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汐每日跟在凌灀身边伺候,她没把凌灀要带她进宫见那个徐妃的话放在心上。在她潜意识里,她是个婢女,没有资格见到贵人的容颜的。但这一天来的很快。
砚汐三人到都城时是初秋,宫中即将举办赏秋宴,作为太师的凌灀自然要出席,他带着一等婢女砚汐一起去,庄儿和婉意则留在府里。
“你是第一次进宫参加这种宫宴,一切规矩不比府里。我会让宁嬷嬷教你。其次。”
凌灀略带嫌弃的眼神扫过砚汐身上,从头到脚无一不放过。“作为本太师的一等婢女,自然不能穿成这样就去,恐丢我太师府的脸。让宁嬷嬷带你上街置办一些新的首饰。姑娘家家的,也不打扮打扮。”最后一句话语气格外轻佻。
砚汐长得不差,只是她确实不爱打扮,一切以舒适方便为主。她不觉得自己平时的穿着有何不妥,可能凌大人是个重脸面的人?
凌灀叫来宁嬷嬷,宁嬷嬷得令带砚汐出府,坐着府里安排下人出去的小马车。
“嬷嬷,我身为婢女也要打扮吗?不会被人误会是想迷惑主子吧?”砚汐还是觉得忐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宁嬷嬷闻言笑道:“打扮得比平时好看些就行了。府里主子只有太师大人一人,你们在府中也不能打扮,只有进宫的机会才能这么放肆一回。放心吧,我会帮你看着的,错不了。”
宁嬷嬷伺候凌灀已久,对宫中的一些规矩都熟记于心。砚汐很放心她,两人在一家外观高档的首饰楼前叫停了马车。
“这是都城最好的首饰楼,凤栖阁。它分为三层。第一层是为普通人家提供首饰的,第二层是为文武百官人家提供首饰的,第三层也就是最高层是为宫中贵人们制造首饰头面。每一层的价格也不同。每个客官进入凤栖阁前都要验明身份才能进入。”
砚汐敏锐地察觉出宁嬷嬷话里用了两个词。“提供”和“制造”。凤栖阁为平常老百姓们提供首饰,花样子都是凤栖阁自己决定的;而为皇室族亲们制造首饰头面却是可以让娘娘们或者王妃们自行设计图纸,再送到凤栖阁,由凤栖阁打造出来送回宫里。这凤栖阁能成为都城第一首饰楼,想必它的主人,身份也一定不容小觑。
宁嬷嬷为砚汐介绍凤栖阁,两人虽然是太师府的人,但以为只是下人,只能在一层逛。
一层基本上卖的都是简单的木簪子和稍微便宜些的银簪子。再贵一点点的就是玉耳环、玉手镯和玉簪,花样比较简单。砚汐和宁嬷嬷走到放着绢花步摇小钗的地方,各式各样的绢花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最简单的绢花都能让人眼睛看花,更别提二楼三楼的首饰了。
“赏秋宴那日,皇后娘娘会请诸位娘娘、王妃、郡主、官家夫人以及官家小姐们观赏各种菊花、桂花等。你就算打扮的再出挑也不会越过她们的。”言下之意就是可以随便选了。
砚汐素来偏爱素色,平时在太师府戴着绢花和小花朵发钗较多,这会儿打算在步摇和流苏钗中挑选。一道阳光照在一朵发钗上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吸引了她的视线。那是一根雕着淡黄色和粉色相间的花朵小流苏钗,中间的花蕊用的是较为贵些的黄色钻石。颜色不是很出挑,垂下的小流苏也不会让人丢面子。
“嬷嬷觉得这个如何?”
宁嬷嬷过去看了看点头,“不错,就这个吧。”
砚汐花了三两银子买下了这个流苏钗,又花了五两银子给宁嬷嬷买了一个银手镯和一根青玉簪,宁嬷嬷不断推辞。
“嬷嬷收下吧,要不是嬷嬷照拂,我和庄儿也不能留在太师府。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嬷嬷一定收下。”
砚汐坚持要送,宁嬷嬷也就半推半就收下。“好好,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两人搭马车回府,砚汐把花三两银子买来的流苏钗交给凌灀,他看着好像不是很满意。砚汐以为他是觉得自己买的有些贵重了,哪想他放下那根钗道:“早知你选了这种的,还不如我送你。”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砚汐眉头不住地跳跃,无语凝噎。把发钗收进袖子里,她正了正脸色:“大人,宫宴何时开始?”“后日晚,午膳记得多用些。”
留下一句无厘头的话,凌灀继续埋进书房里。砚汐挠了挠头,也回到门口等候吩咐。
第二日早,砚汐起了个大早去厨房领早膳,碰巧遇上添柴火的庄儿。
“庄儿。”“姑娘!您怎么来了?”庄儿每次见到她都是开开心心的,让人看着心情就特别好。
“我今日活多,想把明天的干了,就先来领早膳。早吃完就抓紧去干活了。你在厨房可还好?有没有人欺负你?”砚汐看着庄儿的脸都圆了一些,心里不由暗笑,这丫头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受欺负。
果然庄儿拍拍胸脯:“怎么可能欺负我呢,我可是出了名的人缘好,会说话。大家都喜欢我,对我都很照顾,况且我手能提肩能扛,还帮他们减轻了干活量呢。”庄儿举了举她细细的胳膊。别看她瘦,力气可不小。再加上鲛人一族力大无比,还有法术加成,举起一个盛满水的水缸都不在话下。
“对了姑娘,您为何要把明天的活儿干了?”庄儿帮她做早膳边问。
砚汐把自己明天要跟凌灀进宫参加宫宴的事告诉她,庄儿想象满汉全席的画面,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呜呜呜呜姑娘,总有一天庄儿也会成为一等婢女的,庄儿陪您一起参加。”
砚汐明白她其实是想见识见识人族的吃食,摸了摸她的头,“好,我等着。”端着早膳和她告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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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
婉意依旧在后院清扫落叶。这些叶子仿佛扫不完一样,每天都掉。刚扫完这边,另一边又掉了一大片!扫完那处,回头这扫完的又落了一些。她都恨不得把这握着难受的扫把给掰断扔的远远的。
“嘶!好痛!”
竹子制成的扫把又重又硬,上面有许多小刺,把她娇嫩的柔夷都刺破了,一些小刺刺进了她的手心和手指。
“可恶!竟然敢让我一直在这里!气死我了!”婉意把扫把狠狠地扔在地上又踩了几脚。
她在后院扫了几天的落叶,又冷又饿,还很无趣。凭什么砚汐能伺候太师大人,她入府几日见到的人就只有佟叔和宁嬷嬷,其他下人一个都没见到。
捶着腰走到台阶上,也不管脏不脏了,婉意直接坐下给自己按着酸痛抬不起来的手臂。
“该死的!怎么才能出去啊!”
婉意烦躁地发着牢骚。冷静过后她大脑飞速地想着法子。眼下能出去的时间只有她去厨房领膳食的时候,只有那个点厨房人最多,府里的下人基本上都集中在那里。她再装装可怜求求情,一定会有人到宁嬷嬷跟前为她说好话的。
突然身上就充满了干劲呢。婉意拍拍裙子上的灰站起来,继续拿着扫把把能看见的落叶扫掉,随后赶紧到厨房。
基本上早膳时间比较早,除非一等婢女要照顾凌灀外可以晚一些拿,其他人都是有固定时间的。婉意掐着点儿走进厨房,庄儿不知去做什么了也不在,正是好机会!就先从这个贱婢开始吧。
厨房里基本上是女子,看衣裳都是和她一样的四等婢女,干着最累的粗活。一般来说,同类人最能理解同类人,她们都是干着最累的活,彼此间也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婉意把主意打在她们身上。
婉意的容貌在这一群女子中是很出挑的,一进门就显得其他人都黯然失色,吸引了许多人的注视。“这是谁啊?是新来的吗?”“没看见她穿的和我们一样,也是四等的。”“......”
婉意并不在乎她们的窃窃私语,带着迷人而天真的笑容和她们打招呼:“姐姐们好,我是新入府的,我叫婉意。”
大家本就很诧异她的容貌,这会儿听她友好的打招呼,心里对婉意的第一印象就更好了,纷纷以微笑也和她问好。
“你也是四等婢女啊,你是哪个屋里的?”有人开口问。婉意对上她的眼睛,眼里流露出善意的笑容:“我被宁嬷嬷分到后院清扫落叶,已经好几天了。”大家都很惊讶,“那后院没人住,平时也没人打扫,怎么会?”“婉意,你该不是得罪了宁嬷嬷吧?”
从她们的话里,婉意才明白那劳什子后院压根不用扫!该死的老婆子竟敢耍她!
交叠在身前的手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扎在她掌心里的刺仿佛刺的更深了。
“是吗?我不知道诶!我是听从宁嬷嬷安排的,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可我只是在考核中不小心洗破了太师大人的衣裳而已。”她垂着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最开始问她哪个屋的婢女又开口:“什么太师大人的衣裳啊,咱们考核怎么可能用太师大人的衣裳来作为考核内容呢!我曾打听到。最后一轮考核里我们洗的那些衣服啊,就是宁嬷嬷的衣裳!不过是太师大人敬重她是府里老人罢了,多赏了几匹好的料子做成衣服,她穿了几次就作为考核内容让我们来洗。”那婢女撇嘴,脸上也带着一丝怒意。
“啊?是吗?我和我姐姐一起来的,她被安排去伺候太师大人诶。就连之前伺候我们的丫鬟都是三等婢女......”婉意带着失落的语气惹人怜惜,一时间所有人都对她产生了怜悯的情绪,对宁嬷嬷的安排感到不满。大家都是下人,凭什么一个新来的能直接去伺候太师?难道是她长得更漂亮吗?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你别担心,我们会帮你跟宁嬷嬷说的,哪有这么蹉跎新人的啊?对了,我叫茯苓,负责打扫南院。”那帮婉意抱不平的婢女叫茯苓,看着十三岁的年纪。婉意抬起头,带着感激的笑意,“谢谢你们,我不能随意走动,若是你们见到了我姐姐,帮我跟她问个好。”
她这般为她姐姐着想,茯苓等人越发觉得她那个姐姐狠心。在太师身边伺候还能被人伺候,竟然不帮妹妹说说好话,就这么看着妹妹受苦,真是好心没好报!
“放心吧,你先用膳,我们先走了。”茯苓笑着拍了拍婉意的肩膀带着一些人出去。婉意笑着送她们到门口目送她们远去,用手拍了拍方才茯苓拍在她肩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