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莫温觉得自己一定是傻了。
在接触魔法后，似乎太过于高估这个陌生世界了，都忘了，以哈伦的样貌，混进人类世界并不是什么难事，搞来人类用的东西也属正常。
“如果你有顾虑就算了。”哈伦看她反应，以为她不愿意。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去吗？”
“为什么不可以？”
莫温环视四周，想了想：“那我…能不能借一下，这块布？”
哈伦一愣：“维罗尼小镇的宗//教氛围不浓，即便修女的道袍也不会遮住脸。你如果用布，可能会更显眼。”
莫温的心思一下就被看穿，她也不掩饰了：“那还有什么人会遮住脸吗？”
“贵族会用白丝带，瘟疫医生有特殊的面罩，还有…”
“还有什么？”
“…没有接待过客人的妓//院女人…会带一条黑色薄纱。”
莫温神情不由得带了点了然：“哈伦先生懂得不少嘛。”
“…到镇上走几圈就知道了，有很多这样的女人。”
“那就这个了！”莫温自顾自地决定，也没管哈伦欲张又止的嘴。
人生中第一次不以公主的身份、也不是暗中探查的目的进入敌国，莫温还是有些兴奋，许是睡了一天的缘故，晚上她并不困，简单休息了一下，天还未亮她就和哈伦出发了。
哈伦带了很多东西——各种晒干的菌类、草药以及珍稀的完整植株，还有一点不规则的原生宝石。
这些应该都是哈伦平日进森林搞来的东西。
她还以为每日的往返只是去砍柴和摘菜。
出于照顾腿脚不便的人的心态，莫温还主动提出帮他背东西，但是都被婉拒了。
“哈伦先生…”
“叫我哈伦就行。”
“那好，哈伦。”莫温郑重其事道，“你是羽灵人吗？”
哈伦神情不变，但沉默了一瞬：“是。”
“果然。”莫温得到了答案，心中一个大疑惑解决了。
羽灵人，世人都说，这是被神祝福过的生物，他们和人类外在无异，但每个人都长相俊美，力量、身体素质也都远超普通人类，更重要的是，他们长了一对巨大的羽翼，平时可收回不用，这样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他们是生于人界的天使。
莫温想来想去，哈伦只能是这种生物了。
她心情不错，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林中的路走了很久，出去也要再走一大段土路，将近正午，莫温才看到维罗尼小镇的外墙。
路上人多了起来，也都是大包小包扛着，像是来做生意的。
“维罗尼地接三国，所以人员混杂，但物资也会丰富一些，城镇不大，也算应有尽有。”哈伦解释道。
莫温认真听着，但其实，她对这里早就了如指掌。毕竟知己知彼，是她曾经的职责所在。
她对边境熟悉到，哪怕是她一个人，也能不看地图就摸进城主家的马厩。
她带上了面纱，来往过路人有的会侧目，但也正如哈伦所说，这样的女人在维罗尼有很多，所以她并没有那么显眼。
也许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一个俊俏的少年有些多情罢了。
进城最首要的，还是先换生存物资。
莫温跟得并不紧，东窜一下，西看一眼，回过神来，虽然她从没要求什么，但哈伦还是兑换了很多他已经有的东西。
她接受了哈伦的好意，反正来日方长，总能偿还感谢的。
人潮拥挤，走了几条街出去，哈伦带莫温到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小道，这里人不多，还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料味道。
“往前走左手边第六个铺子，顺着楼梯下去，书店在地下。”哈伦指了路，把换来的钱给了莫温，但并没有要跟她去的意思。
“好。”莫温没问原因，反正买本书而已，也不费什么工夫。
只是那书店入口通道强烈的降香黄檀味实在是不好闻。
从前在军队中听老人们谈天说地，有些商户会把这种香料涂抹在地上和墙上，有招财的好兆头。
刺鼻的浓烈木质和烟熏味夹杂着某种动物脂肪的腥香直击天灵盖，莫温差点吐了出来。
门吱呀一开，门口的木牌风铃随之响动，店主站在幽暗的柜台内侧，眯着眼忍受着强光。
“年轻的小客人，想要点什么？”
店主带着宽大的围兜帽，看不清脸。
“您这里有魔法入门以及各种元素魔法的深入教学吗？还有植物和符文魔法。”
“当然，美丽的小姐还拥有迷人的好奇心。”店主背过身去，在三面墙的书架上熟练地挑拣起来。
莫温这才注意到，站起身来的店主几乎是顶着天花板高，但他的腿似乎又很细，看起来很不协调，不像是能支起那么大身形的结构。
一摞厚厚的书摆在莫温跟前，她刚要掏钱，店主猛然凑了过来，说话的口气都喷到了她的脸上。
“我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当然，我带够钱了。”
“我什么时候说，是用钱来买书了？”
“那您想要什么？”
店主的嘴里有一股腐烂薄荷的味道，说起话来，牙尖总是露出来。
好像，不是个人类。
他朝着莫温深吸一口气，深绿的眸子露出贪婪的凶光：“羽灵人的骨头，可是重金难求啊。”
“不好意思，我没有。”莫温果断拒绝，她在这里一刻都不想继续纠缠。可刚要转身走，她的胳膊就被拽住。
那不是人类的手，也不是其他别的生物的，而是精巧的金属和木头的混合结构。
更准确来讲，不是拽住，而是铐住。
“您这是什么意思？”莫温的语气也冷下来。
“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的气味。美丽的小姐可不能说谎。”
莫温暗中动了动手腕，发现轻易逃脱不得。但这种义肢她是见过的，只不过这个有些不同，有魔法的加持。
她直视着店主的双眼，丝毫没有退让。
而角落里的金叶藤正悄然伸出新的枝桠，在黑暗中朝着对峙方向生长。
身后忽然大动，有阴影迅速放大，覆盖了她面前微弱的室内光线。
下一秒，一顿劈头盖脸的打落在了店主的头上。
哈伦拎着新买的铜锅狠狠砸了下去，金属都变形了，在对方抱头痛苦挣扎的时候，又迅速捏断了他的假臂，把莫温的手臂抽了出来。
“哈伦…我就知道，你肯定在附近…”店主呲着牙，但依旧很兴奋，“好久没见了。”
“七本书八十四塔勒，卖不卖？”
“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砰。
又是一锤暴击。
“卖不卖？”
莫温在他身后悄悄按住了他的手臂。
虽然她也很想揍一顿这个恶心的家伙，但他们两个毕竟身份敏感，一个是珍稀生物，一个是他国公主，万一真闹出动静也不好跑。
“嘁。”店主啐了口血，翻了个长久的白眼，“固执的家伙。”
像是突然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协议，哈伦把钱扔给了他，抱着书就走。
“装什么装，瘸腿断翅的晦气东西，什么都没有还拿这么点钱糊弄我，没人要的垃圾。”
店主还在后面嘟囔。
莫温突然一个回身，抄起桌上随便一个物件就往他脸上砸。
又是一声哀嚎。
等从阴暗的地下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莫温太阳穴的酸胀才得以缓解。
她长舒了一口气：“你要是早说这是个这么个玩意，这书我也不要了。刚刚谢谢了，走吧。”
“…等一下，重新买个锅。”
哈伦一手托着书，一手拎着早已变形的锅，有些局促地想迈向另一个方向。
“你不是力气大嘛，掰一掰也能变回来。”
哈伦立刻就干，莫温失笑按下他的手臂，还接过了很多东西抱在怀里：“回去再说啊，你想让这街上的人都知道你力气大啊？走啦！”
莫温没细问他和那个混蛋店家的过往，不用问就知道，不是愉快的相处。
而且店主说到了断翅…
她还以为，哈伦只是把翅膀收起来不想暴露而已。
她又何必再去戳人伤疤。
回去的路途依旧遥远，他们天未亮出发，一刻不停地行进，一来一回用了整整一天，等回了村子，月亮早已高悬空中。
他们简单收拾一下，填饱肚子就睡了。
一夜无梦。
但清早，莫温还是被吵醒了，仍是那熟悉的咀嚼声。
奇克查尼已经把莫温种的月光蓟吃了一半。
“虽然说，我平白得了这植物魔法，应该修缮环境来回报，但你也不能天天这样没有节制地消耗啊，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莫温连衣服都没换，也学着哈伦的样子，把奇克查尼揪了起来。
“完成？完成什么？”
“基础肥料，起码能初步缓解这里其他植物的毒性和生长限制。”
“噢…这样啊…”奇克查尼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但还是把嘴里的月光蓟吃了个干净。
莫温也没想拿他怎样，就算他吃了，也是正常的生存行为，自己就算有些为难也不应该指责。
在终于把房屋外围修缮好，加了一扇门后，她开始了今天的种地。
“昨天你去城里，还顺利？”奇克查尼没走，就在一边溜达着看她干活。
“顺利啊，想要的都买到了。”
“就没遇上点别的事？”
莫温脑子里闪过书店的事：“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没有…好事啊，好事。”
这大鸟说话怪怪的，莫温也没多想，只埋头去种新的月光蓟，等晚上月亮出来再用魔法。
昨天临睡前她简单翻了翻植物魔法的书，发现月光蓟的确用途很广，而且她能做的，也不止是用一些治愈术法。
比如最适合她目前隐秘状态的，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