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划破空气的声音,但那拳头没砸在他身上,相反,草叶划过他的脸,而不久,他听见的是风声——甚至,是哭声,他听见她起身,而当他再睁开眼,看深浅,所见是那晃动若海的山林;他听见它的呜咽,而瞬间,潸然泪下。
克伦索恩见到山丘上那道别的人影。他看见父亲步步回头,母亲相背而去,如鹿般,穿过原野,消失踪影。
他看见父亲跪下了,捂着脸,在山丘上,仍发出那悲伤的哭泣;这让他难过,也叫他不解:为什么呢?
秩序得到维持,善与美得到称颂,还有什么是不够的——还有什么,让这悲伤的海潮,无法停息。
“……你看见了吧,克伦索恩。”他听见塔提亚低沉,含义模糊的呢喃。她的意思,似在按时,他说的完满不存在,又似更深,更深,使含义予他以战栗。但是何意——何意——为何他无论如何,无法理解,只能祈愿?
“走吧。”她转过头,再没和他说任何一句话,向原野的另一头走去,当克伦索恩起身时,她已大步离开,与他有段距离了。
但,奇怪,在父亲和塔提亚中间,克伦索恩竟见塔提亚回了头,望他一眼,那神情中,竟不乏些许愧疚。他不知此为何意,她的眼复为红光掩盖,消失在原野间。
克伦索恩久站着,最后,在夕阳倾斜时,他转头,向父亲走去。
山林风动,凄厉而壮阔,同整个日间都不同,就在这黄昏如血时响起;昆莉亚听见了,从宫中屋檐下抬头,凝神而望。但这似是某种给人以解读空间和乐趣的自然现象,或许全是偶然。过了片刻,她听见遥遥,有人叫着:
陛下回来了——
她才迈步向前,去送拉斯提库斯出行。当她向前走,从黄昏进入夜幕时,前边却出现了一队宫人,小心地抬着个大物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劳驾,”她因此停步问:“请问这是什么?”
见是她,众人也似见了救星,纷纷诉苦。
不得了——不得了——将军!
这可不吉利。
不吉利?
她蹙眉,看一宫人附耳来,在她耳边,呢喃道:
“今天日中的时候,有个傻子,看阳光好,竟把一尊女神像拿出去晒,结果这‘日光浴’,竟将这瓷相给开出了口子,我们现在抬着她,去给匠人修补哩……将军?”
“啊。”她回神,但难掩面上的错愕——但她想到了什么?
她仔细地回想,在跟这群宫人告别后,甚至,在同众人一并迎接了拉斯提库斯时,都在想这件事,至于老国王笑着对她说:“你也厌倦了当官罢,昆莉亚?”他临别前道,丝毫看不出先前该如何悲伤:“待时间合适,你便也卸甲归隐,过些清闲日子才好——”
“待到时机合适,臣也愿如此。”她苦笑。她送这队伍到了原野之口,见国王的两个随行者,和这第一次,一并和他出行的女儿和儿子的身影,渐消失在夜中,仍觉心中气难去,只在回马时,方顿悟:
徘思文!
记忆终透过时间浮出水面:是在安伯莱丽雅出生当天,死在她剑下的那被‘兄弟会’买通的助产士——当她人头落地时,她曾听到过那声音——喀拉,喀拉,清脆的碎裂声。
就像瓷像碎裂的声音,而后日出——昆莉亚猛然回头,但那队伍的身影已融入黑夜,再看不见,唯留她在这黑暗平原上,心鼓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