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威胁我!如今城中有妖,我就算不管你们死活,也会顾念我家人的安危,找到妖物予以铲除。”
顾辰谦让仵作和章捕头把知道的情况说一下。
最终整合两人的话得出结论:
两人均于凌晨被挖了器官,凶器均为一种罕见的锋利的钝器。
两人遇害的房间内,从床铺到门口的地面都没有血迹,凶手拿走器官后,用某种容器装着。
此外,唯一的目击者是柳大人家的家仆,他看到一个披着黑色斗篷、人身蛇尾的蛇妖,右手举着一个方盒子,拖着长长的尾巴从柳焕房间出来,斗篷带着的兜帽很大,四周太黑,没看到容貌。
“人身蛇尾?”顾辰谦轻抚着下巴,若有所思,“想要修炼出人身,至少得有三百年的道行。”
“三百年的蛇妖!”柳大人神色出现明显的慌乱,“那、那、那……那该如何是好?我好不容易要升官了,若是无法抓到蛇妖,万一朝廷有人以我查不出凶手,以蛇妖敷衍结案来弹劾我,阻碍我升迁怎么办!”
他说到此语气软下来:“还请顾公子一定要抓到蛇妖,让全城百姓一见!”
顾辰谦眼皮低垂,一脸无语地看着对方,在心里鄙视道,刚才还拿我是问呢,一想到会影响仕途又成“顾公子”了!
“放心吧,我一定抓到此妖,给你个妖精的全尸。”
顾辰谦离开柳大人家,来到城墙下,御剑而起,沿着城墙飞了一圈,发现墙上没有大型妖物爬行过的痕迹。
难道是类似于鸣蛇之类会飞的蛇,可以从城墙上飞跃而过?
顾辰谦御剑飞跃城墙,来到距离城池最近的那片树林,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蛇妖,或者找到些线索。
结果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虽说妖精吃人犹如食用家常便饭,但是他不吃城墙附近的住户,反而来到位于城中心的赵、柳两家来吃,最重要的是他不是直接吃,而是用盒子带走了内脏,实在事有蹊跷。
顾辰谦站在林中沉思许久,突然灵机一动,决定联系下白苏。
凡人在各类宫观庙宇焚香祝祷,像驱鬼除妖、救治病患、寻人找物等不需要神仙亲自出马也能完成的愿望,天界一般会选择交给护域派、悬济派以及幻镜派三大仙门去完成。
这些天界布置的任务中,护域派、幻镜派倾向于承接降妖除魔之类的任务,而悬济派虽然也接降妖除魔的任务,但接救死扶伤之类的任务更多一些。
悬济派救死扶伤时,说不定遇到过妖精挖人内脏的事,和白苏聊聊,也许能拓展下思路。
顾辰谦想到此,拿出千里传讯,用法术开启,联系了白苏。
不一会儿,圆盘形的千里传讯法器上浮现白苏的虚影。
顾辰谦言简意赅地讲述了来龙去脉。
“我们以前不知道百姓被什么蛇咬了,会用召唤术召唤附近的山野精怪,让他们帮忙查查是哪种蛇,我们也好对症解毒。你不妨用召唤术召唤精怪,让他去你那附近的山林打探一番,说不定有线索。”白苏说。
“我既没和妖精缔结盟约,也没有遇到肯归顺的妖精,所以没法使用召唤术。”
“那要不我过去找你吧?我可以用召唤术。”
“那就有劳你跑一趟了。附近山林面积太大,不好聚头。要不这样,陕州城东门外有一棵百年的大槐树,我们在树下见。”
“行,我现在就出发。”
******
顾辰谦双臂环抱,后背倚着大树而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飞至,落在他面前。
白苏今天出门前刻意找了这身淡青色的常服,和在千里传讯中看到的顾辰谦身上天青色的长衫好似情侣装。
顾辰谦看着白苏的衣服笑了下,但没评价,以免白苏尴尬。
两人来到那片树林。
白苏念着咒,施展法术。
四周突然狂风大作,一股小型的龙卷风平地而起,龙卷风外围满是花瓣,不断盘旋上升。
风停花落,四周空荡荡的,不见妖精的踪影。
“妖呢?”顾辰谦用力眨了下眼,看向前方,确实没有妖精出现。
“这不是。”白苏指了下地上的一朵小粉花。
小粉花只有巴掌大小,花蕊上有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子的笑脸,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
顾辰谦面部肌肉轻微抽搐,额头挂了三根无语的黑线。
刚才那么大阵仗,咋说不得召唤出来个庞然大物,没想到竟然是个小花妖。
“你好啊,小花妖。”
“谁小了!看不起谁呢!”花妖撅着嘴,气鼓鼓地说,“我可是有六百年道行的花妖!”
她说完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身穿粉衣亭亭玉立的少女。
白苏向顾辰谦介绍:“这是我妹妹花花,我十年前救活的一朵花,后来就一直跟着我了。”
然后又向花花介绍顾辰谦:“这位是护域派的顾辰谦,他想拜托你问下林中的精怪,这附近有没有蛇妖?”
“好嘞!包在我身上!”
花花十根纤长的手指灵活晃动,面前凭空出现众多粉色的花瓣,花瓣化作一条纤长的粉色丝带,腾空向前飞去。
“跟上!它能带我们找到这片树林里最年长的妖精。”
三人跟着丝带一路疾驰,最终来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前。
花花收了丝带,打量着大树,无奈地叹了口气:“树爷爷,别装了!我有话问你。”
原本光秃秃的树干上突然出现了一张苍老的面孔。
树妖用历经岁月沧桑的厚重声音说:“你这花妖娃娃找我何事?”
花花指了下顾辰谦:“他想找一条蛇妖,所以来问问您最近有没有在林中见到?”
“没有。”树妖斩钉截铁地回答。
顾辰谦思忖着,夜晚光线昏暗,单凭斗篷下露出的尾巴很难分辨是什么妖,于是问道:“那附近有没有长有长长的尾巴的妖精?”
“长长的尾巴啊!”树妖想了下,“那不就是蝎子精喽。”
“蝎子精!那您知道蝎子精在哪儿吗?”
“就住在陕州城中。”树妖叹息一声,摇晃了下树梢,仿佛无奈地摇头一般,“那母蝎子痴情的很,放着几百年的道行不要,竟然妄想做凡人,可惜喽!”
顾辰谦心头一惊,没想到妖精竟然化身为人住在城里。
“那您知道她叫什么吗?”
“茹娘。”
顾辰谦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身形微晃,难以置信地看着树精:“怎么可能是茹婶!”
“你认识她?”白苏问。
“嗯,认识。”顾辰谦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哀伤,“住在我家斜对面的邻居。”
“那你打算怎么办?”白苏问。
顾辰谦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开口:“她家药铺白天人来人往,我们等晚上去探察一番再说吧。”
******
夜深人静。
志茹药铺后院一片漆黑,只有易志所住的那间厢房灯火通明。
顾辰谦、白苏贴着厢房的墙壁站立着,谨慎地打量着周围,随即缓慢地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并关上了房门。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只见易志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对两人的潜入毫无反应。
白苏抬手摸了下颈部,还活着,只是气息比较弱。
他掀开被角,将易志的手拿出来为其诊脉,片刻后,眉头蹙起,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易志的脉象很奇怪,体内似乎有四股不同的气息在游走。”
白苏说完将易志的手放下,彻底掀开被子,只见易志白色的里衣上有一片血迹渗出位置正好对应心脏。
他让顾辰谦扶起易志,果然背部右肺的位置同样有一片鲜红的血迹通过布料渗出。
“看来那妖精挖了赵公子的心脏和柳焕的肺安在了易志的体内,易志没有修为,不能控制体内的气息,使得体内的各种气息独立游走,所以我刚才能够感受到独立的四股……”白苏意识到不对劲,“不对啊,他本人的、赵公子的、柳焕的,这是三股啊,那多出来的一股是谁的?”
顾辰谦扶着易志将他的里衣脱了,发现身上伤口处缠着布条,而后腰上没有缠布条的地方有个陈年旧疤。
“这里应该是肾吧?”
白苏看了下,点点头:“从疤痕的凹凸状况和颜色来看,应该是两三年前弄的。”
吱!
一声开门声传来。
“放开他!”
顾辰谦、白苏闻声看去,只见茹娘出现在房门口,表情愤怒地看着两人。
“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我家里作甚?”
顾辰谦将视线移向门口,眼底偷透着些失望与忧伤。
白苏见顾辰谦不忍与茹娘对峙,说道:“别装了,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治病救人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要选择挖人内脏?”
茹娘咬牙切齿地说:“因为他们该死!赵公子抛妻弃子,害得那发妻孤苦无依,替人浆洗来养活瘫痪的儿子,其罪当诛!柳焕成日里飞扬跋扈,欺辱乡邻,还纠缠萃萃。律法无法惩治他们,那我就替天行道杀了他们!”
“坏人不信因果报应,但你是妖,你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杀人要背负因果。他们是很坏,你明明有很多迂回的方法来惩治他们,为什么非要选择杀人这一条路?”
茹娘走到床边,从顾辰谦手里接过易志,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平,并盖好被子。
“夫君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器官一个接着一个衰竭,我除了用他人的器官换给夫君,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白苏有些无语,向她科普道:“器官中是含有本体的元神,本体死于非命,会使元神带着一股怨气。你将带着怨气的器官植入你夫君体内,必然会造成诸多气息在体内冲撞,不得安息。你光想着救他的命,可曾想过这些怨气日后为你夫君带来什么?”
茹娘泪水潸然,下意识看了眼易志毫无血色的面颊,声泪俱下:“我哪管得了这么多,我只想要我夫君活下去!”
哗啦!
碎石、木块砸落。
顾辰谦、白苏闻声看去,只见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袭来,将房门连带旁边的墙体一同砸碎。
一只巨型蝎子举着两个钳子,扬起巨大的蝎尾,出现在门外。
屋外蝎子精通体呈深棕色,体型与这间厢房差不多大小。粗壮的蝎尾高高举起,两个巨大的蝎钳直指顾辰谦,一开一合着。
“妹妹,你先带妹夫走,这儿交给我!”蝎子精发出一声浑厚的男性声音。
顾辰谦感觉声音听起来有点像药铺的伙计谢叔,于是试探性地问:“你是……谢叔?”
“是我。顾辰谦,不想死就少管闲事!”
说完蝎尾一甩,将墙壁上的洞又击大了些。
余光中,一条长长的阴影甩了过来,白苏、顾辰谦急忙向一侧闪身,站定一看,只见茹娘变成了人身蝎尾的样子。
茹娘将昏睡中的易志抱起,蝎尾用力一甩,将一侧墙体甩出了一个大洞,随即抱着易志从墙洞中离开。
顾辰谦、白苏急忙追了出去,只见茹娘已经抱着易志纵身一跃,跳上了公蝎子的背部,并将尾巴缠在兄长的尾巴上予以固定。
“兄长,我们走!”
公蝎子驮着茹娘和易志快速爬行,一眨眼的功夫便已越过院墙来到了街道上。
顾辰谦、白苏御剑而起,只见对方庞大的身躯沿着街道向西逐渐远去。
在顾辰谦家门口蹲守监视顾家人的章捕头等人正倚着墙,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见到突然出现的巨型蝎子,纷纷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向一侧躲去。
章捕头发现巨型蝎子背上驮着上半身人身、下半身蝎尾的茹娘,惊呼出声:“茹、茹娘竟然是妖!”
“真的是妖啊!”
“快看!她也有尾巴!杀害公子的应该是她吧!”
顾辰谦没有理会章捕头和捕快们的议论,和白苏一同追了过去。
好在蝎子精体型庞大,街道上空荡荡的,一眼便能看到对方的方位。
为了避免在城中打起来伤及无辜,两人只追不拦,一直追到对方翻越城墙,来到城外的一片空地上,这才施展法术予以阻拦。
只见四面透明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