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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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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往哪儿跑!”北燕的将士离那暗中放箭的贼人近,又不乏有急于立功,英勇善战的。那贼人根本来不及逃出几步开外,便被一名身材魁梧壮实的大汉扑倒在地。

那贼人一跟头栽在冰冷的路面上,大汉不管不顾地蜷腿用膝盖抵住他的背脊骨,生怕自己不够重让他逃了似的,拽过他的一条手臂,“咯噔”一声轻响,地上那人声音微弱发颤,只闷哼的工夫,手臂便脱了臼。

“王忠,你可别把人弄死了,还没审呢!”

将士们关系不错,见此情形,一来调侃王忠的身材体形,二来赞叹他出手的迅速,果断。

这名叫王忠的大汉自然也知道,只是极不符合刚刚一系列动作,憨憨地挠挠脑袋笑笑,却也未曾见他收些力道。这样一来,把他膝盖之下承受他身体全部重量的贼人压了个半死不活。

敬予帝晃动折扇,悠悠走来,宜见他有所动作,也不好干站在原地,紧随其后,在他身侧与他一同停下来。

“干得很好。”宜王随意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本王记忆不大好,回去记得找我来领赏。”

“是!”王忠满面春风,眉开眼笑,“多谢殿下!”

敬予帝从始至终垂眸望着地上趴伏的那人,忽得稍一屈膝,宜王见状了然他要蹲下,急忙摆手赶人:“行了行了赶紧归队吧!”

王忠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揣着有了宜王承诺的军功喜滋滋归了队伍。

敬予帝果真如宜王所料蹲了下来,他修长的手指收拢折扇,以扇骨轻挑起那人的下巴,神色不明地垂眼打量那双充斥着警惕与恨意的眼眸良久,探手解开那人蒙于下半张脸的黑布,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露出来。

他似乎早就知晓,可亲眼目睹了那人的真容后,不免依旧唏嘘合眼。

“朕未曾薄你。”

敬予帝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他睁开眼,眼尾似有红意起,他眼中神情复杂,但更多的,是不解与帝王本有的漠然。

“我未曾薄你。”

他望着那人,改了那高高在上的自称。

那人猛然抬眼,凝望面前帝王的双眸片刻,忽而勾唇笑起来。刚开始有些苦涩,到了后来愈发疯癫,他好似偷爬上凡尘,被人发现后走投无路的恶鬼,以放肆的狂笑掩去心中残存的对人间冷暖的留恋,与因故人的质问生出的悔恨及不舍。

笑罢,他斜眼瞥敬予帝,语气中没了往日的恭敬与诚挚认真:“陛下早就知道了?”

“你说的是哪件事?”

敬予帝抬指轻柔抚触对方的眉眼,一瞬间,这个平日里闲散,平易近人的帝王眉眼间,周身旁袭来帝王独有压迫和威慑,如九天震怒时的威压般。他刹那间自称变换,“是江临背叛朕投向了明王,在朕身边与他里应外合?还是五年前郑庆假死,改名换姓回到京城潜入锦衣卫?”

“郑庆……江临……”敬予帝苦笑,周身的威压如对方出现的幻觉般,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不论你是谁,我都是知道的。”

江临面上的所有神情都在听见“郑庆”这个名字时僵住,随着敬予帝将他这些年干得事以三言两语概述,一点一点随风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会……”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他习惯性的喃喃已经背叛了他,将他的底细暴露得干干净净。

“你知道吗?”敬予帝缓声,“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长像,喜好,甚至是习惯,时间久了,都是会变的。但你的下意识不一样,这东西是人几乎是无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时间若是不持之以恒,也无法动摇分毫。”

“记得五年前我第一次见你,你做了什么吗?”

听着他的话,江临不受控地回忆。

五年前……

下意识……

下意识……

“你应该记不得了。”敬予帝也没有为难他,淡笑道,“五年前,那时我第一次见到你改名换姓乔装打扮后的身影。当时,我将你的背影错认成了原本的郑庆,所以我唤了你的名字,当街的,众多人中,只有你顿住了步子,侧了眸。”

“虽然你很快反应过来将脑袋转了回去,但还是被我注意到了。”

“看吧,叫了十多年的名字,哪是你想说改就改的?这个名字你的父母,身旁同伴或是共事的大臣,相熟的友人叫了一次又一次,早就将你的名字烙在了骨子里,所以你会下意识回头。”

“但……过往路人听见动静偶尔也会回眸啊……”

“是,但哪有你脚步顿得那么明显,转回头的动作那么刻意僵硬的?”敬予帝忽而面露笑意,“当时我不信,以为自己看错了,便叫了暗卫去查。果不其然,还真抓到了一两个知道当年你假死之事的人,他们嘴不严旁敲侧击一问便说了,全说出来了。”

见江临秀眉微蹙,敬予帝便以食指揉其眉心,将他眉心堆起的小山揉散,轻声叹息:“阿庆,早些年便告诉过你,钱只能收买一时的人心,是无法持久稳固的,要以利益相要挟,虽自己也受了制,但这的的确确是最有保障的做法。有所失,才有所得。”

“有所失才有所得……”江临本还愣着,一听到这句话,忽然意味不明地重复,唇角轻勾,轻蔑嘲讽,“陛下似乎很懂的样子,看来这些年手段渐涨,怎么样?明了了真相却不揭穿,喜欢看臣一人演独角戏是吗?是不是很有意思?”

“陛下说得好听,是啊,有所失才有所得,这话是没错,但这是分人的。”江临双眸微凝,神情尖锐犀利,“您高高在上,九五至尊,生来便高人一等,您有所失了,那得定会自己找上门来,且得大于失。”

他顿了顿,露出因见识过世间疾苦而苦不堪言的笑:“您知道吗?有所失才有所得这话只能用在您这样的“贵人”身上。您不曾去那乡镇市井,您当然不知道。”

“您见过吗?因严寒饥荒死去的作物,那些是农民们一年的收成,一年的口粮,他们失去了什么?时间,心血,可又得到了什么?没有!”

敬予帝一愣,完全没料到他会提到这个。一人蹲着,一人趴伏,两人相顾,却默默无言。

“想见见你父亲吗?”敬予帝忽然开口,“你虽投向明王,但你应该还未见过他。”

“是怕他与你相见,会坏了你的计划吗?”

“你应当不知道他是谁。”

敬予帝不知是否是被先前江临的话刺激到了,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江临一怔,不明所以。

“你父亲郑恒,郑丞相,是我父皇的托孤大臣。”

敬予帝淡道:“父皇在假死隐世前,命我跪在他面前,告诉我登基后,一定要多多亲近朝中老臣,特别是郑丞相,他是我可以付以绝对信任的人。然后,将他的最后一份圣旨交给了他。”

“我当时不知为何父皇信他,只当他是个忠臣,深受父皇信任。也是后来相处久了才知晓。”

“你知道吗?他本是姓宋。”

江临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敬予帝说了什么,忽地瞪大了眼。

他不可思议,眼瞪得似铜铃般。

“姓宋?”他下意识开口问。

“是,他原名宋宸,字以恒。”

江临面如死尸,双唇微微颤抖。

不要说……不要听……

他心底暗藏波涛,一个声音喃喃自语,如恶魔的声音,阴冷悠长。他虽这么想,身体却并无动作愣在原地,也并未制止对方,更没有捂上耳朵逃避。

“你应当知道这个名字。”敬予帝垂下睫毛,如避蛇蝎般避开江临直勾勾的视线,“他就是我父皇的兄长,我的伯父,也就是你的父亲,宸王。”

“他早些年应当死于我父皇的一道圣旨,因为他当时有叛乱的打算,甚至他已定下计划并开始实施。伯父待我甚好,我不忍杀他,但那时我只是一冷宫的皇子,无权无势,实在帮不了他。”

“而且父皇对他已动了绝对杀心,我父皇平日里脾气虽好,但他要是做了决定,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我父皇……他脾气挺怪的,说实话,我不喜他这般的脾性,特别是当年……”

当年,宋盼因为懦弱,亲手将自己在这世上最爱的人送入了黄泉。

那个人是宋子朝的母亲,华栀。

“但不得不承认,在某些事上,我与他如出一辙得相似。”敬予帝眨眨眼,“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江临不觉间听得入了神,轻轻摇头。

“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我父皇他并未真的杀了宸王,而是用了一具死刑犯的尸体代替了他,真正的宸王被他的暗卫敲晕后带到了一个地方,也就是我将你流放的地方。”

“为了不让他怀疑,便在他身上添了伤痕血迹,拜托了一家好人家,让他们说是一个身着黑衣全身是血的男子将他带了去,他当时便以为,那人是他的暗卫。”

“他在那里待了许久,见识了底层人民因温饱发愁,见识了闹蝗灾的田地,见识了一个又一个饿死冻死的人,像你一样,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瞧着身旁待他好的村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在他到那里的第三年,也许更久,他终于下了决心,起程返京。”

“那地方偏远,没什么东西吃,他骨相变了些许,但不妨我父皇认出他。但他并未说什么,只是默认了他用钱与旧部势力做假的身份——郑恒。”

“他的身份造得很好,利用了我父皇不认人,不记事的性习,说自己是十年前被他派出去,历练的一名四品文臣。”敬予帝笑笑,“很精明,十年前的四品,资历深,前途广。”

“没半年,他升官丞相,朝中大臣并不如他刚来时满腹质疑之词,因为他做事干练,又见多识广,知晓天下大事。明明是个文臣,却有着武将的胆魄与对瞬息万变的掌控。他交友甚广,待人和蔼,做事坦荡,又一心为民一心为国,无人质疑,只皆说实至名归。”

“后来的事便是方才说的,父皇托孤,我登基。”

“我一直都不知他是谁,只觉得他亲切。他会关心我有没有按时吃饭,担心天凉了我是否添衣。他会特地去了解我的吃食我的喜好,偶尔带来些吃的喝的玩的逗我。他甚至会在朝中众大臣劝我尽快娶妻生子时,做那个孤臣站在我这边,他说理解我心中已有人。”

“他只会为了一事逼我,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触怒龙颜。”

“现在想想,他当时,应是想起了那些死去村人。”

“他让我拨款救济那些边关黎民。”

敬予帝说到这里沉默了许久,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面色不大好,但随后付之一笑,面上复杂病态的神色随之消散。

“朕没答应。”

不知不觉间,他已改了自称。

“那时候前线正与北燕的军队打得热火朝天,水深火热的,不能断了将士的后方支援,朕将国库的部分拨去军队,供给粮草。”

“那时年纪还得小些,当时北燕的战神许倾故还未去世,打得我方节节败退。朕年纪小,输不起,好胜心强,便全心投入了战事中。”

“打起仗来遭秧的是百姓。”江临沉声。

“是啊。”敬予帝垂眸淡笑,江临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竟在那笑中看到了苦涩与淡淡的悔意,“朕始终未想到这一点。”

“朕的伯父劝了朕一次又一次,后来干脆不劝了,一天夜里急报传来,说丞相已策马赶赴前线。”

“大概……他就是在那时对朕失望了吧。”

“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被带回来时,已过去了两年之久,朕不喜记时间,也许多了,也许少了,但只觉过去了许久许久。不知是因为许久未见生疏了,还是因为他对朕已无话可说。”

“自他回京后,他便开始疏远朕,对明王倒是愈发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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