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儿一个激灵:“!”她是谁?她该怎么说?
她不说,有人替她说,挽月气鼓鼓地双手叉腰酝酿她的罪名。
许舒意见挽月又要告状,立马抢先说:“这是我在常芳宫的宫女。”珍宝儿身上的那身宫女衣服简单又利索,再合身不过了。
娘亲知道她以强欺弱还没打过会挨骂的。
挽月捂额头不忍直视,夫人早就从她那里得知真相了。
珍宝儿见许舒意没有打算现在就惩罚她,急忙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对对对!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宫女。
许舒意不想让娘亲掺和她的私人恩怨,又转移了话题:“娘亲去过姑母那里了吗?”
关览果然不再追问,温柔地说:“还没去,听说你病了不放心进来看看你,再告诉太后,也让她安心。”
关览了解女儿的性子,知道她不是因为生病不吃药的性格,在后宫里也不担心有人会欺负她,意儿第一次离开她身边这么久,收到消息就急忙收拾装束前来看望了。
关览确定意儿的身体没有大碍后神情松懈下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宫殿的布置,装饰精巧华丽,处处用心,比将军府金玉般堆成的闺房也不差什么。
真要挑出些错处,就是院里的盆景布局散乱没有章法,一看就是意儿胡闹的风格。
珍宝儿看她们唠起了家常顾不上她,趁机端着用过的碗溜了。
挽月也跟着溜了:“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很快挽月就端着药,又把珍宝儿逮回来了。
许舒意当着娘亲的面不用人喂乖乖把药喝光了。
关览从挽月的来信中知道珍宝儿的一些底细,但意儿身边接近的人她是一定要掌握底细的。
她看着珍宝儿的脸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珍宝儿手心开始冒汗:“回夫人,奴婢叫……宝儿,十七岁了。”
许舒意也开始冒汗,不知道是药起效果了还是心虚,娘亲肯定全都知道了。
“我好困啊……呼呼……”
她蹬了两下被子假装困意上来钻进被窝装睡。
关览看到女儿竖在被子外面的小耳朵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扭头看向珍宝儿:“进宫多久了?”
珍宝儿不知道关夫人问这个做什么,但她想不到什么撒谎的必要,如实说:“大约三年了。”
三年前?
这个时间引起了关览的注意,大概三年前左右,京城郊外和一些外地的乡镇小村大肆拐卖十几岁的年幼少女,据她后来秘密得知那批少女都被送到宫里了。
那段时间关览将许舒意和挽月看得严严的,不让她们和盛绵甜上街玩耍。
不过意儿那时候也没有工夫去京城热闹的街道玩了,她在宣布有喜欢的人后谢反反复复生病半年,生病在床还计划着要嫁给如今的皇上。
关览担心那是皇上针对许家的阴谋,宫中形势复杂,她想着办法打消意儿的念头,无暇分心京城拐卖少女的后续。
如此看来,珍宝儿很有可能是那阵子“意外”来到宫里的,就是不知道是被拐的还是卖进来了。
关览从回忆中抽出心绪继续分析,当今皇上喜好给出生低微的女子高位,此女在宫里当了好几年宫女才混了一个美人位份,不是意儿的威胁。
闷在被窝的许舒意顿时精神抖擞了,觉得自己挖出了珍宝儿的黑历史。
怪不得珍宝人在那次请安时说说她在后宫待得最久,原来指的是当宫女啊,皇上登基才半年左右,珍宝儿真有脸皮她面前装。
不知道她在哪个宫里当差,做什么活计?笨手笨脚地连她的衣服都能钩破,要是在浣衣局当差肯定活不到今天了。
她悄悄往下扯一点被子透透气,继续“偷听”珍宝儿还有什么容易被击垮的过往。
关览面带关切地问道:“这么小就入宫了?家里人舍得吗?”
珍宝儿眼神躲闪,低头盯着脚尖,声音越发小了:“奴婢入宫前已经没有家人了。”
关览细细地观察着珍宝儿的动作,不放过任何微小的细节。
没有家人?不像真话,估计是被家里人卖掉了,名字估计也是入宫后改的。
她后来得到的消息中,那批“拐子”财力丰厚,女孩子被卖掉的比拐来还多。
孑然一身没有牵挂之人,容易偏激行事,眼前这个像是胆小惜命的,有两分脑子却认不清现状。
关览对珍宝儿伸手,珍宝儿犹豫地将手伸了过去,被温柔的温度抓在手里轻抚后,才意识到她这只手是抓过毛毛虫的。
关览没有表现嫌弃之意,感叹地说:“这孩子和挽月当初一样可怜的。”
手上茧子多,是做惯了粗活的,一个后妃穿着宫女的衣服还不违和,要不是挽月和她通风报信,她可能就真的对意儿的鬼话信以为真了。
被提了一嘴的挽月不明白夫人为什么要给珍宝儿好脸色,对珍宝儿横眉冷对,珍宝儿心肠那么坏才不配这么好运。
常芳宫的梅子前些天都被她骗没了,挽月事后馋嘴想吃也没得吃了。
珍宝儿脑袋垂得越发低了,眼眶里逐渐湿润,没有人这么在意她了。
挽月向夫人告状的信里肯定提了她做的恶事,知道了她做的恶事还这么关心她,她越发羞愧,默默地将手抽回来。
关览见状脸上的表情越发同情了,“家居何地?等将来年龄到了放出宫去也好有个去处,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到将军府寻个差事给你。”
关览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到了将军府想怎么样就由不得她了,可惜这个人到底不是一个真宫女方便摆布。
珍宝儿没听出问一个没有家人的人问家在哪里的恶意,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她是一名妃子,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估计一辈子都无法出宫的。
她眨眨眼睛驱赶里面的雾气,只能辜负夫人的好意了。
珍宝儿略带鼻音的声音化成了坚定的语言:“奴婢愿在常芳宫伺候一辈子。”
珍宝儿头颅低垂紧扣掌心,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眼圈偷偷红了,她内心五味杂陈,她骗了夫人,她找到机会就会逃离常芳宫,再也不会回来了。
珍宝儿的脚尖突然出现了一团深色湿意,被关览收进眼里,这么容易被打动,此女缺少关怀,一点温暖加钱财即可将人收买。
她入宫前已有准备。
关览取出了两个锦盒递在珍宝儿和挽月面前,“挽月和我传信时专门提到了意儿身边多了个贴身宫女,所以礼物也给你备了一份,意儿在宫中还要你们多照顾。”
珍宝儿感激涕零,正在犹豫要不要推辞,挽月大方地接了过去,并且毫不客气地将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精湛的冰晴蓝玉镯,挽月将手镯穿进手腕里来回展示。
“真好看,谢谢夫人!”
珍宝儿见东西这么贵重更不敢伸手了。
那个镯子比她在许舒意那里欠下的巨额债务加起来还要贵。
“收下吧,以后好好伺候,不要让小姐生病。”
珍宝儿颤抖着双手将锦盒接过来捧在手中,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和许舒意作对了!
床上有人在被子里像蚕宝宝一样挪动彰显存在表示抗议。
关览觉得好笑,为了给女儿留一丝面子的人都赶了出去。
“你们都出去吧。”
许舒意从她的“蚕茧”里冒出一个头发炸毛的小脑袋,伸出两个食指在胸前打圈:“娘,我的呢?”
关览从身后掏出一堆补身体的药材,许舒意顿时变成苦瓜脸直愣愣倒在床板上。
守在院子里的文心看到珍宝儿和挽月一块从宫殿里出来了,珍宝儿不光毫发无损,脸上更是抑制不住兴高采烈。
她傻呵呵地从院子的这边挪到那边,逛遍了院落里的每一个角落后,将身体凑到了文心面前分享喜悦,把一只手腕递到文心面前,“文心姑姑,你看夫人赏了我什么?”
一只黄色玉镯如同凝固的蜂蜜环绕在她腕间,玲珑剔透,细腻光滑,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耀眼夺目。
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其中的价值不菲,更别提文心这种独具慧眼之人了。
黄色手镯通常会显得比较老气,不过配上珍宝儿这张喜气洋洋的圆脸倒也搭配,看着怪有福气的,一点也不违和。
文心:“……”
珍宝儿真把自己当成宫女吗?
一个妃子接受了来自另一个妃子家族长辈的赏赐,还到处炫耀,实在太不像话了,许家是想在后宫拉帮结派吗!
罢了,再怎么闹腾也只是两个小小美人,威胁不到皇后娘娘的地位。
文心冷眼看着珍宝儿傻笑,关夫人手腕着实高明,但这个家庭幸福并且心机满满的女人也不是没有缺点的,她生了一个许舒意这么傻白甜的女儿。
就连带出来的丫鬟都愚不可及,现在又传染了一个。
文心盯着那个玉镯意味深长地说:“是啊,夫人真是好心……”
此时一股凉风吹过,珍宝儿突然手腕一冷,一个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个镯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