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顾晴病愈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静天门,举门上下都为她高兴。岭飘雪怕她还有些残留,劝她再养个把月,却被唐顾晴直接无视了。
很快,众人就发现了唐顾晴不对劲。她现在除了每日练剑会出现在演武场,其他时间都待在藏书阁看书,然后每晚子时方归。期间不同任何人讲话,也不理睬任何人。
她变得愈加沉默寡言,甚至掌门与她说话都不搭理。
唐顾晴回到房中,拿出“病愈”前日写好的一叠纸,纸上如同系统当初的界面一般列好每日任务、每月任务……她勾去今日所做之事,又看着完全重复的新的一张纸开始回忆白天的种种。
她已无法像往日那般,闭目随着系统起舞。然而没有系统,她又不知该如何做。她感到前路一片白茫茫,却不知如何下脚走出去。她所一心渴望的自由,于她不过危险的财富——所以她不说,不应,不答,龟缩在她自己制定好的任务世界中。
她过往的人生只有完成任务,至于这些任务对象或悲或喜,她未曾在意过。如今没有系统了,她却做不到左耳进右耳出了。
唐顾晴想起白天听到一名弟子同另一名弟子说,将来要做名扬天下的修仙者,再不行名扬仙门也行。
每个人都有所求。唐顾晴如此想着,心中翻涌着莫名的恨意。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也模仿他人的理想,但是那些东西她都举手可得。名利亦或是财富,于修仙者来说不过都是凡尘。
那就变得更强——她这样随意地想着。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即使长生不死又如何呢?即使修至飞升又如何呢?
似乎每个人都能看到一些事物的美好,亦愿意为之付出自己的情感。即使是门内最颓丧的人,亦挣扎着为了某个人活着,为了某个时候的自己活着。
而她如何活过?按部就班地,游刃有余地,大放异彩地,举世闻名地……
却没有一次是以她自己意志而活!也没有什么是只因为她自己的意志而得到的——可她又有什么能称作自我意志的东西呢?即使没有了那些桎梏,她依旧如同被驯服的狗一样寻找着项圈,像失了依靠物的菟丝花茫然无依。
而她凭自我意志所爱的人,亦因她而死。
自我意志?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自嘲一笑。她真的有过自我意志吗?她真的是凭自己的想法去爱唐襄雨吗?她的妹妹——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受系统所掌控的人。她难道不是一直只有这一个选择吗?她难道不是只能被她所吸引吗?
所以为什么只有她如此痛苦——为什么只有她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为什么只有她——一无所有?
唐顾晴的目光移到身旁的配剑上——这把杀了无数妖灵的剑。她忽然明白自己并非一无所有,她还有死亡——这是她唯一拥有,且能踏上的希望之路。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她拔出有戒,将剑对着自己的颈部。这把诛杀过千万邪魔的剑,正对着它的主人,闪着妖邪口中蛇信子般妖冶的光。
剑没入皮肤,疼得几乎从未受过伤的她握剑手腕微颤。唐顾晴想起自己曾吃下受到致命伤便会自愈的仙果,她一面默念法咒维持着脖颈上的伤口,一面将剑往里面送。
很痛,但是剧痛之后,她却一如无数次幻想中一般,觉得很幸福。
窗外夏虫鸣叫,天上的月正圆。
“徒弟你在做什么!!”等她回过神,剑已被掌门一把夺下,随着剑尖从肉中被抽出,鲜血溅了一地。
原来门内每把剑见血,尤其是修仙者的血——静天门的御剑之石都会有感应,主要是为了防止弟子走歪路修魔道。
唐顾晴试图自杀这件事被保密下来,对外只说旧病复发,需要静养,谢绝了一切探望,由掌门亲自照顾。
掌门视唐顾晴甚重,而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让她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徒弟,也越来越担心。每个修仙者都曾遇到过心魔,她这个徒弟修仙百载却一路顺畅,她本以为她是那种至纯之人,没有心魔,却不想在宣布她成为下任掌门之时遇上此事。
难道是唐顾晴不愿意做这静天门掌门?她思索着,可是木已成舟,连仙祖都赞同且定下来的事情,怎么能改呢?
有戒是仙剑,虽然伤口不深但是伤害极大。唐顾晴这病一养就是半年。
待唐顾晴痊愈要去练剑时,发现她的有戒被掌门保管,另给了她一把仿有戒的凡铁,所谓凡铁,于修仙者来说是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