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按照丹鸟族族例,便是燃放烟火。漫天的烟火绽放着,照亮了整个星空。
所有的人都望向夜空的时候,叶婷阳站在了最高处。
“尊上,那不是云和君上的夫人吗?怎么看着这般憔悴。”
司麒姬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捏着月姣伸出的那个手指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
“尊上这里人这么多你......”
“你怕?”
月姣抽回了自己的手,坐在司麒姬身后。
“各位。”叶婷阳朗声道:“今日吾儿大婚。乃我族亦是凤栖梧之大喜。叶婷阳感谢各位来到,凤栖梧观礼咳咳。只是云和君上身体不适不能......”
“夫人为何不见云和君上?沐梧殿下大礼为何不见云和君上?”
“是啊,夫人。云和君上得了什么病啊?”
“请云和君上出来吧,这样大喜的日子。”
“是啊,连万仞王都亲自到场了夫人,请云和君上吧。”
“各位各位。”叶婷阳强撑着一面应付着众人,一面对南荣烟示意不让他上来,“各位的心意我又怎会不知,只是云和君上......”
“云和君上不会是有了什么不敢见人的事吧?”
吵嚷中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人群里立刻掀起一阵议论之声。那些细碎的流言,在每个人嘴里历练一趟。便会更加的有力量,来来回回的历练。越发的像是事实一般的存在了。
司麒姬笑着看戏,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添上一把火,“说的是啊,本尊提前两日来,夫人你都不曾让本尊见一见云和君上,莫不是真有什么不愿让人知道的事。”
一语掀起千层浪,司麒姬此言一出,更是令众人异常惊讶。
“什么?连万仞王都不让见?”
“你们听没听说,云和君上和万仞王不和睦。万仞王亲自来向沐梧殿下求亲都遭拒了,怎么转身便要娶青鸾六公主。”
“不会吧?亲自来求亲都没同意?!”
“谁说不是啊,而且在这个时候...你们知道不知道青鸾达迭山的事?”
“是是是,我还听说青鸾有人通魔。”
“不会吧?”
“无风不起浪。”
“那这要结亲了云和君上又不见人,啊不会是......”
“看吧,他也这么认为。”
“难道你们的意思是,云和君上知道青鸾通魔之事有意包庇甚至还......”
“别说了别说了。”
“我还听说,他们有意将我们聚在这里,是想...为了云和君上。”
“为了他做什么?”
“你蠢啊?磨族贪食灵识啊!”
“不会吧?我听说,凤栖梧收留了好些没有族地的人呢。”
“那便更不好说了。”
“......”
“......”
这些议论之声倒是让司麒姬非常满意,他嘴里含着蜜饯。人群中的谈论更加的发酵升温,他笑盈盈的看着站在高处的叶婷阳。
“云和君上到。”
云和君上的突然出现令人群中的议论之声骤然而止。整齐划一的望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远处是至无如往常一般,伴在南荣赫身后。司麒姬眯眼望去,看的仔细。果然是南荣赫。只是,此时的南荣赫青丝全白,全完没有以往日那样神仙一般的风采。他佝偻着身子,虽说是自己出来的,可是两只手都撑着一根手杖。
叶婷阳立刻上去扶着南荣赫,“你怎么出来了?”
“这样大咳咳咳这样大的喜事本君如何如何不出来?”南荣赫声音破败,胸腔的喘息更是瘆人,“今日,今日我儿大婚!按照我族族例,咳咳今夜大家在一起高兴高兴。不分身份没,没有尊咳咳咳咳咳咳。”叶婷阳轻拍着南荣赫的后背。
原来病来如山倒竟是如此,从前那般高的南容赫如今,还没有自己身量高。叶婷阳鼻腔一酸,险些忍不住。
“云和君上,过来同本尊一起坐坐吧。”司麒姬说:“本尊看你身体尚未康复体力不支,站在哪里着了风可怎么好。”
“见过尊上咳咳咳,怕病气染了尊上还是......”
“云和君上。”司麒姬站了起来,轻轻挥了挥手笑着说:“本尊,给你备了份大礼。”
“给,给我?”叶婷阳握着南荣赫的手指微微用力,南容赫勉强站直了些,“今日吾儿大婚,怎好劳烦尊上给我备礼。”
“看了你便知道了。”
与此同时,洪魑已经捧着一个小匣子走到了南荣赫近前。南荣烟站在一旁还不该他上去,可是不知为何此刻他心慌的更是厉害。他抬眼看着司麒姬,那种不好的感觉愈来愈强烈。南容烟容不得一点儿差池,他立刻迎了上去站在洪魑面前。
“殿下。”
“这是何物?”南容烟厉声问道。
“殿下这是......”
顷刻之间,匣子裂开。一块似巴掌大小的菱形石块泛着黑紫的光升上了半空中。南荣烟瞳孔紧缩,飞起身立刻将石头打落。
“众目睽睽。”司麒姬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那是专门为了万仞王准备的最佳观礼的位置,“沐梧殿下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毁了四灵圣物,万灵千相镜吗?”
“这是万灵千相镜?”
“我听说万灵千相镜唯有见了魔才会有紫光。”
“对啊对啊,万灵千相镜见佛泛金光,遇魔生紫光。”
“那,那这是......”
“这里果然有魔族!”
“听闻许多年前凤头鸢便是通魔的,就是南容赫他......”
“看看,快看啊!万灵千相镜是寻着云和君上去的快看啊。”
“司麒姬你要作何?”
“本尊要做何?本尊倒是想问问你们丹鸟族想要做什么?南荣赫身染魔气为何不报?莫非你丹鸟族身为四灵族之一想要欺瞒众灵?还是也听闻了,丢失的那块魔主元神石可以掌控整个魔族,而动了什么歪心?还是说...丹鸟南荣族已经通魔了吗?”
“你放肆!”南荣烟厉声道:“你身为四灵尊主,怎可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司麒姬手里把玩着一朵粉嫩的桃花,他说:“本尊如何信口雌黄?南荣赫自己请缨说要替本尊调查达迭山之事,本尊好意带了万灵千相镜来想要助你一臂之力。岂料...南荣烟你自己看看,看看南荣赫现在的样子,可是有一星半点灵识还在的样子?你好好去看看,如今在你面前的南容赫的身体是不是已经消耗的所剩不多了?你再去好好看看,看看这用来打败魔主的万灵千相镜此刻在谁的面前。”
“天呐。”
“传闻原来是真的?”
“南容烟大婚果然是个幌子!”
“快跑,赶紧离开呀!”
“快跑吧,万一真的通魔那我们便是点心了。”
“快跑。”
“......”
“......”
人群里炸开了锅,那块神石始终在南荣赫头顶,紫光近黑。已经是无法争辩的事实。南荣赫此时在至无和叶婷阳的搀扶下站在最后面,南荣烟站在台前同远处的司麒姬遥遥相对。
“你要反?”
“我父君已经做了要,要大去的准备。还请尊上高抬贵手,让我父君看到我成婚之后......”
‘杀了他。’
‘杀了他。’
又是这个声音,又是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曾经无数次的在梦中出现。为何在这时......
就是这个声音勒令司麒姬必须要向南荣烟求亲。然后这个声音便消失了很久都没有再出现过,如今为何为何又要我杀了他?!
心慌意乱司麒姬立刻左右望去,除了身后的月姣这里并没有任何人。这是什么声音?这声音从哪儿来的?
“你方才可曾听到了什么声音?”司麒姬惊慌之下问道:“一种,很恐怖的声音。”
“什么声音?”月姣一脸茫然,摇着头说:“月姣,月姣未曾听到啊。是,是不是沐梧殿下求情声音?”
“不,不是。是一个很,很可怕的声音。”
“月姣并没有听到什么可怕的声音。”月姣浅笑,“尊上莫要吓唬月姣。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声音,倒是下面四下乱跑的人吵得很。”
来贺喜的人四处逃窜,四下当真是一团乱糟糟。司麒姬低头看了看,这里是问了他而准备的,除了他自己根本也不可能放了任何人靠近。这里和方才一样,真的没有什么人能藏的地方。若是有,司麒姬也早该发现他了。此刻这里如此嘈杂吵闹或许是自己听错了也未可知。
“尊上。”南荣烟跪拜,“沐梧恳请尊上,给我父君一个机会。”
“尊上,念在云和君上多年来一直以和为贵,常年收留四灵没有族地的人。给了他们家园,让他们在这里可以得以生息繁衍。又多次出援手救助了四灵其他灵众还望尊上......”
“你能代表五灵仙人吗?”
“我......”方才说话的是五灵仙人使来送礼的药童,此刻向司麒姬行了大礼。
“四灵事务皆由本尊做主,还是你想说这什么?”司麒姬冷哼一声,“五灵仙人让你来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就好。千万千万,不要多事。”
“是,贺礼已然送到,我便回去了。”话音才落面前的小药童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沐梧恳求尊上网开一面。”
此时的南荣烟倒是让司麒姬想起,他幼时他为自己求情的情景,那双湛蓝的眼睛,也如现在这般含着水似的,期待着什么。他软嫩的小手,曾经抚摸着自己的伤口,傻兮兮的给他吹气以为这样可以缓解疼痛。南容烟还拿了自己舍不得吃的糕点给他,小小的身影为了自己跑来跑去。最后困了,倒在自己身边睡着了......
想到这里司麒姬微微动容脸上泛起温柔的笑,他看着那双湛蓝的眼眸说:“如今丹鸟族,颜面尽失众灵皆知南荣赫身染魔气,即便本尊......”
‘杀了他。’
‘杀了他取他的心头血。’
‘杀了南荣烟留下他的心头血。’
‘让南荣烟灰飞烟灭,只留下他的心头血。’
脑子里声音再次响起,司麒姬脸上的笑意渐渐扭曲。他伸手撑在阑干上,阑干发出了不敢重负的声音。
‘杀了他。’
‘杀了,南荣烟。’
‘取他的心头血!’
司麒姬再次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笑意全无,深不见底。他左右活动着脑袋,展开双臂整个人放的很空。
“本尊”司麒姬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说:“本尊要是不呢。”
司麒姬好似挑逗般的抬起自己的左手,南容烟的目光随即跟上他抬起的那只手。只见他洋洋洒洒,如玩闹一般用食指在空中上下点了两下。
只点了,两下......
霎时间一道白光划破了整个夜空。比不得方才天空的烟火那般璀璨夺目,只孤零零的在夜空中爆开。映出了司麒姬眼里的邪佞,映出了他浅淡笑容里蕴含的贪婪。
“殿下小心!”
洪魑眼疾手快,拽了南荣烟一把。才险险躲开一块从天而降的落石,这一块石头之后立刻有很多巨石从天而降。
有的大如面盆,有的宛若拳头。
“丹鸟南荣族通魔证据确凿。南荣赫魔气入髓,已失灵性。南荣烟公然挑衅,与四灵为敌。”司麒姬冷言冷语,他勾着唇惋惜道:“洪魑,解决了他们,还四灵一个安稳。”
天降落石雨,顷刻间月桂楼面目全非。紧跟着锦汐殿,西棠馆,月影宫那些南荣烟从小生活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满地疮痍,空气中的桃花香已经被粉尘代替,尖锐刺耳的叫喊声更是层层叠起......
“咳咳咳咳咳黛聍带上,咳咳所有人随我走。”至无在混乱中与叶婷阳搀扶着南容赫,大喊,“所有人,跟着我!”
“走,我来,我来解开禁地的结界,快。”南荣赫被搀扶着,气若游丝还不忘嘱咐道:“咳咳让黛聍带上所有,所有人,包括包括丹鸟族之外的族众,只要只要想来,都,都要带上。”
“快走......”
又是一块巨石,这块石头比方才的大了好几圈。正巧落在南荣烟与洪魑中间,洪魑闪身护了苏麦儿。低头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