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谦震惊地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位身穿小花袄、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叶子。
小叶子转过身来撅着嘴,眼眶含泪,委屈巴巴地说:“娘亲说不能随便告诉外人我是男孩子。可是顾哥哥是狄哥哥的师弟,是你们老提的徐哥哥的师兄,还认识崔叔叔,不能算外人!”
叶莹走过去蹲下来,双手握住小叶子纤瘦的肩膀,与对方视线平齐,语气温柔地说:“你体质特殊,知道你是男孩子的人越多,你越容易有性命之忧,除了爹娘、你狄哥哥、崔叔叔,其他人都不能说,明白吗?”
“体质特殊?难道是有什么疑难杂症?”
“莹儿,你先带孩子去后院玩吧。”
叶莹拉着小叶子的手离开了。
鲁时机等两人走后,长叹一口气:“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就不瞒你了。小叶子身为男子,却体质纯阴,容易招惹邪祟。我担心孩子的安危,拜托崔传让殷老为孩子看下生死簿,结果殷老说他只能活到明年正月十五,所以我便想出来了这一招,为孩子换姓改名,以女孩子的身份养着,试图躲过此劫。”
现在已经十月了,顾辰谦一想到这么活泼可爱的小叶子只有两个多月的寿命,不免有些惆怅。
为人父母当然希望子女长命百岁,如今只剩两个多月了,必然备受煎熬。
转念一想,自己又好到哪儿去,正月十五和七月十五只差半年而已。半年时间,犹如白驹过隙,如果找不到解决穷奇妖魂的方法,也许他也要和白苏阴阳相隔了。
*****
顾辰谦没有直接回竹园,而是去了一家茶楼见了据点的负责人狄明夷师兄,了解杭州瘟疫的情况以及疫鬼的下落。
虽然村民对徐泽父母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追究源头还是疫鬼作祟,如果能除掉疫鬼,也为徐泽父母报仇了。
经过了解后得知,这次杭州城百姓感染瘟疫的情况不算严重,按理说以悬济派的医术很快就能治愈,但是全城百姓久治不愈,很有可能是疫鬼在城中反复散播瘟疫所致。
疫鬼狡猾,为了能够持久地散播瘟疫,自己经常藏身暗处,将本体分成成百上千的分身,广布于感染瘟疫的城池中。
分身吸收病人的病气,滋养本体,从而便可确保瘟疫长达数月乃至几年而不退。所以,只有除掉疫鬼的本体才能彻底平息瘟疫。
由于一直找不到疫鬼的本体,他们在城墙一圈设置了法阵,阻止疫鬼入城,然而城内瘟疫不但没有减轻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说明疫鬼的本体藏在城中。
两个门派据点的人这段时间除掉了非常多疫鬼的分身,明察暗访许久,快将整个杭州城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疫鬼的本体。
*****
顾辰谦在杭州城待了大半天,回到家时已经傍晚了,没想到白苏竟然来了,正和顾江陵在家里聊天。
他又惊又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去了飞隐阁,之后被崔若谷带过来了,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白苏见顾辰谦空手而归,问道,“你没去打井水?”
“打了,也喝了,感觉就那样,没啥感觉。城中患病人数众多,就把那桶水留给狄师兄了。”
顾辰谦说完将今天遇到的事详细告知。
顾江陵惊讶不已,表示反正他也没事干,明天过去把龙王庙打扫一下,白彩云和顾萃也说一起去帮忙。
白苏去酆都之前还听袁师姐说杭州城的瘟疫不严重,没想到几天时间竟然这么严重了。他准备明天去一趟悬济派据点,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几人一起吃了晚饭后,顾辰谦便将白苏带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竹园是飞隐阁为了招待客人所用,由众多独立的小院组成,顾辰谦住在最东边的小院,这个小院厢房较少,但有一片宽敞的空地,顾辰谦不想去飞来峰练功时可以在小院里练功。
两人回到厢房,刚一进门,还未掌灯,顾辰谦便将白苏拥入怀中,激烈地吻了起来。
两人吻了许久,顾辰谦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白苏:“苏苏,想我了吗?”
白苏点点头:“想,你今天怎么了?”他看着顾辰谦,总觉得对方眼底透着些忧伤。
“没什么,只是想你了。”
只是担心最终难逃命运的束缚,最终与你阴阳相隔。
“苏苏,如果我能活过明年七月十五,我就让我爹和我师父去向你爹提亲,如果你爹很介意,反过来你们向我提亲也行。虽然很少有男子结为道侣,但是我想得到父母、师父的祝福,和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白苏抬起头,借着窗外的月色震惊地看着顾辰谦:“是不是太快了?而且……”说着低下头,“男子结为道侣之事太过离经叛道,鲜有为之,你不在乎外人看你的眼光吗?”
“不在乎,我只在乎能不能和你长相厮守。门派有别,不结为道侣,我们就要经常分开,我想天天和你在一起。”
白苏抬眸注视着顾辰谦,眼神微动,很轻“嗯”了一声,但转念一想,不免有些担心:“那你爹娘、妹妹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我是男子……他们会不会不同意。”
“我昨晚晚上就已经告诉他们了,虽然有点离经叛道、不合常规,但是他们还是接受了。”
“他们知道生死簿的事吗?”
“不知道,不想让他们为我忧心。我只说了门派最近事很多,明年七月中旬之后才能轻松点,所以让爹在那之后再说提亲的事。”
“那也行。”白苏眼珠一转,顺着顾辰谦的规划畅想起未来,“那等我们成婚后,在翠云峰和崤山上各建一个宅子,最好离我们俩的门派近一点。还要再建一个药园、一个炼丹房,我可以种一些我想培育的药草,炼制我想要的丹药。”
他说着露出幸福的笑容,“我们一起修炼成仙,若是不成,我们就一起白头到□□赴黄泉。”
屋内昏暗的光线将顾辰谦眼底透着的忧伤全部遮蔽。
你将我规划进了你的未来,而我却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刻,给你一个你想要的未来……
从窗户泻入的月光不足以将屋内照亮,使得他们只能看到彼此朦胧的脸庞,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苏苏,我爱你!”顾辰谦说完低头吻了下去,将一句句没有宣之于口的“不想失去你”、“害怕失去你”隐藏在心里。
白苏看不清顾辰谦的表情,也不知道顾辰谦今天怎么了,但感受到了对方浓郁的伤心与不舍。
他抬手抱住顾辰谦的脸回应着对方逐渐激烈的吻,在心底说着:“我也爱你。我会永远陪着你,无论你是生是死。”
******
翌日。
白苏、顾辰谦进入杭州城,漫步在街道上,准备去悬济派杭州据点一趟。
街道上依旧一派萧条之景,只有极少数的店铺开门营业。
走了一会儿,前方不远处一家店铺门庭若市,与整条街道冷清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辰谦觉得以悬济派的医术遭逢瘟疫,定然门庭若市,随即猜测道:“前面那家是你们据点吧?”
“不是,还没到呢。”
“走,过去看看!”
两人来到店铺门口,抬头看去,只见店门上方挂着一个黑色的牌匾,牌匾上用金色的字体写着“镇安药铺”四个大字。
前来求药的百姓们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不时有人高举着药包,费劲儿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叫嚷声、吵架声不绝于耳……
“这……也太挤了吧!”顾辰谦抬高音量对着店门喊道,“要不大家排队进去?这样反而更快!”
百姓们闻声回头看了眼顾辰谦,如同看傻子一般,随即转回头继续往里挤着。
一位提着药包的百姓好心提醒:“你是第一次来买吧?镇安药铺的药限量供应,卖到这个时辰已经差不多快卖光了,你们要买就赶紧去!”
“多谢提醒。”顾辰谦拦住那人的去路问道,“我听人说城中悬壶药铺的大夫医术超群,还免费施药,你们为何不去那儿领?”
“免费的有啥用,又治不好,他家的药吃五服就能好。”
“既然这么有效,为何城中瘟疫还愈演愈烈?”
“他家药贵啊,一般人吃不起。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家赶紧煎药了。”那人说完匆匆走了。
顾辰谦收回视线再次抬头审视着门上悬挂着的写有“镇安药铺”牌匾,抬手摩挲着下巴:“竟然比你们门派的人医术还好?袁修士和你提过这家药铺的事吗?”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向袁师姐询问城中的情况。走,进去看看。”
两人走上前去,仗着有修为,很快便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柜台后面的伙计们忙忙碌碌地给药、收钱,药材似乎已经提前包好,直接从柜台下面取出五包递给顾客,然后收钱换下一位。
伙计眼皮半抬,爱答不理地看了下排到柜台前的顾辰谦和白苏:“家里几人染病呀?”
“一人。”
伙计直接从柜台下拿出五个纸包放在桌上:“二百钱。”
白苏震惊地看着这五服药:“二百钱!这么贵!你这里面都有啥成分啊?”
“怎么,你们第一次来?一服药四十钱。你别它成分,连吃五服保准好。”
“每个人体质不同,即使同一种病,用药的剂量也会千差万别,难道不用大夫望闻问切吗?”
“不用。”伙计耐心告罄,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走走!不买别挡道儿,让后面的人买!”
“你不买赶紧让开!”身后的一名百姓推搡着白苏,要挤到前面来。
顾辰谦下意识护了下白苏:“买!我们买!”随即掏钱拿药。
伙计俯身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黑乎乎的小药锅放在柜台上:“既然是第一次来,租个锅吧?押金五十,五服药吃完把锅退了,押金还你。”
“不要钱免费用?”
“都收你两百了,还要锅钱,真当我们开黑店呢!”
顾辰谦嘴角抽搐,尴尬地笑了下,呵呵,五服药卖两百钱,黑店都没你们黑。
他想着悬济派肯定有很多药锅,没必要租,说道:“不用,我家有锅。”
“行吧,下一位!”伙计说着准备收锅。
白苏一把抓住:“家里的锅好久没用了,不知道漏不漏,还是租一个吧。”
顾辰谦又给了五十钱,一手拿提药,一手拿锅和白苏一起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白苏举着药锅,边走边打量。
锅是圆形的,锅身及上面的盖子均为黑色,没有任何花纹图案,材料看上去很普通,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药锅。
“这锅有什么问题吗?”顾辰谦问道。
“没有,应该就是个普通的药锅。”白苏思忖片刻,“要不我们去你昨晚提的那个鲁前辈家吧?在他家试试。拿着别人家的药回据点,好像在质疑袁师姐他们医术不行似的。”
顾辰谦宠溺地揉了下白苏的头:“还是我家苏苏想的周到。”
白苏急忙看向周围:“在大街上呢,正经点。”
顾辰谦嘿嘿一笑,语气戏谑地说:“家有美妻,我正经不起来啊!”说着追上快步往前走的白苏,“哎!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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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时机家厨房内。
白苏拿着摊了一案板的药材逐一检查着外观,又闻了闻,药材是好的药材。虽然没有看到药方,但是从这些药材的种类、和用量大概推测出来了药方。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顾辰谦问。
“这个药方真的太绝了,有几味药用的非常妙!”白苏说完看向站在一旁的鲁时机,“鲁前辈,你知道镇安药铺的大夫是谁吗?”
“镇安药铺只有三位大夫,薛掌柜、王大夫、张大夫,但是他们仨的医术都不行,寻常的小病能治,一旦遇到严重的或者少见的病,他们就治不了,大家都会去你们门派开的那个悬壶药铺治病。”
白苏抬手摸索着下巴,思索着:“那就是请教高人了。鲁前辈,您夫人的病好点了吗?”
“喝了井水好多了,但是小叶子昨天出去一趟好像又染病了,我让小叶子喝了井水,现在好多了,就是两人身体都有点虚。正好你来了,去给他娘俩看看?”
“行。”白苏将把药倒入药锅,“辰谦,你往里加水没住药,泡一炷香的时间再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