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外面此时只有三三两两的摊贩挂着灯，许是因为来往的路人也没有多少的原因，又或许是其他，摊贩们都百无聊赖地站在摊前。待听到交谈声或者是脚步声就迅速抬起头打量一番，凭借那些人的衣着来推销自己售卖的小物件。当然也有例外的，不知是不是这一天在外面已经待得够久了，他们也不会去，就只是披了一床被子，躺在长凳上，竟是要在这外边过夜。

一张茶桌前坐着几个人听摊贩们围在一块聊天，试图从他们侃天侃地的话中获取更多信息，这三人正是苏晗他们。

只听不远处的一个瘦小的男子被其他人围在中间，他踩在一张凳子上，奋力伸长脖子挥着手，想要尽可能把四周的人都吸引过来。结果也如他所想的一样，原本都已经躺在长凳上的一些人和站着快要打瞌睡了的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慢腾腾朝那男子周边围过去。

那瘦小男子往苏晗三人坐着的茶摊那里看了几眼，眼珠滴溜溜转上几圈，叫喊的更加卖力。

“来欸！来来来，都往这来！”

周围有人笑骂道：“王癞子，这人都过来这么多了，你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其余一些人听到有人这么起头，也跟着附和起来：“是啊，就是啊。”

“王癞子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伙都过来这么久了你还把屁捂着，也不放出来叫大家听个响。”

四周哄堂而笑，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老熟人了，也基本了解各自的脾性。王癞子这么多年那一副精明的模样，别看他虽然看起来是这一圈人里最好拿捏的，但其实不然，王癞子反而是最像一条泥鳅的那个，滑溜，精明，不少人赚钱还要靠着他呢。

王癞子听到有人这么说他，他也不恼，只是站在凳子上，指着叫唤最卖力的那个：“嘿你这家伙，再拆台小心癞子我以后有什么发财的活计不来找你了。”

那人听到王癞子这么说，脸色一变，好赖说着：“别啊王癞子，这不是大家都心急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嘛，所以我这是在缓和气氛呢。”

王癞子笑了笑，没去搭腔。那人看王癞子不打算追究，又恢复先前的样子，只不过之后再有人在他旁边起哄，他却是不开口了。

王癞子继续朝苏晗他们看过去，大声叫唤：“还有没有人？过了这村没这店了。”看苏晗他们三人像木头桩子一样不为所动，安安稳稳坐在位子上，王癞子低下头翻了个白眼，也不再继续等待，滔滔不绝讲起来。

只见他口若悬河，一张嘴像一个漏斗，一个又一个劲爆的消息从他的嘴里喷出来。

诸如痴情仙子为爱大胆追求仙君，为了得到仙君不顾自己名节。又比如宗门世家又背着他人干了什么遭天谴的事，扯着扯着，又扯到了魔头和他那些作恶多端的手下门的艳闻轶事。

众人被他说的这些话唬得一楞楞的，一个个睁大眼睛也不敢大喘气，唯恐打断王癞子的话或者自己漏听什么，到时候就不能找下一个人吹嘘了。当然也有人不信王癞子说的那些话，他虽然在这一群人里属精明的那个，可这里的人都是能在障城这鬼地方扎根的人，也比他差不得多少。但也因为是在这障城，这里离那些人太远了，消息也闭塞，所以也能靠着王癞子每天说的那些独家消息来打发这能让人一提起就嘴里寡出蛋来的生活。

苏晗支起耳朵，尽量让自己不漏过王癞子口中的一个字，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

她脸上的表情随着王癞子的话变来变去，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她连茶都顾不上喝，津津有味地吃着瓜。

沈从看她这样，笑着摇摇头。随后招来茶摊老板：“店家，麻烦上些卤牛肉来。”

老板喜笑颜开：“好嘞，马上就来。”

自己就是从世家里出来的修仙子弟，王癞子说的那些话一听过去，十之八九都是被别人掺了料的，但他看苏晗听的认真的模样，也好心的没有打破她的兴致。

苏晗这边听得起劲，王癞子那边也说到兴起。

“这沈家啊，没错，就是那个大族世家。”

“据说他们百年一次的试炼已经开始，而这次的试炼地点之一就在障城！”王癞子高声说道，眼光不时瞟向沈从三人。台下众人跟随他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

那边王癞子还在口若悬河，这边苏晗被他们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震，有种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的感觉。吓得她连忙收起支棱的耳朵，瓜也不急着吃了。想到先前客栈里沈从说的那个试炼，她低下头凑过去，无声问了一句：“试炼，你们？”

沈从觉得有趣，也学着她的动作，低下头凑过去说：“是的，我们。”

两颗黑黢黢的脑袋凑在一块，沈息支出那把扇子，将二人的脑袋从中间分开。

“兄长，坐正。”说完，他顺带也看了一眼苏晗，难得的开口说到：“苏姑娘，你也需坐正。”

苏晗心里觉得稀奇，沈息这个闷罐子居然也有主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她没忍住侧目望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是不是这夜太黑，导致自己看花了眼，不然刚刚为什么会在沈息那个锯嘴葫芦的脸上看出来嫌弃的表情。苏晗不信邪的再次看过去，沈息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什么。

两人小学鸡一样的行为被沈息这么一打断，也都抬起头来。

沈从手握成拳，抵住嘴，掩饰一般咳了一声，苏晗则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看了看周围。等到老板端上来一盘卤牛肉之后，她的心思才从刚才回来。

卤牛肉上来，苏晗美滋滋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一心二用的，一边注意王癞子那边的八卦，一边打趣沈从：“没想到你家这试炼这么重要，你居然会想到叫上我一起跟着你们蹭试炼。”

百年一次的试炼，又是为了选出未来的族长，可想而知这是一场多么重要的选拔，可这沈从偏就是说服了自己的亲弟弟，这么堂而皇之的带上了自己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也不知道传出去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苏晗咂咂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沈从什么好。

“这有什么，不过是重在参与走个过场罢了，这族长谁爱当谁当去，我跟阿息我们两人都没这想法，带上你有什么不行的。再说了苏灵你又不是修道的，身上一丝灵力也无，带着你也不会影响什么，传出去最多说我们二人贪玩而已。”

苏晗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话说得一哽，夹起来的牛肉重新掉回盘子里。

她扶额，竟然不知道沈从原来是这么一个人，就连那个板正的沈息也没有出口反驳他说的这些话。这下，她更是有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的感觉。

苏晗重新夹起一片牛肉，找了个话头：“既然都是来走过场的，那怎么打听消息还这么勤快？”

“这个啊”，听她问起这个，沈从就跨起一张脸，接着拿出一块玉牌放到苏晗面前。

“就是这个，这玩意可以互相交流信息，也可以随时追踪定位。”

在获得沈从的准许后，苏晗极为稀奇捧起那块玉牌。小小的玉牌静静躺在她手里，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哪怕不懂玉，她也知道这是一块极品玉石。苏晗不由自主的就被那玉牌吸住了眼。

玉牌的整体也极其简单，通体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正面雕刻有一个龙飞凤舞的“沈”字。看得久了，竟然有种自己的心神也要跟着被吸进去的感觉。

苏晗挣扎着回过神，忙把玉牌还回到沈从手上。玉牌脱手，她才觉得自己刚刚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的那种感觉好上了很多，但是指尖也不可避免的贪恋那玉在自己手上时候那种让人舒服到要昏厥过去的美好感觉。苏晗双眼恋恋不舍地盯着那玉，在心里暗自可惜。

“言归正传，若是没有这块玉，我与阿息现在说不定还在某个地方游山玩水呢，也就不会来到这个障城了。”

“不来障城可就遇不上我了。”

苏晗挺起胸膛，语气里有小小的得意，虽然连她本人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在得意个什么劲。

沈从也想起来苏晗晕倒在他脚下的情形，此时也忍不住打趣苏晗：“可不是，要不是白日那会我出来打听消息，也不会遇上你正好晕在我脚下，你那会可是实实在在给我吓了一跳。周围又没有人愿意搭理你，实在是看你可怜，又担心倘若你在地上躺久了会不会真的有个好歹。所以我只得火急火燎的将你带回客栈去，找了几颗丹药给你吞下去，交代好阿息之后我又赶紧回来继续打听消息。”

这时候听起沈从这样说，苏晗也不由得有些汗颜，自己当时实在是太激动了，看见别的人之后就像一根终于焕发了第二春的木头，一个没撑住给自己晕过去了。但也庆幸自己碰上的人恰好是沈从，不然周围的其他人不一定会有要救无关之人的心思，经过了这晚上的这一遭，她更加确定了那些人肯定是选择看热闹的居多。

苏晗此时顾不上听那边王癞子说到了什么地方，发觉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又很有诚意又很干巴巴的向沈从再次道谢。

沈从制止她的动作，提醒苏晗看向王癞子那边。

“嘘，看那边。”

沈从撑着手，歪着头，饶有趣味地看着王癞子他们那处，苏晗跟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没发现什么。

只看见沈从的嘴角挂着笑，那个笑意直达眼底，让苏晗产生一种他不是故事主角的感觉，他和她一样，都只是闲着无聊然后来听听这些无伤大雅的故事打发时间的旅人。

搞不清楚他突然间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苏晗连牛肉都来不及吃，她就是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却仍然不明白该吃什么瓜的笨猹。

苏晗求助的朝沈息所在的放向看过去。

接收到她的视线，沈息默默低下头，刻意忽略她的目光。

但苏晗是谁，在发现沈息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后，虽然也没表现出来多大的善意，在面对沈息的时候，她不仅胆子大了许多，就连脸皮也跟着厚了许多。苏晗不放弃的继续看着沈息低下去的头。

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人会这么一直盯着自己看。沈息低着头，嘴唇动了动，他好像是想要抬起头来说点什么。

“你看那名女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苏晗成功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也让沈息放弃抬起头交流。

在苏晗被沈从的声音吸引过去之后，沈息也抬起头快速看过去。只是他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暂，短暂到让人来不及看出什么。

苏晗重新看会王癞子那边，这才一会没关注他那里，他周围的人竟然又变多了起来，里面出现了好几张新面孔，其中不乏有几名女子。

苏晗不清楚沈从让她看的是哪一个，于是只能瞪大了自己眼睛一个个看过去。等看到自己的眼睛都干涩了，也没看出来究竟是哪一个，于是，苏晗只能放弃。

沈从这时候继续提醒她：“唔，就是那个灰衣女子。”

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的苏晗在听到这个提示之后，又挣扎起来，她努力张大眼睛看向人群，寻找沈从口中的那名灰衣女子。寻找半天，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两名身上穿着朴素的灰色衣服的农家女。

她嘟囔：“分明就有两个穿灰色衣服的女子，你怎么说得像是只有一个一样？”

却不想沈从却答非所问，反而是问苏晗：“苏灵，你觉得那女子看起来如何？”

“啊？”

苏晗的目光在那两名农家女和沈从之间来回，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沈从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么问，却出于本能的，她的手摸上了腰间别着的剑。苏晗一惊，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又把手放下。

就在他们两人交谈之间，那两名女子仿佛是被看得久了，她们回过头来，脸上带着薄红，看在苏晗所在的地方，对着苏晗羞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