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在齐家投资的酒店举办，这一点怀音倒是料到了。

但是对于被土地管理局装进笼子的蜥蜴，还有连蜥蜴带笼子一起被关进货卡车厢的莫斯……

对不起莫斯对不起蜥蜴，咱们刚刚的演出效果可能有点好过头了。

导演怀音给莫斯的人设要点是：“莫斯，记住，装b。”

导演怀音给蜥蜴的人设要点是：“蜥蜴，记住，装凶。”

蜥蜴甚至还从实验室的犄角旮旯翻找出来了皮质项圈和止咬器，这些似乎都是实验人员的私人物品，黑色choker加上实验床的调节链，再配上个不明来路的止咬器，只要蜥蜴不说话、不冲人眨巴他那双疑惑的双眼，他的外表还是很唬人的。

“实在不行你就甩尾巴震慑一下他们。”

“好。”

而莫斯从拿到锁链的那一刻就开始笑场，他紧了紧手上的链子，蜥蜴感受到一阵阵被他拉扯的力度，有些无奈地微微低头看着莫斯，顺从地摆着尾巴在走廊里被莫斯牵来遛去。

最后，怕自己真会笑场的莫斯不得不找口罩遮着脸。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怕有人会认出他来，毕竟他和塞斯利安·利亚博士的长相一模一样。

三人约定好，在进入拍卖会现场后分两头收集信息，怀音在观众席观看整场拍卖，负责收集前场宾客的信息，而莫斯和蜥蜴则在后台，收集私研所、齐家和买家的线索。

至于作为拍品的蜥蜴自己……就交给后台的莫斯想办法吧。

……

作为所谓的“齐家派来的估价师”，怀音下了车后非常熟稔大方地冲大厅外迎宾的酒店工作人员打了招呼，随后他礼貌地为坐在后座的高处长拉开了车门，动作优雅得像高门子弟，和这里故作姿态的虚伪氛围相得益彰。

于是他就这么跟着高处长大摇大摆地进了会场。

至于拍卖品，都会进入后台等待，拍品会按照顺序依次上台展示，但这次的拍卖会不接受线上订单，所以参加拍卖会的买家都需要亲自到场。

怀音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跟在高处长后面，看着会场入口处的迎宾人员核对着来宾的身份。

这里和礼赞后半夜场的规则一样，会员介绍制、身份审核制，这种巧合之下，要说这场拍卖会只是齐家单纯用于拍卖回流被查封的资产金额，傻子才会信。

高处长来得不算早，有他在，怀音得以顺利地进入了拍卖会场。

会场内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入座，都是衣着不菲、打扮光鲜的人物，如果在这里的人不是怀音，而是怀江，他会发现这里有不少高层熟悉的面孔，甚至有几位还是央区礼赞后半夜场的会员。

怀音和高处长等人从大门走进会场后，再顺着会场侧面的弧形楼梯拾阶而下，整个会场采用酒店一楼常用的下沉式剧院设计，厚实沉重的隔音门被迎宾人员守着，剧场式的红丝绒座椅散发着高级馨香，发放到每位宾客手中的叫价指示牌，使用的也是昂贵的电子纸屏。

怀音打量了一下环境，随后装作遇到熟人的模样从高处长身边借故离开，他找了一个靠墙的隐蔽座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在土地管理局换车时，随手从伽马区政府办公楼里顺来的毛线帽戴上。

等拍卖会正式开始，主持人和拍卖师配合着，用夸张的语调按次进行着拍品的介绍与竞价拍卖，怀音听着他们的介绍、看见那些莫名其妙的拍卖品，这才逐渐反应过来——

这一场拍卖会，压根就是一场财富筛选和购买资格的摸底，本质上就是西格玛区礼赞开业的预热加拉客活动。

“哼……我还真是来对了。”

场上身着燕尾服的主持人神采飞扬：“接下来，在正式介绍我们的第三件拍品之前，请允许我代表西格玛区礼赞负责人，向莅临的诸位表达衷心地感谢！期待各位后天能够光临西格玛区礼赞的开业大典！”

说完，他与站在拍卖台后的拍卖师一同向底下的来宾们深深鞠了一躬，观众席响起了有钱人特有的、节奏缓慢但声音响亮的掌声。

怀音也跟着随意而敷衍地拍了两下爪子。

“相信通过刚刚的两件拍品，大家应该明白了今晚的拍卖规则。”

明白了明白了，高价回收破铜烂铁，或者是什么洗钱游戏，不过更有可能是在向私研所秀肌肉证明自己是能投资的大佬，希望获得什么邪恶计划的名额对吧，知道了知道了，反正总不可能是他们人傻沃币多，花了6000w买了刚刚那瓶破红酒吧。

“接下来，向各位介绍第三件拍品，伽马区礼赞解酒药。”

怀音一愣，微微坐直了身子。

药品……

看来到这才是今晚重头戏的正式开场，之前都只是演示性的教程。

“这是一款神奇的解酒药，来自伽马区礼赞的……地下舞厅，”主持人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来宾们窸窣地交谈了起来，“是的！您没听错！我们终于有机会将这些宝贵的药品再次献给您！不论您之前是否是伽马区的会员，现在您出现在这里，就是与礼赞有缘！解酒药，能够治愈基因疾病中紊乱性基因编程不耐受症状，如果您被改造后的高级基因出现了排异反应，这种药物能够解决您的症状，缓解您的不适！”

“什么？您问我为什么叫解酒药！哦，好问题，女士们先生们，高等基因定制是我们作为高等生物——人类！共享的一个美梦，虽然记忆、灵魂无法编程，但是□□却可以不断进步，甚至能够定制，这像宿醉一般的美好，当然也会伴随着宿醉的头痛，但是这种药物可以让我们抛却宿醉的头痛，尽情享受醉后的雀跃！”

这个主持人很会煽动气氛，而在拍卖场合，气氛是非常重要的。

不仅是单品的竞拍价会因为氛围炒热，礼赞更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试探出来宾的购买力，用央区礼赞负责人的思路，就是能够判断出-24和-39的购买等级区别。

这种时候，来宾的反应必然会被观察着，怀音很清楚自己需要融入进这个竞拍氛围才能没那么可疑，既需要表现得不那么出彩，但也不能一言不发，最好是对同一类商品感兴趣。

药品是很好的选择。

于是怀音也参与了竞价，他在中间随大流喊了几次号，但没有参加最后的竞价角逐。

最后，这个打着“解酒药”名号的基因药被西格玛区的一位官署买走，他是个沙漠生物属的亚人，怀音没有盯着他打量，只随意扫视了一眼，暗暗地记下了他的脸。

这些日后都是人证。

随后的几件商品都是不同功效的药品，怀音估计它们都是来自于舞厅底下被搬空的交易点。

短暂的中场休息后，怀音躲去了卫生间，他没有和其他的来宾搭话交流，避免暴露。

等怀音再回来时，台上似乎并没有按照原本的顺序进行拍卖，主持人的台本说了一半又临时改了口。

来宾们只哗然了一阵，随后便按照正常的流程继续进行拍卖。

下半场的拍卖品，不再是单纯功效的药品或成品制剂。

氛围灯光已经换了色调，而聚焦在舞台上商品展示台的聚光灯已经漫散开，随着滚轮声隆隆接近，怀音微微瞪大了双眼，宾客们也慢慢坐直了身子，氛围诡异地激动了起来，像往水面下投入了一枚闷响的炸弹，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暗沸腾。

滚轮声……应该不会是蜥蜴的移动笼子吧，听声音没有那么沉重。

当目标拍品终于进入视野中，全场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三千万！”

“……稍等稍等，这位尊贵的先生，您先不要着急嘛……”

主持人还没有介绍拍品，甚至还没有公布起拍价，就已经有人开始竞价了。

怀音盯着台上的那扇窗户，有些愣神。

这是在干嘛，下半场卖家具？？

台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各位稍安勿躁，我们的老朋友们可能已经认出，这是伽马区礼赞的舞厅窗户，这扇巨大的手绘彩窗！多么珍贵的佳作！”

“我出五千万！！”

又有一个尖锐而激动的声音响起，怀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已经在柔软的丝绒软椅上坐直了，不过很显然，相较于摩拳擦掌、诡异激动的宾客而言，也有不少人和怀音一样不明所以。

聚光灯的光芒渐渐收束，手绘彩窗的玻璃在强光的照耀下显得闪亮而清透，不明含义的手绘元素并没有按照绘画的艺术审美进行排布，而是使用近乎书写习惯一般的方式，一行行画着。

不像装饰窗，像什么宗教的教义，又像是象形文字画的、具有某种特定指示含义的藏宝图。

悬念已经布置完毕，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面窗上，主持人摁亮了手中遥控笔的红外指示灯，小小的红色指示光点落在了彩窗上，他换了一种语气开始了对这件拍品的介绍，娓娓道来、循循善诱：

“传闻中，神用荆棘刺破手指，用滴下的白色血液酿造出酒水，能够通过筛选的人将获得新生，被神遗弃的人，也会成为脚下的沃土……”

红色的指示灯从一丛荆棘移动到一滴白色的水珠上，再移动到一朵红色的烟花上，最后移动到一片生长着青草的土地。

这是第一行图案。

“沃土之上，生长出鲜花，生长出树木，生长出鳞片，生长出可供采摘使用的新果……”

那抹红色的灯光移动着，到了花朵上，到了树干上，那树干下粗上尖，看上去像树木，但更像蜥蜴或者蛇类的尾巴。

这是第二行图案。

“人们安居乐业、高歌礼赞，脚下的土地上升着，变成了天堂，变成了乐土。”

红色灯光落在人们的笑脸上，刺目的红色划过沃列塔形状的土地碎片，划过戴着天使光环的天空。

这是第三行图案。

先是三两孤独而响亮的掌声，随后带动了整场，掌声经久不息，甚至还伴有微微感动的啜泣声。

台上的主持人骄傲地抬起双手：“这幅画来自我们伟大的调酒师，塞斯利安·利亚先生，这幅画的名字叫做——自我栽培。”

“神的恩赐不再能救赎我们的未来，我们需要自我拯救，自我栽培的宏图，等待您的加入！”

话音刚落，狂欢的宾客们开始了金钱的争夺，那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竞价，而是忠心的表决与比拼。

怀音脸色难看，嘴唇抿得发白。