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逸,目光中没有夫妻间该有的绵绵情意,眼底全是不甘和怨怼。
“沈逸,谁都有资格骂我,唯独你没有。”事情都已经败露,沈夫人索性丢了贵妇人的矜持体面,怨毒的看向她的枕边人,“若不是你当年抛下我独自离开,我又怎会沦落到去那个破庙避雨。”
“当日山匪就在庙外头,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妇人,身边只跟了个嬷嬷,我能怎么办?”
“我若不换孩子,等山匪进了破庙,只怕头一个遭殃的就是我的孩子。清婉才刚出生不久,她还那么小,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事。”
沈逸被这话问的愣在原地,他想辩驳,却怎么都张不开嘴,这事究其源头,的确是他的错。
沈逸面色颓唐的瘫软坐在椅子上,三娘听了沈夫人的话却是怒从心起,指着沈夫人气冲冲的问道:“你孩子的命是命,那我的孩子呢?她就活该替你们一家挡灾吗?”
“你女儿的贱命如何能同我的女儿相比?”
沈夫人看着面前衣着素净的三娘,好似又回到了那间破庙,山匪打杀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慌乱无助的她最终将目光落到角落里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怀里的婴孩瞧着和清婉差不多大,她来不及多想,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吩咐了孙嬷嬷趁乱换了两家的孩子。
看着被气的满脸通红的三娘,沈夫人歪头,眸中是十足的疑惑。
“你女儿因此在我府上享了十几年的富贵,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反倒是我的女儿这些年在外吃了不少的苦头,怎么看都是我的女儿更吃亏。”
她不后悔当年做出换子的决定,她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因此吃了太多的苦。
“呸!谁稀罕你们府上的富贵。”三娘看着面前毫无悔意的沈夫人,胸中是烧不尽的怒火,若非有穆重山拦着,她恨不得上前扒了她身上的那层皮。
“若不是你,我们母女怎好端端的怎么会分离十几年?”三娘红着眼,再次质问道。
“我又何尝不是同我的女儿分离了十几年。”沈夫人闻言亦是哭喊出声,说到这,她忽然指着一旁的沈老太太,状似疯癫的开口,“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可你拦着怎么都不肯叫她入府,我才忍痛将她放在京郊的庄子上养着。若不是你,我早就能将女儿接回来养在膝下,哪里会叫她在外头多受几年的苦。”
沈夫人说着,眼角划下一行清泪,她捂着胸口哽咽着继续开口:“这些年我又何尝好过了?亲女儿在外头受苦,我夜夜都睡不安稳,好不容易将人接回府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你们又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
沈夫人红着眼,怨毒的看着三娘她们,好似她才是被毒害的受害人一般。
三娘捂着胸口,被沈夫人这一番话气的直发抖。
分明是她做错了事,不知悔改就算了,怎么还反倒怨起了她们一家。
穆重山心疼的将三娘揽在怀里,轻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望向沈夫人的目光愈发的冷。
“看样子夫人还不知道沈家犯了什么事,沈尚书收受贿赂以权谋私,陛下为此可是发了好大的火,看起来你们家沈尚书这官是做到头了。”
“什么!”沈夫人闻言心下一惊,但她并不信穆重山的话,转头看向沈逸的方向求证,却对上沈逸闪躲的眼神,她心下咯噔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一片茫然。
怎么会这样呢?
沈夫人瘫坐在椅子上,怎么都想不明白。
“今日多谢夫人告知当年真相。”
穆重山揽着三娘,客客气气的向沈夫人道谢,随后一家人起身准备离开,就在此时一直缩在一旁做透明人的沈清婉忽然冲了出来,揪着三娘的衣袖,哑着声音哭喊道:“娘,我是安安呀,你不认得我了吗?”
“清婉,你……”沈夫人被这一幕刺痛,她捂着胸口,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人生生剜了出来。
沈清婉对当年的真相并不在意,她只关心围在府外的官兵什么时候能撤走,她还等着嫁进云阳候府呢。
听到沈逸犯了大事,沈家没了前途,沈清婉大白天的打了个冷颤,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她不要被沈家拖累,再过回从前的苦日子,她还要等着嫁进云阳侯府,日后做候夫人。
沈清婉牢牢扯着三娘的衣袖,像快溺死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她目光灼灼的看着三娘,知道她一向都是最心软的。
三娘看着面前的沈清婉,目光有一瞬的迷离。
当年这个孩子走丢后,她心痛了很久,将附近的十里八乡挨个找了个遍,若非家中没了银钱,她当年只怕会一直找下去。
谁知她当年满怀愧疚处处找人的时候,她早已经身在京城,寻到了她的亲生父母。
如今回过头再看,三娘只觉得好笑,她用力拍开沈清婉拽着她衣角的手,难得的硬下心肠,冷冷的开口,“沈小姐,我们穆家小门小户的,只怕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罢,穆家一行人毫不留恋的离开沈家,只留沈清婉瘫坐在地,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