其他地区一下就开始爆发剧烈的恐慌。当第一个开始在店里大量购物的人出现后,不管囤货是否有用,剩下的人就像是被病毒感染了一般开始跟风,各地的便利店和超市都乱作一团。反倒是一直在经历怪人事件的东京,此时却变为了最安宁的地方。
不久后,世界末日论一下成为了网上最主流的论点之一。警方在层层审批和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发出了安抚民众的一篇长文,但是被舆论瞬间淹没……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各地警察已经下班,大家早已感到疲惫不堪。大家最相似的地方就是,几乎每个地方的调查都是徒劳无功。没有目击者,没有活着的受害人,没有完整的受害房屋,没有任何能用的线索。所有参与此事的警察几乎都被厚重的阴霾笼罩,在网上已经被贴上了“无能”的标签。
某家餐厅内,黑木把脸埋在了胳膊里,就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