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枫坐在二组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见亮，似乎也预示着整个案子也要水落石出。

在审讯结束后的第一时间，杨小枫感觉到内心如释重负，在李哲签字确认后，她的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有了李哲的口供，钱旭那里也撑不了多久了。

早上八点，警员们陆陆续续都来到了办公室，就连昨晚刚刚负伤被杨小枫放了半天假的沈墨寒也按点来到了警局。

“不是给你放了半天假吗？”杨小枫见到沈墨寒有些惊讶。

“今天不是应该有很多工作吗？”沈墨寒将自己的手提包放进柜子里，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将散落的头发捋到身后，举手投足间，尽显魅力，“昨晚骆迪和我说了，李哲招了，你一会让人把口供给我一份，我做一个对比，没什么问题我就写报告了。”

重新提审钱旭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钟了，二轮审讯工作和沈墨寒的技术对比工作同时进行，在省里下的死线前，这就是一场赛跑，而杨小枫需要做的就是要在终点前保持她的优势，第一个冲过去。

“钱旭，”这次提升钱旭骆迪并没有参加，坐在审讯席上的只要杨小枫和一个负责记录口供的警员，“你的好兄弟李哲昨晚上已经招了。”

“他说什么和我没有关系。”钱旭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杨小枫自然料到了钱旭这次会继续保持嘴硬，她到也不着急，起身给钱旭倒了杯温水放在他的面前，“你知道现在刑警办案是重证据轻口供的吗？”

钱旭继续保持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仰着头看着杨小枫，露出轻蔑的笑容。

“好，那我给你看看李哲的口供，实话告诉你，现在法医正在做最后的技术对比，这个工作不会持续太久，你想和我们玩沉默也没有关系，技术对比结束后如果没有问题就算你不说，也一样能定你的罪，你如果说了呢，根据认罪认罚从宽的制度，还能给自己争取个机会。”说着杨小枫就将李哲签字的口供的复印件放到了钱旭面前。

“你可以和我们赌一赌，赌我们的法医做完技术对比没法确认细节，那留置时间到了就把你放走，”杨小枫回到桌前，半坐在桌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带着微笑看着钱旭，“但是你得知道，我们的这位法医可是全国优秀的法医工作者，以我的经验，你赌不过她。”

在看到李哲签字的口供后，钱旭明显有些慌张了，脸上那股子无所谓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了，双腿轻轻抖了抖，这对于杨小枫来说是个很好的信号，意味着钱旭的心理防线就要崩塌了。

“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考虑一下，”杨小枫抬手看了看表，“半个小时后，就下注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审讯室里除了钱旭不安的抖腿声和三页口供记录来回翻阅的时间外再无其他。

第三十分钟到来的时候，钱旭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他也在犹豫，面前的这位警官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他犯得可是杀人的死罪，死罪从宽能判什么？

“钱旭，你的时间到了，”杨小枫放下水杯，起身收拾起桌上的材料，“不过我希望你能在这里再耐心等我二十分钟，我去法医那里取结果，结果出来之后，你说什么都晚了，买定离手。”

“你能告诉我，死罪怎么从轻吗？”

“钱旭，你在跟我谈条件吗？”杨小枫手上收拾材料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她似乎真的不在意钱旭说什么，“你没这个资格，机会我给过你了，你自己不珍惜。”

“我会死吗？”

杨小枫并没有理会钱旭说什么，将东西收拾好后立马转身径直走到门口，像审讯室里负责看守的警员交代着，“看好他，给他支烟，让他耐心在这里坐着。”

“警官！”看着杨小枫这幅冷漠的面孔，钱旭再也坐不住了，他大声喊着，“我说……”

十点，审讯工作全部结束，随着钱旭在口供上签字摁手印，杨小枫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钱旭所说的和李哲说的大差不差。

“钱旭，你为什么要买邢家兄弟的厂子？”杨小枫将口供收好问道。

钱旭轻轻叹了口气，“王慧娟死了以后，我以她的名义向她的上级买了一批宵乐粉，我和李哲偶然之间发现了那个厂子，僻静又离市里远，我就动了歪心思，反正都想灭迹不如趁早干得彻底一点。把厂子买下来，然后彻底翻修一下，稳定下来就把王慧娟的活接过来。”

明明如此心思缜密富有心机又行事狠毒的人居然留下了邢家两兄弟这两个活口，百密一疏，如果当时他俩狠狠心杀了邢家两兄弟或许就能再多逃亡一段时间了，又或者是如果他们没更贪心想靠着王慧娟挣钱或许也不至于露出马脚。

当然钱旭对这件事也非常的后悔，在审讯中以他本人的叙述是李哲拦住了他，李哲算是相对来说善良的人，他保住了两人的命，但也就是这仅存的良知把他的好兄弟和自己这么快的送入了法网。

离开审讯室的杨小枫并没有回办公室，从微信上给骆迪发了一句“招了”后她便进了法医实验室。

“怎么样了？”推开法医办公室的门后，技术对比工作早已经结束，杨小枫对着坐在电脑前整理着报告的沈墨寒说道，“我那边都完事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这边没有问题了，所有的痕迹和你给我的口供都能对上，不管你那边招不招都能定罪了，之前初检的时候没有提取到DNA信息，但前段时间刮片的时候在死者的宫颈部分提取到了少量DNA信息，钱旭的，基本上可以证实李哲说的是没有问题的。”

“嗯，关于□□这一点，钱旭倒是没有否认，”杨小枫将口供递给沈墨寒，“因为毒品，一时冲动杀了人，钱旭本来就对王慧娟有好感，但是依照钱旭本人说法，他对这个女人又爱又恨。”

“所以在没得到想要的东西时，他就冲动杀了王慧娟。”

“对，杀完人之后，钱旭自己怕的不行，他觉得王慧娟本来这个人也不正当，再加上是个外地人无依无靠的，而且王慧娟年纪轻轻就辍学打工，意外怀孕被甩后就彻底和家里断了关系，所以干脆毁尸灭迹，希望能逃过一劫。”

“因爱生恨……”沈墨寒将口供还给杨小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下意识的用左手拿起水杯，但或许是因为伤口还没好的原因，她的动作明显僵硬很多。

杨小枫虽然看不惯沈墨寒对她冷漠的态度，但本质上她还是觉得沈墨寒是个很不错的人，至少是个很不错的法医，“你昨晚怎么在我们抓捕现场的附近？”

“你昨天都那么嘲讽我了，我能不去看看吗？”沈墨寒的语气倒是没有什么怨恨，但是这句话对杨小枫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被沈墨寒的话刺激到的杨小枫不自觉的捏了捏耳垂。

还说我说话毒，我看你沈法医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然按照杨小枫的胆子，她肯定不能把心里的腹诽说出来，只是不好意思的转过身，“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后像逃跑一样快速向门口走去，只是她没发觉到沈墨寒快速从桌子上拿起了什么也跟了上去。

“等一下。”

沈墨寒的话音还没落下杨小枫停下了脚步快速转过身来，不巧，因为杨小枫的急刹车，沈墨寒差点撞到了她的身上。

就像偶像剧里演的一样，沈墨寒怕撞到杨小枫的身上也怕自己的伤口受到二次伤害也很快就停了下来，或许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她的重心发生了偏移，向后踉跄了几步，被一边的椅子绊了一下。

杨小枫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就要伸手拉住沈墨寒，但是又忌惮她肩膀上的伤，干脆就用另一只手从沈墨寒没有受伤的那侧搂了过去。

一时间两人的距离近到只要杨小枫再低一下头，就能将嘴唇碰到沈墨寒高高的鼻梁。

感受到两人过于亲近的距离，沈墨寒睁大了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杨小枫。

刹那间，如同黑夜一般的深邃渲染进了沈墨寒的眼睛。杨小枫看着那沉默的眼睛感觉时间好像都停顿了下来，那双眼睛看起来毫无波澜，带着冰冷和销魂的寒意以及睿智冷静能洞彻一切的纯粹的灵魂失了神。而就在眼神相对的那一瞬间，那样的冰冷似乎又在无形中渐渐瓦解，那种冷漠疏离好像被其他东西代替了。

或许是扯到了沈墨寒的伤口，她的眉毛皱了起来，瘦削的脸颊下能看到她要紧的牙齿。

杨小枫立马站直身体，同时将沈墨寒轻轻放到了椅子上。

空气里取代刚才那般亲昵的是沉默的尴尬，这可比在审讯室里难熬多了，杨小枫失了分寸，她明显有些手足无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别傻站着了，”相比起来杨小枫的不知所措，沈墨寒反倒是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手里拿的东西也递到了杨小枫的手上，“你的衣服给你弄脏了，咱是不还给你了，把这个面包吃了，就当我买你的衣服了，反正你的衣服也不贵。”

说话可是真毒啊。

杨小枫心里嘟囔着，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接过了沈墨寒的面包，“我那衣服倒也没这么便宜……”

“那你把面包还我。”说着沈墨寒抬手就假装要抢回面包。

“就不！”杨小枫被沈墨寒这般开玩笑的举动也逗笑了，笑着将面包举高还特地换到了沈墨寒受伤的那边，脸上又出现了那股犯贱的表情，看着沈墨寒够不到，她又立马一只手抓着沈墨寒的手腕，配合着牙齿撕开了面包的袋子。

沈墨寒当然不是真的要抢，但是被面前的人擒住手腕她还是第一次。

或许是刚才的暧昧气氛还没有消散，意识到自己抓住了沈墨寒手腕的杨小枫又被尴尬占领了，温暖的体温从指间传来，似乎能感受得到沈法医的脉搏，在这间小小的实验室里，随着心脏规律的跳动，隔在两个人之间的冰墙正在缓缓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