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会儿,白毛风里驰来一袭大红的斗篷——是陆寻芳。
骁武将军在他身边驻马看了会儿,只冷冷丢下一句话,
“行,人没事就好,早点回营。尼楚赫在沙腊子底下驻兵呢。”
姬暮野好像没听见一样地从她身边走过去,管亲兵要马跨上,他身上粘的都是狼血马血,像个活阎王。
“策哥,跟我来。”他对身边参军谋士冷冷地说。
“干什么去,太晚了,我还要去换衣裳。”谋士奇怪地瞧着他,手扶马槊,他的皮护腕带着半身盔甲方都被一头灰毛大狼扯了去,披着亲兵的大氅,半个手臂露在外头,火把照出腕上狰狞的刺青。
“掏狼。”
三更时分,火把照亮了苍头山北麓的狼穴。姬暮野踹开洞口的白骨堆,却见四只幼崽蜷在腐草堆里呜咽。最瘦弱的那只前爪畸形蜷曲,正叼着死去母狼干瘪的□□。谋士从他身后赶来,眉间一道寸许长的旧疤在火光里泛着青。他靴尖碾碎冻僵的狼粪:“狼崽喉骨最脆,用火把燎了洞顶,半刻钟就能熏死。”
“留着。”出于一种奇怪的冲动,姬暮野解下大氅裹住狼崽,“等它们长开獠牙,我要看狼王被亲生骨血撕碎喉咙。”
身后那男人忽然低笑,袖口翻起时隐约露出靛青刺青。他把大氅往身上拢了拢,马槊重重磕在石壁上。幼狼们炸起绒毛发出呜咽,最胆大的那只竟蹒跚着叼住他手臂,被他重重赏了一巴掌。
“老狼王好算计。”他指尖划过洞壁带血的爪印,“带着健壮的崽子投奔新领地,如今还有你给他养着瘦小的。”
“无所谓。”姬暮野拎起挣扎不休的小毛团,“待这些畜生长成,我要它们亲眼看着父辈被撕碎咽喉。”
“愚夫之仁。”男人甩开幼狼,袖中刺青随着肌肉起伏如毒蛇游动。他转身时大氅扫过洞壁冰棱,声音混着风雪飘进来:“等这些畜生咬断你咽喉那日,记得往东南方向咽气——好歹能替斥候省半日脚程。”
回到虎|骑营时,天已经快要放亮了,大雪将及收住,红霞从云彩的边缘漫出来。姬暮野睡不着。
仇恨让他头疼欲裂,狼血又让他浑身燥热,只想用力地撕碎和毁坏什么东西,全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汇集,他低声骂了句脏的扬手把衣带扯了。
屋里炭盆早在出门的时候就灭了,炕也不暖,可他热得像火在烧。战意和欲望都汹涌如潮。他喘着粗气出来,擦手的时候,几乎绝望地发现,眼前闪着的,是陆寻英那张海棠花一样的好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