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次能够带着你们来餐厅是沾了贝西的福,他是队里三个小辈中最靠谱的一个。”
三个……?如果算上1997年圣诞节才入队的贝西的话,暗杀组此时此刻应该有她、加丘、梅洛尼、贝西四个小辈才对。
一个猜想涌入她的头脑。
难道说这个世界并没有自己的存在?
黄金体验镇魂曲虽拥有穿梭时空的力量,但也必然遵循着严格的法则以维护时空的稳定。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世界缺少了“爱尔克卢”这一角色,或是原本的“爱尔克卢”已不幸离世,留下了能量的空缺,镇魂曲才选择将她从另一个时空拉来填补这一空白。
沿着这条线索进行思索的话,自己醒来时所处的那条巷子或许也隐藏着更为深刻的意义,这个世界的自己很可能与那条巷子有关。
她在记忆中检索,十岁之后和暗杀小组一起度过了快乐的青春期后紧接着的便是死亡的痛苦和无比痛苦的两年,并没有太多那条巷子的踪迹。
十岁之前呢?
她和那毒虫父母相处的记忆几乎已经丧失,只记得被关在某个贫民窟污糟的地下室,手中紧紧握着用来充饥的红苹果,然后普罗修特踹开了地下室的门,站在月光下,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
她终于想起来那个巷子是什么地方。
尽管城市变迁,昔日的贫民窟早已不复存在,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潮湿与死亡的气息,依旧能让她模糊辨认出故地的轮廓,那是她十岁之前生活的地方。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她顾不得眼前的普罗修特几人,留下只吃了几口的千层便匆匆冲出了餐厅,朝着暗巷的方向奔去。
普罗修特抬起眼睛,淡淡瞥了眼她的身影。
*
她在暗巷中徘徊,企图找到这个平行世界中的她的线索。
转角的时候,目光捕捉到一位老妇人坐在破旧的小院面前默默擦眼泪。
“夫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老妇人抬起头,上下打量她的穿着,“这种地方像您这样的体面人还是不要来的好……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一个孩子今天病死了,”她又呜呜地哭起来,“那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只可惜出生在这样的地方,父母很早就被人杀了——不过染上毒瘾,也是活该——而她躲在地下室里逃过了一劫,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吃不饱,在各处讨生活,即便被搓磨腰杆也一直挺得直直的,很早之前身体就跨了,一直拖到昨天终于撑不住……”妇人说着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架,“允许我的冒犯,小姐,她和你长得很像,你是她的亲人吗?”
爱尔克卢没有回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请您带我看看她的吧。”她说。
“当然,可怜的孩子,她才18岁,当地的教会帮她收了尸,现在估计被安置在在丧葬屋。”
丧葬屋内,不顾工作人员的反对,爱尔克卢掀开了遮挡尸体的白布。
一张相当瘦削的、她的脸。
与她十八岁如出一辙,只可惜瘦的脱了相。
这一刻她明白,在这个时空里,普罗修特并没有选择撬开地下室的门,因此这个世界的她便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注视着那张脸,心中颇为悲凉。
如果没有被普罗修特找到,她的人生就会这样。
她如今能够被黄金体验传输到这里继续活下来,是以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的不幸为代价的。
“诶呀,即使是这样,也是一个漂亮的好孩子呢,”妇人又忍不住拿着手绢擦着眼泪,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叹了口气,“她一直都孤苦伶仃,只有和我多说上几句话,可惜我家那口子病的厉害,也顾不上旁人的孩子,今天是我送吃的到她哪里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没有了气息……”
爱尔克卢离开之前将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妇人和丧葬屋的主人。
“谢谢您照顾她,帮她料理了后事,”她虔诚地说,“给您的丈夫买点好药,她打从心底地感谢您。”
*
她仍处于一连串认知颠覆的冲击之中,思绪纷乱,以至于没有意识到如今夕阳西陲,而她尚且没有容身之所。
现在的情况下她不可能直接投奔暗杀组,既然这个世界线中不存在跟随普罗修特的爱尔克卢,那么如今仓促跑去暗杀组罗马的基地,以她对她同胞恶劣个性的了解,她很可能来不及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被杀掉了。
她打算先观察这个世界伙伴们的一举一动,再从长计议。
好在她还有替身能力,在迪亚波罗统治的世道有替身能力就是有了生存的保障。
突然她惊恐地想起死前仍然被禁锢着替身能力,立即试图召唤出替身,好在那个如玻璃一般晶莹剔透的人形替身缓缓浮现,她松了口气,看来那个干部的替身能力不至于强大到跨越时空影响她。
太阳越落越低,夜色从山的那头爬上来,爱尔克卢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一个年轻女性在仍由迪亚波罗统治的罗马的夜晚独行有多危险她再清楚不过,现在她需要更多的钱,以及住的地方。
钱倒是好解决,她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熟练的手法,在附近那些神志不清的毒虫身上轻松地搜刮到了一笔可观的财富。
接下来需要解决住所。
旅馆虽可行,但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明天一早她又得匆匆搬离,而她身上又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有效证件,刚刚她又招惹了那么多瘾君子,万一把他们引到旅馆里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正当她为此烦恼时,脚步似乎是不由自主地引领她踱步到了普罗修特曾经的海景房附近——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他现在就住在这里。
那本来是富人才买得起的住房群,但自那场激烈的帮派火拼之后便被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记忆里是前些年热情和其他帮派的冲突,死了不少帮派分子和平民,一夜之间那些备受惊吓得富人们纷纷搬走了,富贵人家的离去使得这块区域房价暴跌,迷信的商人们更是避之不及,纷纷急于抛售手中的房产。
而暗杀组则因热情组织的扩张而获利丰厚,普罗修特便是在那时购下了这座海边的公寓。
她想起普罗修特曾无数次带着小小的她来到这海边的小楼共同阅读,他还有一个满是杂草的后花园,以及最后的最后,他们在昏黄的路灯下共舞,他说:“在灵魂燃烧殆尽之前不要忘记我。”
他们在这里发生过太多事,以至于爱尔克卢步入住宅区的那一瞬间,就能够锁定普罗修特房子的方向。
*
她在心中感慨,普罗修特虽然非常挑剔,但的确总能买到好东西。比如加丘的第一幅眼镜、梅洛尼的摩托车和现在他住的这栋房子:位置优越、舒适宜人,并且有一个急于将包括与普罗修特住所紧密相连的几座小楼在内的房产转租出去、因此核查租客身份格外宽松的房东太太。
不管是出于现实还是情感考虑,与普罗修特住所阳台紧紧相邻的、待出租的小楼都是爱尔克卢的首选。
她现在站在这独栋小楼前,右侧便是普罗修特的家门。
考虑到时间已晚,房东可能不愿冒险前来此不详之地交易,她决定先采取权宜之计,今晚就翻窗而入这栋两层小楼,暂且安顿下来,明日再安排租房。
就在她走近一楼的窗户边寻找撬窗的契机时,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爱尔克卢的心脏再次为这熟悉的嗓音而狂跳起来。
转身望去,普罗修特驾着那辆低调的跑车,慢慢降下车窗,露出他好看的额头和眼睛,带着略为玩味的笑容。
他身姿挺拔,肌肉线条流畅,浑身带着极富攻击性的美感,看起来心情不错,或者装作心情不错。
“我打算在这里租房。”爱尔克卢尽量按耐住颤抖的声音。
“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普罗修特回答,“前几年曾经发生过帮派火拼,死了不少人,您这样美丽的女士理应住在更安全的地方。”
“但是这里很便宜,我也不在乎什么帮派的传言,”爱尔克卢回答,又给了一个不容拒绝的借口,“我的预算有限,能用最少的钱租到最好的房子,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女士,”普罗修特怂了怂肩,“如果您能顺利租下来,那们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未来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