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疼你,是不是应该?”耳垂上的细汗像裹在软糖上沙沙的糖霜,一口就吃掉。
“可是……”糖壳,碎掉。
可是前世的沈抒遥,对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人,大呼小喝,断绝关系十几年不愿相见一面,连坐下来好好聊聊天的机会都不施舍。那个人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沈抒遥才幡然醒悟。如果时间倒回他们刚从海上来到陆地,沈抒遥上高中的时候,哥哥来接他放学,沈抒遥这次一定会用跑的。那时的他不知道,没有什么比做哥哥的弟弟更幸福了。此刻,他几乎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忙垂首盯着马鬃上凝的霜花。
眼窝酸胀闪着泪花,垂死也要挣扎,但李渐苏没有留给他拒绝的余地,把马绳系成项圈,项圈当做把手从后颈逮住,前面是轻重疾徐弹丝调弦,后面是提溜猫儿一样的绝对控制。沈抒遥如斯苦忍,竟然也全程抱着不舍得撒手,歪七扭八,只能是结结实实骑住了。
“你父兄就没教过你半点女儿家的体统?在男人面前扭成这样,”李渐苏扶着他的腰身含笑开口,指尖蹁跹,“还是个对你没有一丁点感情,连同情也没有的男人……”
李渐苏突兀不知说给谁听的,比较像催眠他自己。不是相信内心的冲动,不是服从灵魂深处的燃烧,并非对这具让人毫无欲望的儿童身材起了色心,什么血脉偾张情难自禁,更不是妒恨疏狂,是只有这个法子才能镇得住沈抒遥,弹压其志。他对于他,年龄是皇叔,辈分是哥哥,关系是未婚夫,但手段得是奴隶主,要像军队里驯马熬鹰养狗,一定要从小消除它倔强的性格。至于是否一切最可怕的事都有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开头,自己一步一步沦落到龙阳天分桃境新的低谷,那种微量的矛盾无助、内心撕裂、身份崩塌、妥协挣扎,无须困扰,就像梦中杀人一样。
至城南巷口,李渐苏翻身下马:“下来吧。”
沈抒遥腰似铅灌,在马背上纹丝不动。至于李渐苏方才做的事,他尽力去理解,但还是不理解。并非不通人事,是他不敢往深里去想。思路堵那儿,塌方,死了。
努力倾倒记忆,清空回收站。
忘不掉,想发火,想大叫着攻击李渐苏,没什么好话等着李渐苏!撕咬他蹂躏他是轻的,一把掐死李渐苏!骑脖子绞死李渐苏!碎尸万段李渐苏!
但真的很怕把李渐苏吓跑,上天入地还哪里去找这样一个活龙、宝贝呢?沈抒遥现在很珍重李渐苏的。他要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但不敢把真实的心思刻画得太外放。
李渐苏便见到他呆着,敏感而骚动的湿亮耳朵,焰火般瑰丽。连睫毛都被洇湿,眼睛却空茫。那一双分明无情的有情眸,涣然冰释过,偏生又冷硬了,总之透着股欠折腾的劲儿。越是拿乔作势欲拒还迎,就越勾起李渐苏作践他的兴头。
压着火气催他:“沈大小姐?”
好久,沈抒遥才疑似之间地说:“你全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这么叫?”
“知道什么?”李渐苏明着装傻。
“知道我并非……”沈抒遥话冲到舌尖上,一口含住咽下去了,放弃解释了,“你不要乱叫了,这是我的秘密。我说不清,也没有办法。”
“我可一声没叫,是你‘叫’得欢,野狗都引来了。”
沈抒遥只能摊出来明牌:“那你叫我沈公子,我就下来。”
“呵。尾巴又翘了?再哼哼唧唧招猫逗狗的,我体恤了你,马上就该换你体恤体恤我了……”
沈抒遥闷闷的闭着嘴巴,看腮的样子,好像又在蓄力了,酝酿憋个大的。
“好了好了,沈大公子!既男儿身有何不敢下来,怕又淹了么?”李渐苏张口就来,一张口就是老坏蛋了,“我又没给你打种,你就孵上蛋了?”
“你先去,我等一下。”换成沈抒遥在洞里出不来,死活不动,装木头人,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李渐苏没置可否,还算宽容体下,转身离去了。
来到这里,原是应了沈抒遥所求。
并非沈抒遥说得模棱两可,而是李渐苏自信,没用心听。好像是什么沈抒遥自白,说他不善言辞不知礼数,转托李渐苏求人办事,当个中介。李渐苏心里笑他不懂珍惜机会,琐琐屑屑鸡毛蒜皮,这叫什么登天的难事么?翊王殿下勾勾手指便能平山填海,只要哼一声,整个苏州明早都得变鬼城。
按沈抒遥指示的找过去,城南第三户——
敲门。
哦?这不林凤璋么?
林凤璋听到叩门声,从屋里一起身就觉天降异象。开门得见其全形,雷、电、云、雾拥护其体,果然真龙天子,翊王殿下大驾光临是也!
惊诧万分要行大礼,忽见翊王身后闪出个脸红红面若桃花的沈抒遥。
林凤璋这礼滞在半空没行下去,因为沈抒遥开门见山,说出的话让林凤璋整个面部肌肉抽筋向眼球施压。
“林先生,我想你当我的医侣,”沈抒遥说罢,心安理得地望向请来牵线拉媒的李渐苏,“李公子,劳你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