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你希望有来生吗？”唐襄雨的疑问加上努力甩手把唐顾晴从出神中拉回来。

“什么？”

“哎——皇姐你果然没有在听我说话！”唐襄雨故作恼怒，她晃了晃手上的志怪小说，不等唐顾晴回答，又自顾自说道：“我不喜欢前世今生的许诺，我不喜欢我的来生被如今束缚。要活就现在好好活！如果要有来生，我唯希望那个我能过得快乐。”

她又认真地看着唐顾晴，说：“皇姐会对来生的自己说什么呢？”

“……我想母后了。”唐顾晴却是答非所问，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唐襄雨几乎听不清。

她顿了顿，又说：“不要有来生了……也许也根本没有机会说不要吧。”

她们正坐在床边，唐襄雨闻言将手上的书一丢，伸手去抱她的皇姐，她想了想，安慰道：“皇姐，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不！这不是活着！这不是活着！”唐顾晴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双眼发红地盯着唐襄雨，一个翻身将唐襄雨压在身下。

接着唐襄雨就感受到皇姐身上的花香越来越近，然后是嘴上一个软软的东西。

唐顾晴吻得很生涩，只知横冲直撞，吻得唐襄雨喘不过气。她拍着唐顾晴的背，示意自己快憋死了，才被唐顾晴放开。

“不喜欢吗？”唐顾晴盯着唐襄雨的眼睛，声音却好似孤注一掷：“你不喜欢吗？”

唐襄雨何止是喜欢啊，简直是心花怒放！

她伸手挽上唐顾晴的脖子，将她拉得更近，近得能感受到唐顾晴的呼吸。

“喜欢的。”唐襄雨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让唐顾晴想到天上的星星。

她抬头在唐顾晴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像曾经拭去唐顾晴梦中流的泪那般，怜惜又心疼。

“所以皇姐，不要哭了。”

次日便是祭仙的日子，唐襄雨和唐顾晴在士兵和静天门弟子的“护卫”下上了马车。一路唐顾晴都在看着窗外，唐襄雨见状也跟着看窗外，偶然看到什么有趣的便指给唐顾晴看。

在来之前的晚上，唐顾晴本想告诉唐襄雨真相。但是张口竟如同当初一般，说不出话来。她忽的想到前段时间唐襄雨的异样，之后便觉得头痛欲裂，昏睡过去。

待她醒来，已是早晨。

静天门距皇都不远，不过三个时辰便到了。许是因为唐襄雨这个机缘来了，静天门掌门竟亲自出来迎接，她身侧站着数个身穿静天门白袍的人。

唐顾晴抬头看去，看到乾岚竟在其中，一改随意的态度站得恭恭敬敬。乾岚也看到了她，趁着没人看到朝她打了个招呼。

那静天门掌门走下台阶，直朝唐襄雨而来。唐顾晴见状，握紧了唐襄雨的手将她往身后拉了拉。

于是静天门掌门的目光便从唐襄雨身上转到唐顾晴身上，她如神明般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一丝欣赏：“你的天资很好，若有兴趣可以来我静天门修行。”

随从众人纷纷投之以羡慕的目光，能被静天门掌门赞有天赋，在这天下都可以说凤毛麟角。但是一想到那是天之骄女唐顾晴，众人又释然了。

“多谢掌门称赞。”唐顾晴低头弯身一礼。

唐襄雨见皇姐得了静天门掌门称赞，心下高兴，却见皇姐低下的头的眼中一片悲凉。

皇姐不高兴吗？唐襄雨又想起皇姐昨夜说不要有来生了，心下也有些黯然。

静天门掌门没再做什么，甚至目光都不再在唐襄雨身上留下一瞬。唐襄雨倒是乐得静天门掌门不再看她，虽然掌门看着和蔼可亲，但是那目光总感觉能把她看穿。

一路无言，静天门掌门直截了当地领他们至倚仙塔前。

那倚仙塔高耸入云，但是砖石却好似近年新修的一般，有仙草仙花绕着塔身生着，长成一片缤纷的花海。那塔便在花海中央矗立着，仿佛一位亭亭玉立于花海中的姑娘。

宁国皇帝先上前，在倚仙塔前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便退至一边。

接着随行的国师和侍从也依次上前跪拜叩首。

唐顾晴扫视着在场所有人的站位，想着一会儿能带着唐襄雨杀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少，又想起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她闭上了眼。

她想起昨夜那场荒唐的事情，忽觉讽刺。她早知唐襄雨对自己的感情，但她却不能给予同等的回应。明明要亲手杀了她，却又想她死前不留遗憾。

所以她做了那样的事情。

她大概也曾恨过唐襄雨，也许是恨她是这个天底下唯一不被系统所掌控的人，也许是恨她那样的自由，也许是恨她那样的耀目夺人。

系统在路上也和她说，你既然不喜欢她，便顺应天命，杀了她。

她问系统当初不是它认为唐襄雨不受它控制，让自己去亲近她，如今为什么又要杀了她？

系统答道：既然无法控制，不如除掉。又说这是为了唐顾晴好。

唐顾晴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

唐襄雨在宁国皇帝上前后本想跟上去，却被乾岚拉下来，说：“你和你姐最后再一起上去。”又见乾岚从国师那取了一把红色的剑递给皇姐。

她好奇地伸手想去摸那剑，从不会在小事上拒绝她的皇姐却不做声地把剑换到了另一侧手拿。

唐襄雨瘪瘪嘴，转头看着那些下跪的人，忽然想起民间成婚拜堂时拜高堂也是这样，一同跪下然后朝祖宗叩拜。

四舍五入我就是和皇姐拜堂了！她如此想着。

终于轮到唐襄雨和唐顾晴上前了，她们一路踩过花海，一个欢欣雀跃，一个脚步迟缓，行至塔前。

唐襄雨松开唐顾晴的手，撩起衣袍，跪了下来。

这个时候能许点什么愿吧？唐襄雨跪在地上，虔诚地闭上了眼，开始满脑子搜刮愿望。

那便许，希望皇姐能快乐一点吧。她如此想着，正欲磕下头去，突然想睁眼看一眼唐顾晴在做什么，却发现她的皇姐站在身侧，还没跪下来。

她抬起头，看到唐顾晴双目死死锁住自己的位置，紧抿着唇，甚至刚牵过自己的手也紧攥成拳。

“皇姐……？”她不知唐顾晴在挣扎什么，只得出声问道。

“……若有来生。”唐顾晴突然张口说了一句让唐襄雨摸不着头脑的话，接着“唰”得一下拔出了身侧的剑，朝她砍来。

距离太近了，唐襄雨不及避开，被直接贯穿心脏。

奇怪的是，那剑砍到她身上，她却不觉得痛。反而感到一阵暖意从胸口化开，像她幼时晚宴猛饮了一口酒后，觉得醉醺醺的。

唐襄雨有些晕沉沉地倒下，双眼沉重地睁不开，她努力睁开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唐顾晴低着头，双目泛着蓝光，手上的剑向下滴着血，而她的背后，那蓝色的屏幕下的枝条将她紧紧缠住，似要融入她的身体中。

而在场众人却见了另一番奇异的景象，只见数千道白光自唐襄雨身上飞起，有几道飞入唐顾晴身上，剩余的在空中盘旋一阵，落下光点纷纷，最后飞入倚仙塔中。

那光点落在众修仙者身上，修仙者皆觉得自身修为更进数层，落在其余人身上，其余人也觉得莫名心旷神怡。

那几道飞入唐顾晴身上的白光显然出乎了静天门掌门的意料。她行至倚仙塔前伸手一探，发现消失的那几条魂魄是宁国先祖之魂。她瞥了眼唐顾晴，掐指一算，又叹道：“既是宁国先祖如此选择，也罢。”便携弟子离开了，留下一个修仙者为宁国皇帝引路。

突然众人感到脚下一阵震动，正不解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修仙者指着远方一处城池，喊道：“有陨星落下了！”

宁国皇帝忙随着修仙者所指望去，发现那陨星所落处正是被金国大军占领的瀚海关。

众随从忙上前溜须拍马，皆赞宁国皇帝高瞻远瞩，深明远见。

没有人看见唐顾晴提着剑，脚步不稳踉踉跄跄地走到山崖边，纵身一跃。之后所有人找遍了静天门，最终在山脚发现昏睡的唐顾晴。

再两年后，唐顾晴弃公主之位而去，参加静天门十八年一次的选拔，一战成名，因着卓越的天资被静天门掌门收为次徒。

此后百年，唐顾晴扶持正道，斩妖除魔无数，以善心与侠义名扬天下。天下除了极少数妒羡者，其余对她皆是众口一致的赞不绝口。

这一切死去的唐襄雨当然不知道，她一缕幽魂飘至酆都，正低头喝着分发下来的孟婆汤，忽然被一魔拍肩问道：“你还想再“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