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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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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临都城最显赫的人家,定国公府姬家排头一份。累世簪缨,接连三代都是大将军,十五年前改朝换代时,姬老爷子带着三千铁骑第一个冲进皇宫,新帝登基后直接赐了"世袭罔替"的金匾。

这府邸占着朱雀门外最好的地段,朱红大门比别家宽三寸,门口两尊铜狮子怒目裂眦,路过的文官都得绕着走。

七进大院占地颇广,屋瓦清一色铺的北疆琉璃,阳光底下蓝汪汪似冰湖。最扎眼的是演武场那杆丈八蛇矛,枪头红缨是今上亲手系的,风一吹像团跳动的火。

姬府宗脉延绵,老夫人膝下育有二子一女。嫡长子姬伯书承袭定国公勋爵,膝下三子并一女。

嫡长孙姬春暮年方廿一,业已娶妻成家,现掌兵部机要;次孙姬夏舒年十九,因五行木气不足,故祖父赐表字青筠(既有补木之意,也象征竹子般坚贞不渝的品格),现在正埋头苦读,为明年的春闱做准备;偏房郑氏所出幼子姬秋蘅,垂髫稚龄,方满五岁。另有养女赵氏娇耳正值破瓜之年,碧玉梢头待放芳华。阖家上下对她宠爱有加,身边人都唤她娇儿、阿娇、娇娇,总归是挑着最亲昵的称谓来疼。

当年北疆暴雪卷残甲,带走了姬老夫人最英勇的小儿子,如今祠堂里只剩一副染血的铠甲。从此老将军严禁孙辈习武,全家改走读书仕途。

老夫人独女嫁作前朝宗室,诞下一对女儿——长女李婉莹生就咏絮之才,幺女李婉妲容色倾国倾城。后来她们的父亲贬谪岭南,姬老夫人见不得掌上明珠在瘴疠之地受苦,连夜冒雪进宫求恩典,却也只将这对孙女留在姬府教养。

五进院落的绛红园住着娇耳,对面夏泊轩住着姬夏舒,四进院落的芳菲园则是李家姐妹居所。三个院子不过几步月亮门的距离,几个孩子年岁相仿,春日共放纸鸢,夏夜同扑流萤,秋晨齐临碑帖,冬暮围炉夜话,也算情同手足。

隔日傍晚,娇耳已能下床走动,记忆却如同浸了水的生宣,越是攥紧回忆,墨痕便越发晕成混沌的雾。

她转过六折玄漆屏风,见正厅中央的降香黄檀书案上方悬着一卷素绢,画中少女正俯身团雪,嫣红斗篷衬得雪腮胜玉,眉目流转间竟与自己有七分神似。

“这是...”纤指抚过画角题跋,墨痕尚带松烟清气。玉珠抿嘴轻笑:“二公子去年作的,这样匣子里还收着十来卷呢。小姐可要取来细观?”

娇耳眼波微动,却只将绢轴轻轻归位:“备汤!”

青玉池壁漾着细密水纹,兰汤雾气攀上少女玉背。娇耳浸在热泉里微微仰起肩颈,白嫩曼妙的身躯仿佛一朵舒展开的花朵,娇润饱满。

梳妆时玉环执起犀角梳,望着镜中人道:“这金镶玉凤凰步摇小姐戴着真贵气。”因她额上有伤,未能沐发,玉环只将如云乌发绾作单螺髻,金芒流转间几绺青丝垂落耳际,倒显出别样慵懒。

娇耳端详着镜中人儿直摇头,唤玉环取下头上金步摇,换了只素雅的牡丹簪。

梳洗完毕,玉珠和玉环搀扶着她到室外透气。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云光舒卷。她倚着朱漆栏杆远眺,西天云霭似打翻的胭脂匣,将满园新柳染成金红。园中一棵苍劲的梧桐,树冠如伞盖般撑开,树根旁堆砌着玲珑假山,清泉顺着山石层层流下,汇入下方不规则的池塘。几只橘猫圆滚滚地蹲在池边,毛茸茸的脑袋一齐探向水面,爪子在空中跃跃欲试 。

娇耳走近池边细看,池中游鱼成群,摆尾穿梭,水光潋滟间,鳞片闪烁如碎金。她让丫鬟取来鱼食和猫食,刚撒下饵料,就听见廊下有人请她去正院用饭。玉珠抖开雪狐裘兜帽,把娇耳裹严实,又往她掌心塞了手炉。一路上,往来仆役纷纷驻足欠身行礼,娇耳含笑点头回应。

行至正院时,暮色里忽起叱骂。她循声望去,见一嬷嬷打扮的微胖妇人,揪着伏倒在地的十四五岁少女一侧的双丫髻,气呼呼骂道:“小蹄子,二公子也是你能肖想的?“

”奴婢当真不曾!”伏地的丫鬟颤如风中秋蝉,泪珠子将杏衫领浸出深渍。

玉珠向前疾走两步,却被玉镯硌住手腕,娇耳瞧着廊角铜雀灯投下的光晕道:“往哪处去?”

她指着不远处二人,瞪大眼睛讶异:“这……小姐,你不管?”

“这事需我管?”娇耳蹙眉不解。

玉珠摇头,欲言又止。

“娇耳小姐万安!”李嬷嬷甩开丫鬟疾步迎来,她眯眼打量少女额角:“老身正说要往绛红园探病,可巧菩萨庇佑您大安了。”

“谢嬷嬷记挂。”娇耳嘴角扯出个假笑,携玉珠入院。

待她们走远,身后飘来淬毒低语:“怎不摔断那水蛇腰!”

娇耳款步踏入正厅,两名婢女立即迎上。一人替她摘下雪帽解开狐裘,另一人捧着面盆伺候净手。见厅内众人皆已入席,她轻移莲步上前盈盈施礼。

红木雕花扶手椅中探出布满箭茧的手掌,姬老太爷将少女纤指拢在掌心暖着,银须随笑声微微颤动:“来祖父这儿坐,冷不冷啊?前日猎得的紫貂正好给咱们娇娇裁件斗篷。”

“不冷”她笑靥如三月桃花,甜甜道:“娇儿谢过祖父。”

这位历经三朝的姬老太爷战功赫赫,对两个孙子那是相当严厉,却对娇耳宠溺得很,眼中的慈爱与看向孙子时的威严判若两人。

转至主位前,娇耳又向端坐的姬老夫人行礼拜见。满头珠翠的贵妇人虽年逾花甲,面容却似四十许人,只淡淡应了声“嗯”便不再言语。先前卧病时,老夫人虽遣人送过参汤,却从未亲临探望。

她提着素白裙裾翩然落座,玉指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侧首对邻座青年柔声唤道:“二哥哥。”

姬夏舒见娇耳踩着细碎金莲含笑入内,穿了件淡粉直领对襟短袄,下着素白齐腰褶裙,髻发高拥,簪着支白玉牡丹簪。她本就生的好看,葳蕤窈窕,肤如凝脂,此刻素色衣裙更衬得眼波流转间似春水潋滟。

“可还头晕?”青年凤眼微弯,命婢子上来盏红枣茶。

娇耳听说自己病时这个二哥哥连夜守着她,想来兄妹感情很好,眼中不觉漾起层层柔波,糯声道:“好多了,这几日要二哥哥操劳了。”

姬夏舒笑着将茶盏递到她跟前,清隽面容在氤氲茶雾中愈发温润,声音却沉了三分:“妹妹说的这叫哪门子话,哥哥只恨不能替你遭这份罪。”

娇耳见他说的情真意切,贝齿轻咬下唇,忽而樱唇委屈地扁起,眼眶泛红似染了胭脂,晶莹泪珠顺着面靥滚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痕迹:“二哥哥......”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葱指揪着帕子,泪眼盈盈道:“你说我怎得就这般不中用,哥哥同家人往日对我的好,让我这么一摔竟全不记得了,好似我像个白眼狼……”

姬夏舒执盏的手骤然收紧,青瓷底托在红木几上磕出清脆声响,湛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芒,却又在触及她梨花带雨的面容时化作春水,温声道:“妹妹休要胡说,这世上有哪个人是自己甘愿生病,甘愿出意外的。你生病我们心疼都来不及,焉有一丝一毫的责怪。”说着从月白色锦袖中抽出素帕寄给她。

娇耳并没有伸手去接,却将脸埋进自己绣着海棠花的帕子里,单薄肩头微微发抖,豆大泪珠簌簌滚落,洇湿了帕子上的绯红花瓣:“我知道你们都疼我......可那日若没去寺里......”她突然哽住,满心都是对这场变故的自责。

姬夏舒幽潭般的眸子深深凝视她片刻,倾身上前,执帕子的指节擦过她眼尾泪,动作轻柔得像拂去牡丹花瓣上的晨露。待要开口时,却被骤然围上的人群打断。

国公夫人徐氏提着青色裙摆疾步而来,声线发颤:“我的心肝儿这是怎么了?”转头对侍立婢女扬声道:“还不快打水来!”

娇耳仰起哭得泛红的小脸,水眸中雾气未散,鼻尖缀着颗晶莹泪珠,颤声道:“母亲......”这一声唤得徐氏心尖发疼,忙将她冰凉柔荑拢在掌心:“快别哭了,仔细明日眼睛肿成杏子。”说着拿巾帕为她拭面。

站在众人后头的郑姨娘将五岁幼子往前一推,那雪团似的小人儿扑到娇耳裙边,仰起头露出眉心一点朱砂。

肉窝窝的小手从袖口探出来,指尖揪住娇耳月白裙裾轻轻拽了拽,另一只沾着糖渍的小手在圆鼓鼓的脸蛋上慢吞吞比划,乌溜溜的眼珠从长睫下偷瞄她,奶音拖着甜糯的尾调:“羞羞羞——”话音未落自己先憋不住,嘴角梨涡忽深忽浅,“姐姐这么大人还哭鼻子,羞羞羞!”

娇耳挂着泪珠的长睫忽闪,瞧着幼弟鼻尖沾着的糖霜,扑哧笑出声来,轻轻戳了戳他鼓囊囊的腮帮子,泪痕未干的脸庞绽开笑靥,众人也跟着笑起来,满屋子紧绷的气氛霎时化开。

坐在姬老夫人身侧,着鹅黄裙衫的十四五岁少女,指尖绕着金丝璎珞打转,雪肤花貌,艳若春花。她倾身向前,腮边漾着蜜糖般的梨涡,眼眸深处却凝着一层薄霜:“娇儿姐姐,当真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娇耳沾着泪珠的长睫湿漉漉地垂着,粉腮还挂着晶莹泪痕,懵懂地歪头望着这个艳若三月桃李的少女。

姬夏舒紧抿唇瓣,目光如隼,直直焊在娇耳眉间,连她睫梢极细微的颤动,都要碾碎辨纹。

众人正要张口,李婉莹着一身碧水色襦裙缓缓上前。垂鬟髻簪着碧玉钗,鹅蛋脸如羊脂玉般温润,柳叶眉下生着双含情目。虽不及李婉妲艳美,但通身书卷气,自有一段清贵风仪。

她眼波如刃扫过妹妹,柳眉倒竖:“婉妲慎言!太医院首亲诊的脉案写得明明白白,娇儿妹妹这是外伤导致的神思混沌。”

转向娇耳时却似换了个人,嘴角轻扬,眼底笑意分明,似拢了温和的月泽,光华流转,对着娇耳柔声道:“好妹妹且宽心,咱们自小一起长大,你就同我亲妹妹一般,你的事姐姐都记得真真儿的,日后慢慢说与你听。”

娇耳只觉春风忽地拂过面颊,这般温软熨帖最合心意,心里十分欢喜她,腼腆笑笑:“都听姐姐的。”

论年岁,李婉莹与娇耳本是同年。偏她生在正月梅梢吐蕊时,娇耳落在腊月霜雪压枝际,细算竟差了近一岁。素日行事稳妥,待人和煦,阖府上下没有不夸表小姐可亲的。

“李婉莹你是不是有病。”李婉妲一旁瞧着二人举动,火气蹭蹭就上来了,她将青瓷茶杯往案上重重一磕,杯中茶水溅湿了绣金桌围,杏眸圆瞪,冲着自己姐姐大声嚷嚷:“你跟她亲如姐妹,那我算什么?”

“乖孩子,别动气,你姐姐最疼你的。”姬老夫人上前将孙女揽进怀中,手指抚过她微乱的鬓发,温声道。

李婉莹无奈笑笑,上前安抚她,却被一把推开,刻薄揶揄:“既已认了她做妹妹,何不搬去五进院同住?倒省得在我眼前演这虚情假意的戏码。”

她倒也不恼,如藤蔓般缠上妹妹腰肢,下巴轻抵她剧烈起伏的肩头,半嗔半怨道:“让祖母评评理看我冤不冤,平日里对你的好都拿去喂狗了。”

姬老妇人笑着将两个孙女儿往怀里又搂紧三分:“都是祖母的好孩子。”

众人回到位上,徐氏命人摆菜,婢子捧着白玉托盘鱼贯而入。蒸腾的香气里,素瓷碟盏在娇耳面前层层堆叠,一道接一道,母亲还特意让人从和香楼买回几样她爱吃的小食。

众人满含关切,纷纷往娇耳碗里夹菜。这顿饭吃得她胃里胀满不适,可家人一片心意,她只能强忍着不适,将最后一口胭脂鹅脯匆匆咽下 。

青瓷茶盏刚撤下,瓜果桃酥又推到手边。嫂嫂甄氏拈着桂圆塞进她掌心,笑吟吟道呢:“给妹妹新做的兔绒帽,明日就送来,额角伤处可吹不得风。”

娇耳颔首道谢时,鬓角又隐隐生痛,撑着绣墩起身告辞,满室烛火晕成点点金斑,映得那些欲言又止的面孔愈发模糊。

临到门口听到有人唤自己,她回眸撞见姬夏舒手指正在解颈间如意扣:“我看妹妹身上的氅太薄,这件也披上吧。” 白狐毛领压上肩头,玄色大氅如夜色倾覆而下。

男子俯身,龙脑香裹着梨花白酒气掠过她耳垂,氅带在他指尖翻飞如蝶,绾出个精巧的同心结,冰凉指尖刮过颈侧肌肤的刹那,若有似无的凉意让娇耳面皮微微泛红。

姬夏舒快速睇了她一眼,挑眉轻叹:“妹妹这一病到和哥哥生分了。”他置身于昏暗的灯光下,青白衣衫,美目如画,迢迢风姿,清雅矜贵。

娇耳将额头轻抵男子衣襟,湿润眸子映着烛光微闪,仰脸时发间珠钗轻颤:“那日睁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哥哥。”她下意识攥紧对方衣角,鼻音带着绵软气息:“哥哥永远是娇儿最亲的亲人,永远不会生分。”

姬夏舒眼睫倏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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