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有小孩在小区内玩鞭炮，徐晚意在爆破声中惊醒。她出了一身汗，睡衣黏在肌肤上不舒服。

她茫然蹭起身，看见桌上的体温计和杯子，感觉缺失了某段记忆。

并且，是很关键的记忆。

昨晚，昨晚，昨晚怎么了？

她打开手机，上午八点四十。

看到江樾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整个人傻住。

-J：【我先回家了，醒了记得再测一次体温】

-J：【看看枕头下面】

记忆如潮涌来。她对江樾撒娇，她控诉江樾不喜欢她，凶她，她巴巴问江樾为什么喜欢她。

徐晚意难以置信，脑海中出现的那个人，居然是昨晚的她。

“啊啊啊啊啊——”

徐晚意崩溃了，曲腰埋进被子狂甩脑袋，试图甩掉那些难以启齿的画面。

老天爷，她昨晚都干了什么好事。

那还是她吗。

等等，枕头下面？

她呆呆蹭起身，掀开枕头，下面是一个红包。

徐晚意愣住，拆开红包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钱。

里面是一根红绳和一张纸条。

纸条字迹娟秀，偏行楷的草书。

小意：

新年快乐！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以后每一个新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红绳是今早和父母去云拓寺祈福，住持送我的礼物。住持说红绳会带来好运，我把这份好运赠你，希望你所愿皆所得。

江樾

徐晚意眼眶湿了，倒吸口气收好红包，将红绳戴在手上。

她拍下照片，点击发送。

【认证】

【新年快乐呀】

对方没回，徐晚意收好手机，打算洗澡。拉开房门的同时，入户门也被打开。

陈金花出现在门口。

“奶奶。”徐晚意奄奄打招呼。

“晚意感冒怎么样了？”陈金花边换鞋边说。

“好多了。”

现在一身轻，没有昨日的沉重感。

陈金花换好鞋走过来，从衣兜摸出东西递给徐晚意，“你姑姑给的红包。”

徐晚意愣怔接过，看向手下的两个红包：“另一个是...？”

陈金花表情闪过不自然，连忙补充：“另一个我给你的。”

“奶奶你昨天早上就给了我啊...”徐晚意戳穿。

陈金花沉默须臾，犹豫再三还是说实话：“是你妈给的。”

“晚意，其实你妈一直在打钱过来，你的学费——”

“奶奶你忘了，我早就没有妈妈了。”

徐晚意打断陈金花的话。她强忍情绪把那个红包放在桌上，转身进入浴室。

泪水从眼眶滑落，她抬手擦掉。

她没有妈妈。

早在九岁被抛弃时，就没有了。

-

新年期间，徐晚意不用走亲戚，每天不是待在家里，就是去楼下晒太阳。后来抵不过奶奶的坚持，还是去姑姑家拜了个年。

连着晴了几日，临近开学转阴，和学生心情般阴郁万分。

早上十点，徐晚意做完一张数学试卷，对完答案整理好错题后打开手机。

她做题时开了静音，眼下有数条未读消息。

江樾九点半发来消息。

-J：【早】

-J：【起了吗】

徐晚意拍下错题本发过去，【已经做完一张试卷了】

-J：【今天打算干什么？】

她打开青岭雪山小分队翻消息记录，于安然说她订的后天航班回美国，问要不要聚一次，群里正在讨论聚会的地点。

-安安：【要不就去江樾家吧他家有游戏机】

-鸣儿：【好啊好啊我在家都要发霉了】

-cc：【我都OK但是明天不行我要走亲戚今天下午可以】

-HEY：【我今天也可以】

于安然@徐晚意：【小意呢】

-xuuwy：【我没事】

-J：【你们可真会挑时候，我爸妈今天都不在家】

-安安：【就这么决定了！下午两点！】

江樾发了个他家的定位。

-J：【3栋2103号】

新消息提示。

-J：【我去接你不】

-xuuwy：【不用】

她又不是小孩子，又不是找不到路。

······

知道江樾家很有钱，亲眼看到时徐晚意还是愣住了。

和池佳在门口会合，大门没锁，两人看到贺煜让她们直接上来的消息，推门进去。

三层欧式风大别墅，穿过花园进入入户大厅，装置富丽堂皇，和她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

“小樾的同学是不是？”

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从厨房出来。

客厅沙发正上方墙壁有画框的痕迹，却不见画的踪迹。徐晚意收回视线，乖巧打招呼：“阿姨你好。”

池佳：“阿姨。”

中年女人递过两双新拖鞋，“小樾爸妈不在家，你们不用太拘束，他们都在楼上玩儿游戏呢。”

换上拖鞋，中年女人带她们上楼，江樾出现在楼梯拐角，“这边。”

第一次进异性房间，说不好奇是假的。房间很大，是她的三倍大不止。通透明亮，很干净，物品摆放整齐有序，甚至有股淡淡的清香。唯一奇怪的点在于，他床上的玩偶比她家的还多，徐晚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收回视线，脚边扒拉了一条小狗。徐晚意终于见到它了，软声打招呼：“皮皮。”

皮皮狂摇尾巴跟在徐晚意身后进入房间。

于安然他们已经在激烈厮杀中，嘴里嘟囔着徐晚意听不懂的词汇。察觉动静，陈逸鸣抬头打招呼，徐晚意微笑回应。

陈逸鸣的状态看着挺不错的，身体应该好多了吧。

两人走过去在地毯坐下。徐晚意这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游戏是手游，最近很火的吃鸡，班里同学都在玩。

“小意你手机有这个游戏吗？”于安然问。

“没有。”

她不玩游戏。

“那你下一个，我们很快把这局结束。”

“好。”

江樾家Wi-Fi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下载安装好。她注册登录，卡在了设置昵称这步。

她是个取名废。

于安然这局游戏结束，见徐晚意半天未输入，拿过她的手机：“我来给你起一个。”

【意意公主来也】

什么意思？

徐晚意不懂，以为是他们游戏圈的热门词汇。

当她看到有个ID叫“樾樾大王驾到”，懂了。

陈逸鸣笑出声：“笑死我了江樾，现在吃鸡估计没人笑你ID了。”

匹配到“樾樾大王驾到”，流程几乎一样。首先会进行嘲笑，其次扣上小学生帽子。每次江樾都靠杀疯来堵住那群人的嘴。说他小学生，也不看看他打成什么样子。

而现在多了一个“意意公主来也”，别人只会觉得他在撒狗粮，以及，说不定是两个小学生在打游戏。

徐晚意好奇地看向坐在身侧的人，顺手摸挤在两人中间的小狗脑袋。

“你为啥叫这个名？”

江樾：“...随便取的”

真是随便取的，没有特殊含义，非要说的话，那时他年轻不懂事。

徐晚意没回应，在心底笑，果然是个幼稚鬼。

游戏开始，江樾带徐晚意玩两人局，其他人玩四人局。

徐晚意没玩过，未过完新手教程，完全不知道如何操作。

游戏画面中，人物到处跑动，屏幕上方有个倒计时。

“一会儿你点跟随。”

“好。”

倒计时结束，画面切到飞机，徐晚意在“天天大王驾到”的id后面看到“跟随”两个字，点击。

降落伞落地，徐晚意开始捡装备，有些东西无师自通。

“我听到枪声了，你就在我旁边捡东西，别走太远。”

“好。”

于安然他们四个下飞机就开始恶战。

池佳快速操作，语气颇急：“贺煜你身后有个人！墙的那边！他在偷袭！”

贺煜：“我过去看看。”

于安然慌张：“怎么感觉不止一个人啊！！周围好多枪声！”

陈逸鸣：“楼顶有一个。谁捡到了八倍镜，丢一个给我。”

池佳：“这里，你捡。”

徐晚意怔怔拿着手机，突然觉得自己被高手夹击，她就是个小菜鸟。

“别走神，跟我走。”

徐晚意回过神，“喔好。”

池佳惊呼一声：“啊我死了，谁来救一下我啊兄弟们。”

“我过来！”于安然话音一转，“我靠，我也被打了，到底是谁一直在偷袭。”

贺煜赶来，池佳的倒计时结束。

“陈逸鸣贺煜你们在哪，快过来啊！”于安然慌忙，随后平和道：“不用过来了，我死了。”

游戏画面中，徐晚意中枪，血量不断降低。

“趴下！”江樾指示，“右边那个趴下按钮！”

徐晚意按趴下按钮，看到江樾跑过来给她补血。

她又活了。可是很快，她跟在江樾身后，又被人打了。

江樾在前面与藏在草丛中的人厮杀。

徐晚意放下手机，沮丧：“不用过来了，我‘死’了”。

不到五分钟，陈逸鸣和贺煜结束游戏，剩下江樾一个人继续。

五个人的视线都盯着那块手机屏。已经开始跑毒了，只剩下三个人。

陈逸鸣惊呼：“你后面！”

江樾转身，精准射击，对方挂掉。

还有一个人，江樾四处游转，最后在草丛中发现一个穿吉利服的。

他赢了。

新一局开始，徐晚意这次撑得更久，五分钟才死。

第三局，徐晚意落地成盒。

第四局，徐晚意坚持了十分钟。

第五局，徐晚意没跑过毒圈。

第六局，徐晚意已经不想玩了，很快又死。

第七局，江樾手把手教学，吃鸡成功。

第八局，没有第八局。

江樾下楼倒水，徐晚意靠在一旁，观察旁边的人打游戏。

他们每个人的眼睛恨不得贴在手机屏幕上，杀红了眼。

徐晚意感受不到玩游戏的乐趣，她觉得自己没有游戏天赋，对游戏的兴趣还没狗大。

皮皮安静乖巧趴在门边，等待它的主人回来。

徐晚意收回视线，查看新消息提示。

-J：【想不想去看电影？】

徐晚意眼前一亮，【想】

-J：【我在楼下等你，把我衣服带下来】

徐晚意看了眼旁边，【可是他们怎么办...】

-J：【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