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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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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黑袍的那人想起跟踪他的两人之间的对话,不禁淡淡地冷笑着,笑里带着嘲讽和不屑。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抬步上前叩门。

“谁啊?”第二次叩门时,门的另一头响起一个略有些青涩的少年音,叩门人未答话,静静站着。

没一会儿,门的另一头响起了不明显的脚步声,踩踏在水中,由雨里传来。

门被里面的人拉开了一道缝。

少年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他看到了叩门的人,可因为对方脸蒙着,他看不见对方长什么样子,只觉得似乎有些熟悉,但不确定这是谁。

“家父外出办事了,您有什么事吗?”他礼貌地笑笑。

叩门人不动声色地掀开面上黑布的一角。

当看到黑布下的脸时,少年如同看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情,瞳孔猛缩,可脑中瞬间觉得不对,脸色都没来得及变化,心便平和下来,拉开门请人进来,仿佛对方只是父亲其中一个不起眼老友,只是上门来喝茶叙旧,动作波澜不惊,显得娴熟又不失礼数。

黑袍是防水的,抖了抖就落下一串雨珠。

少年走在前面,那人慢慢跟在后面,两人不言不语,却心领神会。

直到走入内部长廊之中,少年才放慢脚步,与身后的人前后相差不大,他低声问:“陛下不是半个多月前才派父亲外出办事吗?是又有什么事务需要我传达吗?”

“这次是交代给你的事。”敬予帝的声音闷在黑袍之下,闷闷的。

“我……”少年淡淡笑了笑,只觉得对方在开玩笑,“我怕是不能胜任陛下交代下来的事务,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长廊两侧树木成荫,细雨敲击着石板路,发出不易注意的乐曲。

“你可以的。”

“我不行。”少年脚步顿住,回身看他,“我当年就差那么一点就把您害死了,您忘了吗?”

“那不是你的错,沈哲。”敬予帝认真地看着他,“那是宋明初的错,况且那时候天全黑了,你能隔着那么大老远射中那个人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那夜月色黯然,林间近乎一片漆黑。

那支箭破空而来,箭头擦着肩而过,正中对方要害。

“可如果那支箭再偏一些,它就会射中您的要害。”

“如果我当时能考虑到宋明初会预判我的预判,那当时就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沈哲放低了声音,“是我不对,是我不够聪明,学识不够,无法胜任您下放的事务。”

“这世上那么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擅长排兵布阵的能人,您为何偏偏来找我呢?”

“你在这方面的天赋无人能及。”敬予帝缓声道,“南楚近些年来的大小战役全都是你布的局,不都赢了吗?我和你父亲,还有你母亲一直都认为你在这方面的天赋是前途无量的。”

沈哲本想说什么,可听到“母亲”二字,如同受到了什么禁制般,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甚至是一个音节都出不了口,更别说刚刚想说的那句话了。

良久,他闭上了眼睛。

“您……”他叹了口气,睁眼低垂下眼睫,回身走去,“进屋说吧。”

敬予帝眼含笑意,抬脚跟上前去。

他知道,沈哲动摇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沈哲微微起身给他倒茶,他有些心不在焉,手微微颤抖,茶水溅入杯中与窗外雨点交相映衬,如同战场上紧密的鼓点,如同佳节时皇宫里的乐声。

待他坐下,敬予帝便从怀中取出块薄薄的金属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沈哲愣住了。

“虎符……”他一下子认出了那块儿看似不起眼的金属片,“我不会带兵。”

“用不着。”敬予帝笑着,“以你在军中的威信,再加上虎符,足以让将士为你卖命。”

“我不过随军出征,哪来的威信?”沈哲有些疑惑,“什么事需要动用虎符?”

“宋明初过些时日怕是要谋反。”

“那您还放了他?”沈哲刚说完便瞬间反应过来,“您想……连根拔起?”

“嗯,只有这样才能扫清那些埋藏在更深处的,单凭眼睛很难看清的隐患。”敬予帝悠闲地品了口茶,抬眼轻轻看了眼沈哲,“别人朕信不过,只有你。”

沈哲本还想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您应该找别人。听了他这句话,沉默下来,那句话卡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您还是让父亲回来吧。”半晌,他低头礼貌地笑笑,手指按在虎符上将它推回去,“哪怕是打草惊蛇,也比满盘皆输的好。”

敬予帝看着他,自顾自从怀里取出一卷,摊开铺在桌上,两头用茶杯压住。

“这是皇宫的平面图。”他不管沈哲是否在听,手指点在图中的一座宫殿上,“这是朕的寝宫。”边说着手指边顺着回廊滑向北门,又回到寝宫,又滑至西门,依次将每道宫门至寝宫的路线都滑了一遍。

“南宫门离朕的寝宫最近,一般禁军巡视极严。”他说,“但无法排除禁军中有他们的人的可能性。”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逼宫,陛下。”

敬予帝歪过头:“朕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沈哲低着头。

敬予帝突然不说话了,看了他很久:“沈哲,你真的不用这样。”

“你不用装出一副谁都不如的样子,你在这方面比谁厉害,这份天赋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你不必隐藏这份天赋。”敬予帝笑了笑,“你还是少年,这时候锋芒最为锋利耀眼,最为吸引人,为何要掩去锋芒呢?”

“朕知道,你还是在意那件事。”

“可毕竟斯人已逝,他是听不见的,哪怕听得见,你觉得他会原谅你吗?”

“我知道。”沈哲笑了笑,扯动的嘴角有些苦涩。

“可他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

“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

那个人的身影贯穿了我一整个童年。

他当了那个人一辈子的军师,也是绞杀的关键。

就是因为多年的默契,让那个本该十分警惕的少年毅然决然闯入了包围圈,只因为他的军师告诉他。

信我,会赢。

只因为信任与默契,他死在了沈哲的箭下,留在了他的记忆里,永不磨灭。

当年就不应该将他送去北燕做那枚暗藏涌流下的棋子。

那时的他才那么小,便被带去了北燕。

他这么重感情的孩子,是会愧疚一辈子的。

敬予帝看着他低下头去一声不吭,只留一个发顶。

那段时间他面上一直是看似平静的表情,让人忽略了他心中暗藏的汹涌,等知道,还是他再一次为南楚出谋划策。

那时少年站在城墙之上,望着城下将士们拼搏厮杀,咳出了一口鲜血。

他发了疯。

他一碰上派兵布局这种事情,便会起很大的反应。

上下商量之后,都决定不能让他如此消沉下去,沈哲的父亲,也就是南楚的大将军连夜带着沈哲去找了山间的一位高人。

沈哲在那儿呆了整整半年,等他回来后,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无论身边的人怎样提起那个人,他都不会有反应了。

仿佛曾经什么都没发生,仿佛他已经忘却了那段记忆。

可只有沈哲自己知道一梦惊醒时那枕边的湿润。

他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眸看他的最后一眼,明明是双熟悉到不能熟悉的眼,可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无形之中,刺得他生疼。

他的射艺被无数的人夸赞,都说他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他第一次实战,是在自己第一次设下的大局之中。

两方看似是敌,其实是友。

为的,只是将那战场上其中一个人杀死。

他设下大局在家国和个人间抉择,最后拉弓,一箭贯穿死亡。

两方全军覆灭。

百万将士血洗沙场为他陪葬。

敬予帝抬眼默默地看着沈哲。

一箭为的是他自己心中发誓要做一辈子朋友的好友。

一箭为的是信任他并把生命安全交付给他的君王。

沈哲闭上了眼,胸中压抑得他心脏似乎在抽搐着。

他最终还是动摇了。

他目光落在图上,他神色间有了些细微的变化,良久,手指点在御膳房上,顺着御花园绕入。

“换做是我,绝不会走这条路。”

“为什么?西门防守一般都是最松的……呃……也松不到哪里去……”敬予帝挑了挑眉,“引起注意就会被人发现他们的意图。”

“是。”沈哲指了指南门,移至御花园的位置,“而且如果被发现,南门的禁军就可以调动,南门离御花园近,容易被一网打尽。”

“嗯。”

“我会走北门。”沈哲的手指滑至北门,“我会先派一波人走西门,若被发现便可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若被发现可以与北门进入的一波汇合,再加上东门进入的另一拨人,你便会被逼至南门,如果禁军里他们的人足够多,四面夹击,你无路可逃。”

“但这是在他们人足够多的情况下。”沈哲点了点南门,“人不够,就直接由南门进,但得把握时机。”

“除夕?”

“是,除夕那天……”沈哲似乎想到了什么,可立马抿了抿唇继续说,“晚上。禁军会和殿前司交接一段时间,这时候殿前司里要是有他们的人,就很容易实行逼宫。”

“但这容易被发现,得找个诱饵。”敬予帝笑了笑,“可谁愿意做这种极容易掉脑袋的事情?他只能强逼。”

“他这种在意表面功夫,要名正言顺的人,怎么可能强行找个人来?”

“到了最后,只剩许望帝了,对吧?”

“许望帝。”

两人异口同声。

沈哲笑笑:“他们派出许望帝就已经输了第一步,但后面比较麻烦,您若是想他回心转意来帮您,还得看当时情况,这其中散杂着很多外界因素和不可控条件。”

“但您单是绞杀宋明初还是比较简单的,可其中要保留许望帝,就会有更多事情需要深入思考。”

“还有一点,就是当年那道废弃的圣旨,宋明初为了名正言顺一定会去找,太上皇也是关键。”

“那道圣旨不在太上皇手上吧?”

沈哲抬起眼。

“不在。”敬予帝摇摇头,“在冷宫,第二阶台阶底下。”

“您……”他只说了一个字,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当真有这么信任自己吗?他难道不怕自己是他们的人,把圣旨的位置告诉他们?

他对着一个不知敌友的人说出这样多的消息,若是敌人,这样一来,他赢下这场的可能性,不就几乎降为零了吗?

被完全信任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

敬予帝不正经地撑着脑袋,视线抬起落在了墙上挂着的弓上,不由得起身,走到了那张弓前。

许久,他抬手抚过弓身,顺着弧度触碰弓弦。

“你有多久没碰过弓了?”敬予帝问,“好像自从上次之后就没见你碰过。”

沈哲缄默不语。

“什么时候抽了空,陪朕射箭吧。”

敬予帝悠悠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

“宋明初他不可能信太多人,特别是在这件事上。”敬予帝再一次划过南门的路线,“更有可能的就是走这条路。”

“到时候朕需要你带兵将西门、北门、东门殿前司的人全部换下,带时辰到了把南门的人也换了。”

“这个时辰你来估计,大概就是宋明初进入寝宫之后。”他说,“这是你父亲无法做到的。”

“四面围和绞杀……”沈哲沉思,“不怕狗急跳墙吗?”

“不是有你吗?”

“我……”沈哲再次摇了摇头,“这件事太重要了,我难以胜任,您去找军中的副将吧,以他的人品来看,不像是宋明初的人。”

敬予帝低垂下眼,半晌笑了笑,笑得意味不明。

他将虎符收了起来。

“那朕便先回宫了。”

敬予帝起身向外走去,沈哲跟在他身后送他。

“你总要面对的,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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