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太拒绝加印后不久,书商就被王都的税政司以偷税漏税的名义狠狠罚了一笔,亏损了这本书发行以来三分之一的收入,并没收了仓库里仅存的几十本,据说这是摄政王殿下的旨意。毕竟班师回朝的亚历克斯出于担忧还是很委婉地把这事给殿下说了(这个老实人),不过,似乎不想事情闹大给民间议论的把柄,卡图玛斯·血愿并没有严令没收已经销售到民间的书籍。自那以后,这本小说的价格在二手市场,卖得比原价都高,普遍上浮百分之五十到一百的价格。
作者已经离开了王都一年,她没有再听说过这本书的后续影响。
自从亚历克斯带着琉赛亚逃亡以后,王都对于这本书的议论进入了阴谋论笼罩的阶段。地下书友会的论坛每周都有人在提,拉斯特小姐的这本书是否是可怕的大预言。人们都说,尽管摄政王殿下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类型,但他的确重视从战场上建立起来的同袍之谊,从战利品的分配公正到逢年过节对于炎誓家的礼物馈赠,再到与亚历克斯的战术研讨,他没有理由突然对其翻脸,那么,到底是什么促使摄政王下令全国通缉亚历克斯,其中的因素自然可能是……
“卡图玛斯殿下最近身边那个金发碧眼的碧池好像家里跟炎誓家有点矛盾,听说是曾经提亲被婉拒过。”
“你不认为圣女大人那位前未婚夫才是名不见经传的关键角色吗?将军大人一听风声,骑着双足飞龙直接从神殿带走了人,我们以前从没听说有这等影响力的存在吧?”
“这个国家的命运走向会不会像书里这样变得不妙啊?”
当然,以上的议论,三位当事人都已经无从得知了。
冷静了一会的亚历克斯艰难地开口问她,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解除隶从契约,你开个价。
瑟莉斯拉耐心地削完一个苹果,才悠然嘲笑到,什么嘛,你难道觉得他是可以议价的货物?我都还没给这小子估个价,你倒心急起来了?
被怼得哑口无言的亚历克斯顿时面色红白相间,尴尬不已。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若瑟莉斯拉真的开个价,短时间内恐怕自己也付不起。再者,她是救命的恩人,自己这条命活过来的代价都还不知道怎么还呢。
“抱歉,我……不应该说刚才那些话。”亚历克斯诚恳地低头向她道歉,“我只是希望你能善待他。”
“你都说我是魔女了~~嘛,魔女心情好的时候也不会天天虐待仆从的~~所以,看你们的表现了~说不定这乡下的隐居生活还挺有趣的。下午跟我去村子里和大家打个招呼,今后你们就是这多弗尔的新成员了。”
看着魔女开心拍手的样子,琉赛亚本人倒不是很担心,以神殿祭司的角度,他对昨晚瑟莉斯拉救护的手法感到钦佩,那份剪开血衣的稳重,护理清洗的认真与熟练,仿佛是早就对急救护理的工作非常熟练,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是那种纯粹的坏人。
顶多是有着奇怪嗜好的大姐姐罢了。
下午出门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小祭司打了个喷嚏,屋子里暖和的壁炉让他几乎忘却了外面还是有些冷,于是裹紧了瑟莉斯拉给他的斗篷。
被称为魔女的现任村长大人告诉他们,尽管这里是海边,但因为地理位置比较靠北的原因,冬天依然会很冷,甚至下雪,村里的老人说,大概还有一个星期,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就会降临多弗尔。第一场雪不会太大,但出村的道路会变得泥泞,等到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村子通往外界的道路几乎就会封闭,直到来年的二月初才会好转。
她边走边说,两人跟在后面细心倾听,感受着冬雪将临前小村落独有的安宁,以及他们自己终于可以暂离逃亡的那份安心。
村里的人会在十一月底之前储备好过冬的粮食,这里的主食依旧是小麦磨制的面粉,小麦是从东边的城镇奥瑞瓦买来的,本地几乎没人种,田地还算足够但种植劳力不多,只小面积种植了鹰嘴豆和豌豆,还有部分玉米,蔬菜的话有圆白菜和生菜。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位新来的就很奇怪了,那么中午女主人煮的那个椭圆形粒状被叫做米饭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女主人说,我这里还有很多稀有品,你们没见过哟。
村中小广场附近有一间大家公用的温室,目前还在攒钱买二次扩建的材料,外壁由坚实的玻璃钢制成,经过保温特化后,温室效果非常好,三十平米的温室中非常立体地种满了各种反季节的蔬菜,番茄、黄瓜、豆芽等等共十几个品种,温室每天都有人来浇水和保肥,各家各户酌情采摘每日需要的蔬菜保证冬季营养。温室的一隅有一处围栏,里面分别隔着正在孵化的禽蛋。埃尔文家养的鸡鸭一肥二壮就算冬天了也不消停,到处上窜下跳,风大雨大就容易受惊不肯好好窝在巢里孵蛋,因此就将蛋搬来温室,以焰心水晶的稳定恒温进行全天侯的孵化。
亚历克斯,快看,蛋壳被啄开了,有一只小鸡要出壳了!
琉赛亚开心地拽着友人看向孵化隔间。小鸡啄壳的声音仿佛敲在心上,令他有着说不出的怀念感。
亚历克斯则是用惊讶的目光在意着爬藤架上的葡萄,葡萄看起来接近成熟,很快就可以吃了,在冬季食用葡萄还是很令他感到讶异,毕竟自家的温室都没法很好地在冬天种活葡萄藤。他是真的很热衷于吃葡萄,在军中有着“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轶闻,甚至有他的崇拜者偷偷收集过“将军大人吐过的葡萄籽”拿回老家去种的。
突然,亚历克斯感觉自己的胳膊被友人突然拽紧,刚刚想问琉赛亚怎么了,结果就看见小祭司用颤抖的手指着一个长方形器皿里,在碎木屑和麦草杆穿插的缝隙中蠕动的一堆半截成年男性中指长度的虫子在爬来爬去。就连在战场上从未退怯的他,亦忍不住从头到脚颤抖了一遍,向瑟莉斯拉询问这是什么可怕的生物。
魔女的眼神看起来淡定又嫌弃,就差没直言两个大男人连虫子都怕吗。
那东西不咬人也没有毒性,是人畜无害的好虫子哦。你问名字?大麦虫,我从远处买来的,杂食,能吃很多东西,从麦麸到蔬菜叶,面包渣,蚱蜢的尸体……大概是没有严重腐败溃烂的很多动植物都能被消化掉,拉出来的粪肥非常精细,我用来做这些立体栽培的植物的营养土。另外,这东西用来喂家禽,肉质非常不错哟,怎样,在王城阿瑟玛没见过这玩意吧?把它炸一炸,人吃了也是相当的好,可香了。
这……这玩意人能吃?
别瞧不起虫子,高蛋白,营养得很,它们能把埃尔文家的鸡鸭喂得既健康又精神,下的蛋都比以往的大,酿酒的波尔多家,老头子吃过我炸的大麦虫一次之后就赞不绝口,甚至愿意用他精酿的一壶酒来买我这一盆的大麦虫呢。我跟他说,别急,等我把它们养得更多一些,你每个星期总能有下酒好菜。对了,你不是常年痛风吗?如果常规海鲜和肉食会造成疼痛,那改天壮胆试试这个,保证一下身体的营养健康跟得上。
我……努力试试。
亚历克斯心虚地说。不过,他稍微有点看开了,既然他暂时藏起过去的名字,在这里展开新的生活,那么多尝试以前没遇到过的事物,未尝不可。
琉赛亚似乎渐渐适应了这些爬来爬去的,身上有着环节状花纹的大虫子,它们或者在盆里爬来爬去,或是在啃食瑟莉斯拉顺手放进去的一片圆白菜菜叶,侧耳倾听着木屑与麦秆堆里悉悉索索的声音。
瑟莉斯拉用镊子夹起一条正在挣扎的大麦虫,放在手心里,对他俩说,看,不咬人的对吧。
两人迟疑地点点头。随即,魔女又用镊子夹起那根大麦虫,将它喂给了温室一角玻璃小缸里,从木屑和麦秆堆里钻出来的一只灰黑条纹相间的仓鼠,可爱的仓鼠立刻夺过镊子里的大麦虫,用力抓在小小的手掌里,从头开始啃食掉奋力挣扎的大麦虫,似乎非常钟情于这种美味营养的食物,比谷物和豆类都更加喜欢。
啊,介绍一下,这是公用的村宠,名字叫灰萝卜,我从外面买来的,因为大多数人家里有猫狗所以只能养在这里,村里的大人小孩来温室的时候都会看看它,给它带点零嘴。你问可以摸吗?当然可以啊,它每天有细砂自己清洗,只是可能会咬人,因此别去随便抓它就行,喂东西没问题……尽量用干的食物。唔,我时常会用家里吃剩的果核给它们,秋季时村里的孩子们会抓来蚱蜢,扯断腿丢进去。
离开温室的时候,琉赛亚显然已经对温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包括那些大麦虫,那只仓鼠,和刚刚孵出来的小鸡。似乎是看透了小祭司的心思,瑟莉斯拉笑笑说,我家的温室也有,你有心以后就多照顾它们。
年轻的祭司立刻开心地点头,他认为做一些身体力行的农活比在神殿里研究神学和枯燥的祈祷修行有趣的多,连忙承应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它们的。
葡萄勾起了亚历克斯的水果瘾,他犹豫着如何开口向瑟莉斯拉请求可以品尝从夏季之后便未能尝到的葡萄。作为一个从来不擅长讨好上官的耿直汉子,对如何让魔女开心地下达允诺这一点,犯了愁。既然是村中公用的温室,这么说……需要向村人们打好关系,以后过来摘一些才不会被众人指责?
离开温室,瑟莉斯拉带着他们走过了村民们的聚居区。
围绕着圆形小广场的周围,沿着两条村中主道,村民们的房屋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整个多弗尔村的人口是一百零一人,加上你们的话,现在算一百零三,包括我这个原本的独居者在内,村子里一共有十三家人,来,随我认识一下他们。
老汉斯的家在冬季都能从里面涌出勃勃的热气,毕竟里面有着红彤彤的锻炉,他们家从奥瑞瓦镇买来铁矿石,给村里供应铁具,修缮农具。没锻造活的时候就帮着进行农忙。
罗伯特家以及艾迪家是村里主要的蔬菜种植户,在村子聚居区附近直到东边的山脚为止有着很大一片开垦的蔬菜豆类田地,自从秋收完结进入冬季后,轮流照顾着村中的温室,一直在请求瑟莉斯拉帮忙给他们自家在房子后面盖一间温室,作为交换,瑟莉斯拉委托他们来年辟出田地给自己种指定的药草。
埃尔文家是村中相对而言最富足的家庭,饲养着猪、耕牛和奶牛和一些家禽,在保证了村中的耕地与乳制品供应后,用祖传秘方做出的奶酪和黄油等食品在附近城镇卖得非常好。出于感激瑟莉斯拉的药品治好了自家牲畜的病害,包干了村长人每日的牛奶供应。
伍德家是职业木匠与石匠,从屋子里的家具到屋子外院落的栅栏,村中的公共设施维护,少不了他们家的努力。瑟莉斯拉刚刚来到多弗尔村时,买下去世的前村长家的地面,将旧屋子拆了,就是委托的这家人重新建的现在的屋子,魔女表示挺满意,在这乡下也能找到趁手的匠人。
芬利家和达勒家是世代渔民,也许他们是多弗尔村存在以来最早的定居者家族了,靠海吃海,在三里地外有缓坡通往海边,停泊着他们小小的渔船,自从瑟莉斯拉来到村子之后,对于作为炼金素材的海生物有需求,便出钱赞助,让伍德家给这两家做了新的渔船,那个时候魔女还没有召唤出海洋元素。
波尔多家是职业的酿酒师,是大概二十年前从王都附近的城镇躲避战火才逃到这里来的,是故乡有名的酿酒家族的一脉,自己种植有葡萄田,酿出的酒留足村中的份,都销往了南边稍远一点的海港城市德菲茵,港都往来人多,对于酒类想需求比临近的奥瑞瓦要多,出价也更好。因为酒类在运送的途中容易遭到盗匪的觊觎,波尔多家没少为此损失一些货物来求得性命与财产的安全,自从瑟莉斯拉来到村子,说是要和村里的商队一起去德菲茵,她便成了商队的护卫,波尔多家的酒在路途上就没再洒过半滴。每个月,波尔多家都会装上一小桶,大约是啤酒四扎的容量的葡萄酒供给新来的这位大佬,只求每次能得到大佬护卫商队的允诺。自从瑟莉斯拉答应担任村长一职后,护卫则成为了一种义务,不过,酒还是照样有的。
亨特家的男女老少都心灵手巧,擅长穿针引线,从各家各户的窗帘、被褥枕巾衣服,到捕鱼家族的织网船帆,村中教堂的布类装饰,都是她们的杰作。瑟莉斯拉家餐桌的桌布就是从这家人手里购买的。
鲁波尔家擅长制陶与日用品制作,村中许多细小普通的日用品几乎都来自他家。
坎贝尔家则是职业的猎户,从剥皮到猎物解剖,村中牲畜家禽鱼类的屠宰,再到骨制品的制作,几乎没有什么他家搞不定的。据家族最年长的老人说,爷爷辈曾经是在王城附近的大城市冒险者公会里工作过的职业屠夫,咱们家无论男女老少都少不了跟见血的活打交道呢。
作为第一批在这个海岬角落定居的家族称,多弗尔村的历史有至少五十年,除去随探寻稳定渔场迁居至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