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琇不耐烦地深呼一口气,也不张嘴,不就是一条虫子,况且还不是你扒在我手上,吓我。
“虫子也是有尊严的,再说,我可不是扒在你手上,是扒在你的那只灵瑗上。”男子坐在对面伸出细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明琇的手腕。“我也没吓你,是你自己害怕的。”说完,对面这男子还不忘白明琇一眼,把头扭向一边。
你!明琇准备发火,又忍了,从刚才拼那一场来看,人家确实比自己强,先忍着,她此刻还需要再调理。
对不起!行了吧?明琇在心里使劲地想着,反正就是不张嘴。
“不真诚!”这男子扭回头来,撅着嘴看着明琇。
“啧!”还没完没了,明琇真是要炸毛了。“对不起!”气哼哼地说完,明琇一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和手上的土。她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转身准备继续赶路。跟一只虫子耗个什么劲?不过才走了两步,明琇又停在了当地,这条虫子阴阳怪气的,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偷袭自己?这么想着的时候,明琇下意识已经转身去找那条虫子了。
可惜,它再次失去了踪影。揉了揉眼睛仔细在地面上辨认着,确实没有!简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在做梦?极域里是真有邪门儿的事情,既然虫子消失了,那就,此地不宜久留!席明琇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哪知刚走了没几步,一丝凉意再次染上自己的手腕,不用想,她立时知道,一定是那条虫子,她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让她镇定?她装不了一秒。于是乎,就见一个女疯子,两脚在地上不停地乱蹬乱踩,踢走的沙石伴着尘砾激扬在腿边,她还疯狂地甩着手腕。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虫子,甩了十多下,发现这条死虫子竟然还扒在镯子上。情急之下,明琇死死忍住心里的那股子恶心。抬起胳膊,将手腕拿得稍远些,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捏成兰花指状,中指飞速发力,“啪”虫子被她狠狠弹飞。那虫子不知被弹到哪儿了,她也顾不得这些,御息火速离开。边跑还边想着:太恶心了,太恶心了。也不知道刚刚她弹开那虫子的时候,手指有没有被弄脏。想着想着,她竟然还把那根弹走虫子的手指,使劲在身侧的衣服上擦了擦。
跑开一段路,明琇的不适应明显少了很多,速度开始慢下来。正当她打算停下缓一缓的时候,背后夹杂着一股盛怒的攻势,凌厉而至。明琇猛地转过身停下,御出一道屏障挡在身前。也是够够的了,天底下竟如此不要脸的东西,这么纠缠人的吗?她恨恨地发誓,今天就算拼尽这身修为,只要能打它个半死,就算是自己赚到了。
对方显然也是没打算让着她,银黑相间的暴雨倾刻而至,比刚才那几根黑色尖刺的阵仗不知大了多少倍。两人都是暴怒状态,随着明琇的跻身反击,一阵巨响过后,周围的景致都被殃及,一片残败就在暴雨停歇的一刻,在两人之间显现出来。地面迸裂出一条两丈余宽,五丈余深的沟壑,两人分立在沟壑两端。让一条虫子给气成这样,人生中也是第一次。
“你倒底想怎么样?”明琇怒喝着,心里把能想起来的难听话,都对着对面那个男子骂了一遍。
明琇在心里骂的那些话,对方自然是听得见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意思,但看着席明琇的表情,任谁都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于是,那黑衣男子的脸上也一副盛怒之容。下一个瞬间,分立沟壑两端的二人,再度跃起有三丈余高。黑衣男子单袖一拢,成千上万条黑刺就像箭矢一样,只在半个呼吸间就直逼明琇而去。
对方攻势迅疾,明琇也全神应战。“给我退!”轻喝一声,没有丝毫迟疑地将双手盘于胸前,飞快祭出一记印诀。就见一轮紫瓣赤蕊镶着银边的花团印诀,由打明琇双手间盛光而出。这印诀对着那片黑色刺海刚推出去有一臂多远的距离,两者便猛烈相遇,互相抵抗起来。趁着针雨被挡下不前的瞬间,明琇暗中再发一层力。只见印诀四周镶着银边的花瓣先是极速向中心收缩,随后赤蕊花团被越凝越小,直至如一朵水莲般大小时,终于从印诀中心迸发出一朵层瓣更为繁复的紫红色花朵,将针雨尽数推回。
黑衣男子只是扬起半边袖袍轻轻一扬,黑色针雨便瞬间化为一片灰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中。放下袖袍,男子将双手负于身后,虽未再度对她发难,却也是皱着眉怒视着她。眉梢处的那道金色疤痕,此刻正有一丝丝的黑色线流,先是散发出去再呈着弧线轨迹又收于疤痕之中。这画面,还是让席明琇的心里感觉到说不出的诡异。
她一开始本无心与这男子为敌的,只不过始终不知对方为何会为难自己。对招已过,明琇心知自己此番算是略胜一筹。她既然嫌对方是欺人太甚,那自己内心里自然是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状态,况且她如今孤身陷于极域之中,真得不想惹上什么甩不掉的麻烦。
不过,此刻再次往男子额头散发出的黑色雾气看去,她突然联想到些什么,“你……”
“你身上的这是异星元息么?”在明琇这个问题问出口的同时,她也在想,极域里竟也允许有异星元息的存在,那么那个枢空臭老头之前还因为异星元息而震怒?还让书净去查?是不是贼喊捉贼?这即元祖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又要派人打压,却又容忍这样的存在?
黑衣男子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没打算回答明琇的问题。忽然,他又向后飞身撤开丈余许,再停下的时候,手中已祭出一诀,貌似要发动比之前更大的攻势一样。明琇看到男子如此咄咄逼人,恨不得咬碎自己这一口牙。什么都不说就一直打,到底不是人啊,人哪能这样不识好歹?想到此明琇心头又生怒火,直接一掌挥过去,用了十足的力道。心里还狠狠地骂着,我弄死你这条死虫子,就不信了,没完没了你!
明琇的打法也是撒泼打滚般的迅猛,眼瞅着就要打到那男子面前了。突然明琇的镯子像得了什么感应一样,在明琇的手腕上猛得抖动起来。得了这感应的明琇只好收了大半的攻势,抬起手腕急急看了一眼镯子。却没注意到对面黑衣男子,在看到镯子有此反应时,一脸欣慰却又决然的笑容。
尽管明琇刚刚为了观察镯子已经收了几分力量,但来自于她的冲击还是尽数落在了那男子的身上。男子受伤倒地的同时,明琇腕上的镯子一阵赤红,猛地射出一道红光后安静了下来。也正是这一道红光,硬是把明琇的手腕给烫了道红印子。
明琇顾不得手腕传来的热量和疼痛,只以戒备的目光随着那道红光看过去。一个红衣女子翩然落在了男子身侧,那男子就顺势倒在了红衣女子怀里。一红一黑的两道人影依偎在一处,那颜色还相当耀眼,秀恩爱是吧?这一幕着实让明琇诧异,这又是怎么回事?明琇哪里还顾得上回想刚才她气得发疯,要摁死那只虫子的心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一男一女,带着防备细细观察着他们的举动。
“你怎么样了?”红衣女子稍稍将男子扶起来一些,让他靠在自己右肩上,抬起左手的纱袖,帮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为什么这么傻?”
“临月。”男子好看的一笑,笑里满是温情,全不似刚才对着明琇时笑得那么邪魅那么漫不经心。那男子在明琇一击之下,竟是伤得不轻,眼看着没有之前那么强悍了。他只喊了女子的名字之后,就擎着一脸安祥的笑意不再言语,闭目静靠在女子怀中,貌似是昏死过去。
明琇飞身越过沟壑想一看究竟,红衣女子却误以为明琇要再度发难。慌忙间将男子小心地放在地上,转过身来伏在明琇脚边。“还请神尊不要再出手了,请留素玄一命。”
“你们这是……”明琇实在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情况,她似乎,不该跟这条虫子打架?可明明是他一直跟自己过不去呀?自己也是自保才打的呀!打错了么?不是,那他之前干嘛那么勇猛?他们这演得是哪一出?怎么搞得好像她才是欺负人的那个?“不带你们这样的啊!”明琇又纳闷又憋屈。
“咳、咳”黑衣男子,不,那应该是条叫素玄的虫子,猛咳了几声,打算要说话的,却随着一口暗朱色的血涌出嘴角后,便化为了之前那条黑色小虫的形态。现在细看来,它的周身其实盘着一些细小的鎏金色纹路,只不过看不全那纹路究竟是什么图案。
见素玄如此,那个叫临月的红衣女子,慌张地低喊了一声扑了过去,将素玄收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只见她胸口出现两股红黑的光此消彼长的盘亘片刻,之后红光猛然大盛,那女子面上神色似是在忍着什么极度的痛苦,像是堪堪忍住了,才低低对自己胸口处说了一声,“素玄,你且由我这一次吧!”说完,果然见临月胸口的红光稍微弱了些。
明琇此时已经蹲在了这个叫临月的女子面前,细细地端详她的面容,也是好看到不行的,只不过气色就明显不怎么好了。“你们这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和我说说?再说我也不是什么神什么尊的。”说完,明琇已经在临月面前盘腿坐正了。
见明琇如此,临月强打起精神,像之前那样认真地再次伏在地上,“神尊容禀!”
“哎,你好好说话,都说了我不是什么神尊。你就说你们的事情就行,不用这样肉麻地称呼我。”明琇这么一打断,临月有些慌张地抬头看了明琇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明琇干脆伸出双臂一把扶着临月的肩膀,用力将她扶正坐好。开始临月有些不敢,见明琇神色间的坚持,只好随了明琇的意思。不过她还是不敢抬头的样子。明琇也管不了那么多,轻叹口气,“现在说吧,能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了吗?”
“神……”临月直觉自己叫错,赶快止住了口,“素玄他其实无意与您为敌,他只是为了我才……”
明琇又叹了口气,在心里说道,这样吧,我来问你回答就好了。行吧?明琇知道,既然这两人相识,那么他们肯定是大致有着一样的能力的。见她这吞吐的样子,明琇也实在没什么耐性,刚刚那一顿反复的消耗,她其实也直觉自己再不调息便难以为继了。只好自己来问了。见对面的临月点头,明琇开始在心里问着。
你们是什么人?你也和他一样?虫子?
“我们不是虫子,是祭灵。”临月紧张地解释道。
祭灵?没听过……说真的,明琇是真得没听过,在夕半夏的记忆里也没有。
“我们是由在极域里仙逝的人的残存元息汇聚在一起而衍生出来的。”
怪不得,有点儿异星元息的征状。等会儿,你刚才说的是,汇聚?明琇以眼神向她复核。
“恩,仙逝的人残存的元息并不多,但都留有一定的意识。这样汇聚起来,最后由其中最为强大的一道残元做为主元。我们想修炼成一定的形态须得经过万年,这不容易,所以一般都是修炼成比较小的实形。之后再修炼万年,方有可能化为人形。”
天!还有这种情况!连残存的元息都有意识?
“也有没有意识的。”临月说到这,之前胸口弱下去的红光突然又一阵大盛,临月明显又浮出痛苦的神情,似是为了抵御这痛,她重新伏倒在地,明显是忍着痛苦地说,“请神尊无论如何将素玄救回,鄙下知道神尊是想进明山明水,只要能将素玄救回,鄙下一定……一定尽已所能。”临月说完这一句,竟也气力不支,歪倒在地。明琇傻眼了,看着临月胸口时明时暗的红光,怎么救呢?你也没告诉我怎么救啊?
“哎,那个素玄?素玄对吧?能听到么?你们总得告诉我怎么救啊?”什么都还没弄明白呢?就碰上俩病号,简直了!明琇不由得又叹了口气,看着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临月。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呗。既然是元息汇聚的,那么实体化形上的伤势是不用管的。想了想刚才素玄脑边飞散的那些黑雾……“聚!”明琇祭了道凝息诀,这是乾麟大陆上修炼之人的入门功法,这都救不了的话,只能算这两条虫子倒霉了。看着四周空气、土壤、树木花草间附着的元息之力瞬间汇聚在临月身上,明琇又运起一道屏障,将她包裹起来。
过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没什么变化。明琇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才算是管用的,她真不知道!看着临月还是那个样子,明琇内心有些不知所措的急切,只能细细观察临月的面容。正看着,她豁然想起刚才临月的胸口只要红光越亮,她的表情貌似就越痛苦。明琇直起身探看了一下,倒是看见红光一直是弱弱地亮着,没有再盛起来。她抬头看看天色,“啧”明琇为难地嘟嚷着,“原本以为中午就能到咸磲,这下子……”
“唉!”明琇第五次重重叹了口气,她这都摊上些什么事!明琇这个瞎医生当的,这一治就治到了夜幕降临。临月胸口那道红光一直就是那么不紧不慢地闪着,她脸上的气色虽说也还可以,四周元息也在持续地向印诀中心汇聚,但她人却是一点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明琇这个无聊,在周围走走吧,又不想引起丁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