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陪护去交一下费用吧。”杏南市人民医院的急救病房的外伤处理室里，深夜的这里并没有将安静还给夜色，白炽灯下的医生将最后一块棉团扔进垃圾箱。
站在门边的杨小枫点点头，“我去交费，你在这等我。”
说罢，杨小枫快步离开了病房。
“这就是你说的杨小枫？”看到杨小枫离开后，坐在沈墨寒对面的医生摘下了自己口罩，掩盖在口罩下面的是一张清秀的面庞，女医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没你说的那么贱吧，人家不是对你挺好的，还送你过来。”
“我从来没说过她不好，”沈墨寒在女医面前一改往日的沉默，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衣服全部脱下，露出了紧致的身材，“只是有点太像哈士奇了，闹腾。”
“闹腾点挺好的，总好过你这张面瘫脸。”和沈墨寒聊天的女医站起身，将散落在工作台上的工具消毒归位，“你连人家的衣服都穿上了，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以前你可是连我晾在阳台的袜子都不肯帮我收的。”
“你们两个没有可比性。”
“这衣服可实在不像你的衣服，花衬衣，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你穿过，要不我给你找一件我的吧？”
“不用了，这件挺合适的。”
沈墨寒只是微微笑着，没有再说其他。她和女医是十年的同学，一起求学的经历让两个人很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要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了解她，除了面前的书韦婷外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车子开出了医院，沈墨寒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她的司机杨小枫聚精会神的驾驶着车辆，速度并不快但是很平稳。
还是很疼的吧，她眉头还皱着。
车窗摇下了一半，杨小枫没有开空调，她还记得沈墨寒那常年在实验室里被冷气摧残的冰凉的双手，风从车窗中挤进来，略过她的发丝，幸好现在是夏天，即便是只穿着背心也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
“沈法医，到了。”车子平稳的停下后，杨小枫看着后视镜里的沈墨寒说道，“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放你半天假。”
“谢谢。”
是错觉吗？那个突然转了性的变得冷漠的沈法医居然对她说谢谢了！
还有那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没等杨小枫反应过来，沈墨寒早就已经下了车。
不敢多想什么，也没给杨小枫留下什么时间多想，她必须尽快赶回局里，连夜突击审讯，才能赶在明天的死线前交差。
“哟，杨组，你衣服呢？”杨小枫刚走进办公室的大门，就碰上了迎面要去厕所的骆迪。
杨小枫哪里听不懂骆迪的意思，“捐了，捐给希望小学了。”
骆迪含着坏坏的笑，“让我猜猜，这个小学是不是叫沈墨寒啊？”
“……”
深夜的杏南市警察局里彻夜未灭的灯火和这座没有夜生活的城市看起来格格不入。
“袭警，知道什么罪吗？”杨小枫和骆迪坐在李哲面前，在房间西侧的不透光玻璃后面还有监视着一切的齐学真。
李哲默不作声，他坚信只要自己保持沉默，这帮警察一定拿自己没有办法，就算是邢家两兄弟已经落网，按照他和钱旭的计划也能和警察斡旋一番。
“将公务人员打成轻伤或者是重伤的，可以定性为故意伤人罪，”骆迪在一侧附和着，“真的值得吗？你为什么要跑？”
“我怎么知道那是警察，我只是尿急，结果那个男的不由分说就要来摁我，我出于自保才动的手，警官，我这不算正当防卫吗？”
“李哲，少给我在这玩这套，”杨小枫一把拍在桌子上，立马将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随后从文件夹里拿出王慧娟的照片，“认识吗？”
“不认识。”
“邢虎、邢彪认识吗？”
“不认识。”
“钱旭认识吗？”
“认识，我好哥们。”
“李哲，你吸毒吗？”
杨小枫的这个问题似乎是戳到了李哲的痛处，他不在急于回答，反而是又陷入了沉默，低下了头，在不被人发现的角度眼底透露出了一丝丝的不安。
“回答问题！”杨小枫突然提高嗓门逼问着。
“吸……”许久李哲才缓缓回到。
杨小枫在笔记本上记录着，“8月11号，你在哪里？”
“我和钱旭在家打游戏。”
“打了一天吗？”
“没有。”
“把你从8月11号到8月14号的全部行程说一遍，记得多少说多少。”
李哲深深呼出了一口气，他开始不安了，他和钱旭在家演练了很多遍，但是看再多的影视作品都不能预测到现实生活里会接受怎样的讯问。
“8月11号早上八点半，我从自己家里离开，下楼买了早饭然后就去了钱旭家吃早饭……”李哲皱起了眉头，开始回忆着。
杨小枫知道李哲在胡说八道，从眼神就看得出来他在胡编乱造，但是她并不着急拆穿他，她要从心理上彻底击溃他。
等到李哲全部交代完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了，杨小枫突然站起身，“李哲，给你半个小时再考虑一下有什么没说的。”说完杨小枫和骆迪一起离开了审讯室。
从审讯室出来后两人来到了审讯室那面玻璃后的房间，守在房间里的除了齐学真这个支队长外还有宁蒲昌这个局长坐镇，简单打完招呼后，杨小枫汇报着自己的审讯思路，“两个人恐怕是串通好的，互相给对方做不在场证明，但是刚刚我们过招的时候，他们似乎没有对这些细节核对的很详细，所以我决定两边同时开始审讯。”
“嗯，宁局，我看小枫这个方法可行。”齐学真赞许地说道，宁蒲昌也点点头同意了杨小枫的方案。
审讯二室也就是关着李哲的隔壁的房间，钱旭也被带了进来。只是这一次杨小枫和骆迪都没有急着开口，钱旭的腿快速的抖动着，额头渗出了汗珠。
毒瘾犯了，杨小枫快速做出了判断，在这种情况下，不用她做很多，单靠钱旭心里的毒虫都能把他的防线啃食殆尽。
许久，钱旭终于忍不住了，“警官，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钱旭，毒瘾犯了吧？”
“我不吸毒的。”
“得了吧，李哲都说了，你们两个一起吸毒，你不如他聪明，他会避重就轻，吸毒可比杀人判得轻。”
“我没杀人，我杀谁了？”
“从8月11号开始到8月14号的行踪，你全部说一遍。”
“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4天前的事情，一点也不记得了？没关系不需要那么准确，你想到什么说什么。”
“8月11号，李哲来找我……”
杨小枫其实并不在意钱旭到底说了什么，不论真假人的记忆肯定是有偏差的，她也不着急去求证真假，等到记录口供的警员将钱旭说的记录好后，她立马拿着口供站了起来，故技重施，“钱旭，给你半个小时，再好好想想。”
说罢，杨小枫又回到了审讯一室坐在了李哲的面前，“李哲，想好了吗？有什么遗漏吗？”
“没有，警官，我能想起来的都说了。”
“那好，你再说一遍吧。”杨小枫装作不在意的在李哲面前翻看着钱旭的口供。
李哲哪里知道杨小枫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我口渴了。”
“倒杯水，接着说。”
“8月11号……”李哲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刚刚说的话，“8月12号中午我和钱旭去湖边餐厅吃的饭……”
“等下，8月12号？你的好兄弟说是8月11号啊？而且这和你第一次说的也不一样啊，你第一次说的是去麦当劳吃的午饭啊？”杨小枫合上钱旭的笔录瞪着李哲，在等着李哲的答案。
李哲明显有些自乱阵脚了，他不安地到处瞟着，由于第一次他在说的时候出于非常紧张的状态，好不容易说完后神经快速放松，现在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记错了，可能。”
“那你好好再想想，十分钟的时间。”说完杨小枫又离开了审讯一室回到了审讯二室。
同样的方法用在钱旭身上，杨小枫明显的感觉出来钱旭的心理素质要比李哲强得多，他所叙述的和第一遍完全相同。可是这样的回答反而让杨小枫更确定这里面有鬼。
正常人在回忆过去某段时间的经历时往往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记忆偏差，你可能记得两天前你在那家饭店吃的什么饭，也可能记得你是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去的，但是一定不会每次叙述时完全一致，而钱旭不光两次叙述完全一致，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犯了毒瘾的人临时想到的，他一定认真准备过。
杨小枫听完钱旭第二次回答后点了点头，良久，“钱旭，你确定你没有遗漏了吗？”
“没有了，警官。”
“和李哲说的大差不差，但是他好像是交代了一点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杨小枫云淡风轻的将文件夹仍在桌子上，故意将记录的密密麻麻的口供在钱旭面前晃了一下，“我们现在也不能确定他说的真假，所以希望你能诚实交代。”
“我没有什么好交代的警官。”不知道是钱旭看穿了杨小枫的心思还是出于对同伴的信任，钱旭想也没想就回答了杨小枫。
杨小枫自然也不着急，这么多年的审讯工作她的经验也已经足够应付这两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了，“没关系，我给你时间，你再好好想想，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