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机导航系统提醒您,您已进入边陲区-西格玛区境内……不同的涂鸦符号在西格玛区也有不同的含义,比如,三叉戟符号代表着自然的力量,同时,倒置三叉戟还有执刃抗争之意,鼓励人们在面对强大力量时敢于反抗,并在灾难面前守护所爱……”
被这段车机导航语音吵醒,怀音从不安的沉眠中醒来,他发着呆听了一会导航的介绍,AI系统平静温和的声音从耳朵进入后平滑地飘过脑子,再从另一侧耳朵穿出。
可能情绪过度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神经质,怀音在那个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事被自己忘记了、或者是被自己忽视了。
到底是什么呢……
他试图在车上理一遍思路,宽大的公务车椅背挡住了怀音犬形态时窝在副驾座上的身躯,莫斯和蜥蜴都以为他还在睡觉,俩人小声拌着嘴打闹,最后怀音在蜥蜴给莫斯捶腿时发出的均匀拍打声中昏昏欲睡,再次醒来时,时间已过正午。
“有点饿了……怀音还没醒啊!这狗怎么这么能睡。”
“要叫醒他吗?”
怀音这才悠悠转醒,他懒懒地翻了个身,从副驾座探出一个脑袋,对着莫斯和蜥蜴张着大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呕!小狗的嘴的确是滂臭,快开窗蜥蜴!不是,这希顿都亲得下嘴?!”
“开窗了。”
“汪!(胡扯!)”
两分钟后,怀音才算是彻底清醒,他变回人形态,伸了伸腿,冲后座的俩人翻了个白眼:“我们到哪了?”
“快到西格玛区边境了。”
车窗外,沙土漫天的西格玛区边境已经逐渐现出了几座零散的居所,透过前挡风玻璃,可以看到远处擎天高耸的三栋楼,隐在薄薄的沙雾之后。
“……时间差不多了,我给希顿打个电话吧。”
怀音决定将那股隐隐的不安归咎于他这两天都没见到希顿的过度担心,虽然他不认为这单纯就只是自己对希顿的分离焦虑在作祟。
作为警犬和护卫犬,杜宾本就对危险先兆有提前感知和预判的能力。
怀音决定相信自己不好的预感。
…
挂断电话后,怀音心底的不安却不减反增。
“那个路易斯是什么意思?我弟怎么又进局子了?”
“……没事,有路易斯在应该也不会出太大问题的,反正我们也快到了,等见了面再说吧。”
到了西格玛区后,怀音按照路易斯发给自己的定位,到达了路易斯之前在西格玛区三方监管局的宿舍楼下,这里的空气湿度明显比伽马区低很多,莫斯一下车就面露难色。
“……我还是回车上等吧,他们人呢?还有多久才到?”
怀音低着头盯着手机:“两分钟前路易斯说他接到希顿了,应该快了。”
莫斯点了点头,他坐回车里的后座,放下车窗后单手搭在窗框之上,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怀音微蹙的眉心处。黑色的眉毛、棕色的眉头,随着怀音皱眉而聚在一起的动作,显得格外严肃。
“怀音,我看得出来,昨晚从拍卖会出来你就一直心事重重的,到底怎么了?”
怀音就站在车门外,听见莫斯的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了……有一种出了家门后诡异地惦记着自己是不是没关门的不安定感。”
作为怀音警校的室友,莫斯非常清楚怀音的预感一直都有种诡异的准确性,他也正了正神色:“拍卖会上有什么令你在意的事情吗?”
“……硬要说的话,每个细节都值得在意,但是细细推敲,每条线索又都没有结论。”
莫斯抿了抿嘴:“虽然你说了句废话,但你还是成功地让我焦虑了。”
二人一时相顾无言,各自眉头紧锁,思索却被蜥蜴打断:“他们回来了。”
怀音立刻就蹦出几米远,身后的尾巴螺旋桨起飞式摇了起来。
“……希顿?你怎么弄成这样了!而且……他们是什么人啊。”
……
热心大叔勉强能算是袭警,希顿那才正儿八经叫袭警,见面不过短短数日,技术岗珊瑚虫上校已经顶着他那张色彩华丽的脸,一再推翻了路易斯内心中推演的多版“怀家择婿标准指南”。
“看样子我是不用演与你和解、捞你出来的戏码了对吧……”
希顿的右手不自然地垂落着,在接待室中等待希顿、正襟危坐的路易斯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目眦欲裂变为现在的欲言又止。
“不用了不用了,咱们直接走吧。”
希顿晃悠了一圈,在接待室中找到了一抽子湿巾,狠狠抽了两张,他甩了甩左手指节上的血污,把湿润而馨香的纸巾平铺在接待室的桌子上,单手蹭着纸巾,擦拭着左手关节处最先凝结成块的血液。
“……咱们?”路易斯的嘴角抽了抽,“你是来警局探查线索,还是来劫狱的……”
接待室的门口,正乌泱泱站着一群穿得花里胡哨的西格玛区居民。
他们中有几人,甚至大方地进来和希顿打了声招呼:“哟,擦手呢……湿巾!好久没见过这么稀罕的玩意了!!”
希顿优雅地一个后撤步,让出了一条路,示意他们随意挑选、不用客气。
于是热心的西格玛区居民们在接待室里挑拣了一番后满意离去,走之前还对着希顿热情地笑了笑:“之后您来西格玛区物资交易所7号摊玩的话随便挑啊,这不是偷盗,我们不会报警的,谢谢小偷先生!”
路易斯的脑门上,有根青筋抽了抽。
希顿微笑着冲居民们点了点头,随手把湿巾捏着丢进了垃圾桶,举止悠闲自在,转头接着和路易斯对话道:
“我这也不算劫狱,反正我自己也要出来,就顺便把他们的门也打开了,他们也没有什么罪,不就是在墙上画画涂鸦,宣传宣传先进思想……哇,路易斯你脸色好难看。”
“希顿·利亚上校!我现在是央区三方监管局的调查官,你作为央区军方的上校级别军官,在外区私自释放罪犯,违反了……”
“不会吧你认真的?这样不可爱,怀慎不喜欢。”
希顿没放在心上,随口打断了路易斯的吟唱。他把凝视者三号的右侧镜腿拧了回去,关闭了解码C模式,右侧的鼻托作为小型解码器,刚刚在离开拘留大厅开门的时候已经消耗掉了。
没办法,那个奥克斯色厉内荏,很快就疼晕了过去,另外两名巡视警官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然也用不着这么麻烦的方法。
至于路易斯的流程?算了,和解流程太浪费时间了,还是赶紧出去吧。
“那这两位呢?”
一个是上午帮助希顿的热心大叔,还有一个路易斯就不认识了。
“哦,他们跟我们一起走,我打算亲自把大叔送回去,至于另一位……”
那个跟在希顿身后,穿着皮马甲的猫属亚人冲着路易斯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我叫埃迪·霍华德,刚刚小偷先生已经跟我大致说明了原委,我能带你们混进明天礼赞的开业典礼。”
……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作为珊瑚虫属亚人,骨裂其实不算是很严重的事,毕竟对于珊瑚虫而言,人骨中无机质的部分包括钙和磷,钙质中包含的碳酸钙成分与珊瑚一致,临时的修复和自愈还是很方便的,不过严重的骨折还是需要医疗手段的介入。
所以莫斯一眼就看出希顿在装。
他站在蜥蜴旁边,斜着眼看着希顿和怀音,不住地嫌弃咂嘴。
“啧啧啧,我们时隔多日终于重逢,从刚刚到现在,我弟正眼看过我没有?”
“没事莫斯,他也没正眼看我。”
“他为什么要正眼看你,我是他哥,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是他弟弟吗?”
如果蜥蜴敢说自己是希顿的哥夫,莫斯绝对会扇他,结果蜥蜴冒出来个弟弟。
见莫斯斜着眼翻了自己一个白眼,蜥蜴绞着手指:“不对吗?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怀音说我叫安德烈……什么来着?他说我20岁。”
“你多大?!!”
“20……”
听见那边的莫斯和蜥蜴开始针对“小自己五岁的年下男是小屁孩攻”这个话题展开了无意义的辩论,怀音嗤笑了一声:“……他俩闹了一路了。”
希顿在眼角挤巴了两滴可怜兮兮的潋滟水光:“所以你肯定想我了吧。”
怀音刻意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尾巴:“也没有那么想你,但是确实很担心你,你怎么那么冒险!你我都知道西格玛区警署的总署可是刘前进啊……明面上就知道和私研所有关的人物。”
“可我家萨沙的妈妈是央区警署的新星指挥官,刘前进算什么,嘶……痛痛痛。”
“哎呀你说话就说话,动胳膊干什么。”
因为那个称呼,脸上莫名的热度还没降下来的怀音又被希顿的呼痛声吓了一跳,他凑近了后用黑亮亮的眼珠盯着希顿的伤处,神色认真得仿佛想要透过希顿的黑色连帽衫看进他的身体,怀音的双手轻轻地捧着希顿的右臂,黑色的尖利犬爪微微抬起,怀音低着头,希顿的视线只能落在他两个可爱的犬耳之间。
他没有发现希顿是故意的,也没有发现自己因为担心希顿而微微皱着眉心,小巧的皱纹被眉毛挤出可爱的浅湾,让珊瑚虫触发了想在爱人的担忧中驻扎生根的本能。
路易斯和埃迪在一旁相顾无言。
把热心大叔送回去之后,埃迪跟着路易斯和希顿一起到了三方监管局的宿舍楼下。
这是埃迪的条件。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
“……请问您怎么称呼?”
“路易斯。”
“……所以小偷先生为什么想要进礼赞呢?您和那位小偷先生,应该并不是不认识吧。”
埃迪在拘留隔间里还是挺自在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白发男人的面前,他连大声说话都有点发怵。
可能是因为路易斯的脸色确实很难看。
他应该就是奥克斯之前说的那个身份尊贵、被刘前进总署亲自送行的官员,他作为小偷先生的受害人,似乎又和小偷认识。
埃迪倒也不是傻子,看着眼前的情况,大概也能猜出几人的身份不简单,尤其是那个身手了得、眼镜也很牛掰的小偷。
但为什么站在这快二十分钟了,这四个人看上去好像都在各自谈各自的恋爱。
路易斯抱着手,面色不虞:“能谈正事了吗?”
四双颜色各异的眼睛看了过来,见路易斯神情严肃,四人讪讪着停下话题。
“唉……真不知道你们几个靠谱还是不靠谱,进去聊吧。”
于是路易斯不大的单人公寓里塞了六个大男人,蜥蜴的尾巴最为灾难,最后被一脸黑线的路易斯安排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很草率的战前会议。
还有很懵逼的埃迪。
确保房间密闭、无人监听后,路易斯清了清嗓子,他坐在床角处,蜥蜴坐在床中央,餐桌上坐着希顿和怀音,莫斯雄踞沙发,埃迪在门边罚站。
“介绍一下,这位是埃迪·霍华德,希顿从拘留中心里带出来的西格玛区居民,三叉戟组织的发起者,身份是西格玛区军区霍华德中校的独子。”
可怜的沙丘猫属亚人点了点头,尴尬地笑了笑。
路易斯环视了一圈,语气顿了顿:“这几位……我还是不一一介绍给你了。”
小偷先生也冲埃迪点了点头:“嗯,知道太多对你也不好,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和你是同一战线的,既然你也想阻止你父亲,那我们可以合作。”
埃迪扯了扯嘴角,能把奥克斯揍晕的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识趣地不在众人身份上追问,而是顺着小偷先生的话题说了下去:
“……好,其实我父亲,霍华德中校,是有家叫作重启生物科技公司的客户,我不知道你们对于这家公司了解多少,但既然你们也想阻止礼赞,应该也是知道了这家公司和礼赞酒吧的关系了。”
众人,除了蜥蜴,脸上的表情都现出认真与凝重。
“嗯,接着说。”
埃迪冲着那位看上去很可靠的犬属亚人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礼赞酒吧,其实就是那个科技公司的非法交易点!他们买卖高档基因药物,却挤压基础医疗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