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天夜里枪声越来越少，车辆三三两两地开出街道，警察的车也重新开始巡逻了。
两个多月，这场动乱终于要结束了吗？
我坐在椅子上清点着这两个月的消耗，要努力赚钱了呀。再过一个星期就满三个月了，大家就可以彻底回归正常的生活。……虽然这两个月清闲无事也挺难得。
但一想到这个，我还是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
芥川君不会加入port mafia，他会和大家一样过平静又单纯的生活……虽然我答应过的，向他证明生存的意义这件事情至今还未实现，但在我眼里，芥川君已经有在好好生活了。
也有一点活人的脾气。虽然回忆的时候好像都是在和我生气闹别扭什么的，他从来没和明子田中他们冷战过啊，难道我真的有那么烦人吗？明明我过去也是人缘不错的人，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公司。
但这也算是一点进步吧。
虽然我知道，我私心里其实是在把一些自己也没有的东西寄托在他身上。改变他的命运似乎就是在改变我自己的生活。
如果原作人物的轨迹可以被改变，那么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在横滨充当背景板，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呢？
*
“这是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偏头看向一边。
芥川龙之介拿起桌子上还没有开封的嫩黄色物品，色彩太明亮、四周也过于圆润，还不如手掌大，没有伤害人的能力，不是武器。
“我上个星期新买的毛球修剪器。”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白色毛衣，天热了，收回去之前我打算修理一下。
“为什么要买这个，用罗生门很快就解决了。”
他说着走到衣架前面，发着红光的罗生门在毛衣上移动了几下，一下就完成了毛球的修剪。
每次这个时候我都忍不住感慨罗生门真的是很方便的一个异能力。
“但是芥川君不一定每次都会在啊。”
芥川君：“那就等在下回来。”
他顺手把毛衣叠起来塞到袋子里封好，拿出柜子里的真空机抽出空气，他注视着袋子越来越薄，“要帮你塞到柜子里面吗？”
我看着他仔细又认真的神色，着实是有点羞愧了，衣服挂在那里有点时间了，毛球修剪器也白放着有一会儿了，每天都有几次想起来，但我就是拖着不肯去做，最后还是芥川君做的这件事情。
芥川君本人也是居家必备的类型啊，他真的很擅长做家事。
“芥川君，你这个样子我会离不开你的。”我说。
芥川君冷淡地开口：“你为什么要离开在下。”
我愣住了，芥川君的脸色有变得苍白吗？是我看错了吧。我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只是个夸张的说法，没有离开大家的意思的。”
“在下知道，只是提醒你这一点。”
“这有什么好提醒的。”
*
有时候我觉得芥川君其实挺没安全感的。
并不是开玩笑，情感贫乏的芥川君最明显的情绪波动就是不安，恐惧似乎已经藏在了他的潜意识里。
在贫民街的时候，就是那第一个冬天，有时候我会感觉到他半夜爬起来摸人的脖子，他会等我的脉搏跳上三四下才躺下。
他在害怕失去我吗？
天知道，第一次他那么做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他想掐死我。
那时我的睡眠质量差到不行，半夜又有一双冰冷的手贴在我的脖子上，不清醒才奇怪了。现在我大部分时候倒是可以睡一个完整的觉了，过去难以入眠的毛病也好了很多。除了做噩梦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我也不会提醒芥川君我是醒着的。
现在想想，如果我当时就是用话语回应他，而不是等他默默听完我的脉搏，是不是能让他安心一点。
那也只是小事，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为什么我当时没反应呢？也是因为害怕和怀疑吗？当时的我或许还没有完全信任芥川君吧，明明也是依赖着对方的照顾，但是因为我是虚伪又傲慢的大人，不肯承认这一点。
“芥川君，我是不会离开大家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最后一句我没说出来，没有必要，听起来就像是给自己的离开打个预防针。
担心话语不够有说服力，我还把前几个月收集来的房屋广告在手上挥了两下，“再攒一点我们就搬家，一起到安全系数高一点的街区。”
“这个就很不错啊，附近的道路上都有摄像头。”
像我们这边的马路上基本没有摄像头，取证都很麻烦。有的话，一些小的犯罪应该能阻止吧。
芥川君走过来，俯身看了两眼铜版纸印成的广告，皱眉，“在下认为没必要搬家。”
我：“为什么？”
“相信在下一点好吗，惠，不会让你们受伤的。”
他抽出我手里的铜版纸，慢慢地折叠几次，把它理成一个小方块，看到这里我怎么还意识不到芥川君一点也不想搬走。
这样也无所谓，至少他现在转移了注意力。
我是暗地里松了口气的，实际上我也并没有打算最近搬走的想法，毕竟从我们居住的这几年看来，大家从来没受过伤，这里的治安也算良好吧。那就没有搬到租金翻倍街区的必要性了。
芥川君：“在下可以把它扔掉吗。”
“当然可以。”
厚厚的小方块掉进垃圾桶里。
*
“什么当然可以？”明子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没有事情的时候，明子喜欢睡到饭点再起来，就是说，这两个月基本都是这个时候才出来，“明石和田中两个人做好饭了吗。”
“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不知道诶。”我坐在客厅里完全没注意到厨房里的动静，一般做好了就会大声喊人的呀。
“他俩在搞什么啊，我去看看。”明子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打开厨房的门，“明石，你们——”
进去的明子顿时安静了。
我看向芥川君。
“在下也不知道。”
“那我们进去看看看吧。”
进去之前我就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但我没想到会是那么一副场景，真的是，难得一见。
明子安静地盯着锅们。
是的，锅们。
厨房里的灶台上和案板上摆了两三个锅，有几个还冒着热气。
还有水盆里，黑乎乎一片，像缩小版的乌云。
是裙带菜泡发了，几乎要溢出来。
明石一郎无奈地解释着，“我和田中一不小心把干裙带菜放多了，这东西泡了不煮就得坏，我们想着干脆全部煮了算了。”
明子捂住眼睛，“我反正是什么也不想说了，这两天都吃裙带菜汤吧。”
“这两个人，做点裙带菜玉子烧也好啊。”
田中：“明子，别气了，水里还有没烧汤的，现在做也来得及。”
明子撅着嘴，然而也没心情再说话了，“十二点了，吃点算了。”
“芥川，你妹妹呢？”
芥川君看向我。
我想了想，“应该是在种花吧，或者是在画画。”
银种的三色堇最近开了，这几天她不是盯着花盆画画就是在浇水松土。
“我去叫她。”
*
“这么多裙带菜，整个横滨的人都够吃了。”饭桌上有人那么吐槽着。
“……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我听着他们闲聊，看来期待动乱结束的人不止我一个，毕竟能自由行动的话谁乐意一直缩在小房间里面呢。
横滨的商店、酒馆，这两个月基本都是闭店的状态了。很难想象这种情况下，横滨是怎么在未来恢复繁荣的。
难道是港口城市的优势吗？
我在饭桌上思考着横滨的经济形式，忽然听见明子在抱怨。
“本来这个时候可以去影院看《相爱的眼睛》的，但是东京的影院都要下架了。”
她嘴里说的《相爱的眼睛》我也有听说过，是最近非常火热的一部爱情片，讲的好像是两个交换了眼睛的人的故事，虽然我听见这个简介的时候完全不理解这是怎么样一个故事。
但是明子为错失这个机会几乎捶胸顿足。
我想着用什么办法能安慰一下她，也许会有重映的一天，但这种可能性似乎太苍白了。
或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纠结了，芥川君看着我。
“你很想去看吗？”
我托住下巴，“不知道，不过有点感兴趣吧，但是又不可能去。”
芥川君：“只要说想不想就可以了。”
我震惊地放下筷子，“难道你还要带我去东京吗？”
田中直言，“南宫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你说一句想，芥川肯定就拉着你去撬影院的锁了。”
“怎么可能。”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为什么说得那么奇怪，好像我和芥川君是说风就是雨一样的青少年。
虽然这个年纪确实是青少年。
我：“我哪有那么任性。”
“你是没有，但是芥——”明石好像忍不住一样，憋着笑说。
芥川君皱眉，“那么多裙带菜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
随即我反应过来了，我应该只是个借口吧，“芥川君，你也对爱情片感兴趣了吗？不过我们是真出去不了，要不在家里看点别的吧。之前我买了碟。”
芥川君：“……你也闭嘴吧。”
搞不懂青春期的芥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