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面被墙壁包裹的审讯室里，杨小枫沉默的坐在刚被抓回来的身材偏胖的男人对面。

男人表情看上去紧张极了，额头间的汗珠缓慢的沿着他的脸颊向下滑落，身上穿的汗衫也已经被汗水浸湿。

“警官，我真的是冤枉的，”男人带着哭腔说着，“我们真的没杀人，那个女人真的不是我们杀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抓你来是问死人的事情？”杨小枫反问道，“姓名！”

杨小枫提高了声音，男人被吓得打了一个冷颤，“邢彪，男，24岁，家住杏南市英雄路14号……”

“对这套流程挺熟悉啊？不是第一次进来吧。”杨小枫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打开面前的档案袋，取出了王慧娟的照片，冲着邢彪举了起来，“认识吗？”

“我……我……”男人一时语塞，随后眼神黯淡下来，杨小枫看得出来他是在隐瞒什么，但显而易见的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心理素质并不强大，“我都说了可以算我立功吗？”

“立功这词都知道，”杨小枫嘴角轻轻向上一扬，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说说吧，算不算立功得看你交代什么了。”

“我都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三天前的一个夜晚，聒噪的蝉鸣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停下，反而在没有凉风的黑夜叫的更加高昂。

身材偏胖的男人邢彪叼着烟拍了拍身边稍微弱小一点的邢虎说道，“哥，新到的料质量都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说不定能把赌债还上。”

“傻弟弟，这些料咱们再掺上点别的废料，别说赌债了，就算是媳妇这次也能说回来了。”邢虎的脸上也同样挂着笑容，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以次充好的事情了。

“哥，咱去吃饭吧，反正这料也跑不了，马上就有钱了今晚上必须喝点。”

工业区的味缘餐厅是这附近唯一一家像样的餐厅，位置偏僻的苍蝇馆子来照顾生意的大多也是附近的员工或者小老板。

邢家两兄弟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在柜台点好菜后选择了一个靠着空调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酒一杯一杯的喝着，两兄弟畅想着把手里的这批料卖出去以后的幸福生活。

先还了赌债，再回村里置办上房子，媳妇的事情也会顺理成章的解决。

凌晨两点，在老板娘的催促下两人终于决定离开餐厅，回到自己的厂房。

两人都喝了不少，就连走路的时候身体都有些摇晃了，慢慢悠悠回到厂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钟了。

刚从路口拐过来的邢虎隐约听到了自己家狗的吠叫声，本能让他立马打起了精神，使劲拍了拍邢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顺手拿起路边粗壮的树枝，猫着腰像自己的回收厂走去。

邢彪喝的要比邢虎多，但是好在还是有一丝理智在哥哥提醒后，他也顺手拿起了木棒跟在哥哥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厂子，酒壮怂人胆，本来想给这个不要命的小子当头一棒的时候，两兄弟却看见了一双死人的眼睛。

死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可怜的王慧娟。

而站在王慧娟一边的是两个看起来并不高大的两个陌生人。

看到眼前的尸体，邢虎的腿一下就软了，瘫坐在地上。

发现有人之后，站在尸体旁的一个男人举着刀就走了过来，“你们两个别出声！老子已经杀人了，不在乎多搭上两条！”

邢彪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长得人高马大无奈胆子更小，被这么一恐吓竟然尿了裤子。

“英雄，英雄，我们喝多了什么也没看见，我们给你钱，你要啥都给！”邢虎抱着自己的头，死命的摁着自己的脑袋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恐吓他的人的脚上，“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保证什么都不说！”

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似乎并没有反抗的意思，举着刀的人也渐渐放下了戒备，“这娘们欠我们东西，和你们两个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只要你们听话，就放了你们。”

“英雄吩咐，英雄吩咐……”

男人转身向同伴做了个手势，随后接过同伴递过来的一沓钞票扔到了邢虎的面前，“这是三万块钱，辛苦你们两个到外面去给我放个风，只要你们管好自己的嘴，有的是好处，从今天开始你这个回收站就别开了，一个周以后跟我去办过户，我要你们这里了。”

邢虎不敢多想，赶紧把钱捡起来放到自己的口袋里，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厂区。

兄弟二人惊魂未定，跑到了离厂区远远地地方呆坐在墙根，“哥，咱报警吧。”

“你个傻X！”邢虎一巴掌扇到了邢彪的脑袋上，“要是警察没抓着他俩，咱俩就死定了！还有你忘了赌博的事情吗！咱就当啥也不知道！”

“那咱们厂子的事呢？”

“我琢磨着他们可能是在咱们这杀人了，怕警察找证据就干脆买下来。”

喝过酒的两人在路口呆坐了一夜，等到了日出等来了暴雨。等他们再回到厂区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有了。

杨小枫听完邢彪的叙述，一言不发的离开审讯一室，走向了隔壁另外一个审讯室。

这个屋子里做的邢虎显然要比邢彪冷静多了，杨小枫扫了一眼笔录，和邢彪说的差不多，但是反观邢虎脸上除了懊悔外并没有其他的表情。

“邢虎，”杨小枫翻看完审讯笔录后问道，“那个人有没有再给你钱？”

“给了。”

“怎们联系的你？”

“我有电话。”

“为什么不报警！”杨小枫这人吃软不吃硬，看着邢虎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就来气，“这可是一条人命！”

杨小枫在审讯的时候气场还是很强大的，这也多亏了她多年的审讯经验，像邢虎这样的人表面上越佯装镇定心里越是发慌。

“我……我怕……”

“你怕那两个人找你麻烦，你就不怕我们把你送进牢里？”杨小枫缓和下来语气，压低声音说道，“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把这两个人约出来。”

回到二组的办公室已经是深夜，不知道是二组的警员特意为参加审讯的人留的灯还是有人在特意等他们。

杨小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小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俩人不能是真凶了？”

“你这不是净说废话吗？”杨小枫拧开杯盖，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愣了一下，她记得她的保温杯好像没有这么好的功效，或许是记错了，“如果你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你和王慧娟有冲突，然后杀了她，再顺便分了个尸。别忘了从我们发现第一个现场到现在，所有的卡口都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那得是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能和这俩玩意一样，什么多没说就开始跑吗？”

“你就那么确定这俩人和案子有关系？万一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更好办了，王慧娟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她的社会关系不用多久也会确定的。还是按照熟人作案的思路走下去，挨个走访总能找到可疑人员的。”杨小枫轻轻抿了一口水杯里的水，“而且邢家兄弟那里还发现了王慧娟的血迹，只要时间能对得上，还担心没有犯罪嫌疑人？”

骆迪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明天开始布控吗？”

“嗯，”杨小枫站起身，拧上水杯的盖子，“明天我先和师傅汇报一下，最后一嘚瑟了，可不能出问题。”

“那我明天晚点来。”

“你干啥去？”

“受你弟郑硕明的邀请，特地救个场，他们乐队鼓手出轨了让人家女方一拳给鼻梁骨干断了。”

说到这里，杨小枫才又想起来，面前这个帅气的男孩在几年前还没从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是一名架子鼓鼓手，当时也可以说是俘获了一众小姑娘的芳心。

本来就贪玩的他当时的打算是毕业后就自己组建一支乐队浪迹天涯，处处留情。可没成想留了两个月给自己留出债务来了，他家老爷子以他必须入职警队为条件给他还清了债务。

杨小枫知道骆迪是那种血里有风的男人，他现在干刑警干的这么起劲也完全是因为经常有些刺激的事情能引起他的兴趣，而恰好自己和他是搭档他也不需要单独面对一些让人头大的案件，种种原因结合起来，才让这个年轻的浪客暂时停住了脚。

八月的阳光刺眼又火辣，齐学真看完杨小枫交上来的报告后沉默了几分钟，拿起电话拨通了某个号码，“老孙，今天晚上我们计划有一个抓捕行动，在你们那个片区的独角兽夜店，需要你们配合一下，守住各个路口，我们警力有限，如果犯罪嫌疑人驾车逃逸就需要你们帮忙了，一会把犯罪嫌疑人的照片发给你们。”

挂点电话后，他看着杨小枫，“还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

“嘿嘿，”杨小枫呲着牙对齐学真笑了笑，“还是师父想的周到，连外围都帮我安排好了。”

“你少给我装疯卖傻的，”齐学真虽然嘴上教训着杨小枫但是脸上也挂上了笑容，“今天能抓回来吗？”

“可以的，已经让邢虎联系那个人了，晚上就在独角兽夜店见面。”

“别忘了，明天可以就是最后一天了，明天12点之前必须给我审出来。”

“放心，师父，我已经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