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而非沾了那位先夫人的余光。
如今乍然听见他这样明确的答复,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终于解脱了。
她喉头涌起一点点咸涩,吞咽眼泪的滋味她了解了。
盔甲支撑着她的身躯,不至坍塌。眼角的泪光晃动着,她渐渐看不清这个人扭曲的面影。
“原来,你看着我的眼睛,看向的是她的倒影,原来,你吻着我的嘴唇,吞下的是对她的思念,原来,你对我的照拂,护佑的是对她离去的遗憾!”
她的声音越来越悲怆,语速更愈发快了。
“你看向我,看的是她,想的是她,念的是她,梦的也是她。‘忘了’姑娘?嗬,你从来都没有忘。”
“原来,你从来都看不到我,梁惊雪!”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破碎,支离瓦解,零落一地。
倘若说,正月初十那天的白梅盛极欲凋,那么此刻,她是真正的凋零。
可他不能放任她,再度被自己碾进泥土里。
“对!我之所以留你在府上,是想多见见她的影子,我之所以保护你,是不想让她的脸在这世上再死一回!我所有的好,我所有的痴情,都是给的她!为了她!爱的她!与你,梁惊雪!无关!”
他以为她会咆哮,会怒不可遏,会潸然泪下,她却没有。
她也不晓得,怎的刚才还能冲他吼,冲他强硬,现如今却失语了。好在,眼睛够大,晃动的眼泪终究是盛住了,没有流下来。
她解脱了。
她失神地点点头,沉默了半晌,堪堪挤出一个并不算太好看的笑来,有些结巴又有些无措:“你,你早就该和我说清楚的,我没那么多银子,付……付你这些时日……陪我角色扮演的工钱。”
她怎会不怨恨,怎会不愤怒,怎会不想捅他一剑,可此刻她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借自己,成全他对那人的痴情!
他休想!
她抠着盔甲的一角,死死抿着唇凝噎许久,才勉强挂住了那份笑:“这……这多不好意思。既欠了钱,便,便更不好叫你替我抵……抵这一命了。”
“我向来……不欠人情的。”
空气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她扬起脸来,终于将心绪与表情平复。
“你走吧,我的命,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她说着,平静的脸上慢慢渗出一抹笑意,笑眼弯弯终究还是挤下了满盛的泪。这笑虽带泪,却颤抖着和婉明媚,她死死咬着牙,叫他不寒而栗,背后发凉。
“我扛得住。”
他有些不明所以,更有些恐慌,还要开口,外头传来浅浅的脚步声,听着似有好几人正在靠近。
他无暇多思她方才之语,一个箭步冲过去,掀开被褥拿起她换下的衣裳,便丢向她:“快把盔甲换下来。”
他转过身去,忙扣上牢门的锁链,假装闲倚着屏风,无所事事,目光却死死盯着通道的来处。
她抬手接住,利索地换好了衣裳,将盔甲塞进榻下,又扣上手上的锁链,便靠去角落里坐着,佯装着打瞌睡。
默契,仿佛一旦他二人没有任何关系,便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